5.1一條死路
林山憑欄眺望，手裡拿著一支啤酒，舒爽的深夜江風吹拂在他臉上。
豪華遊艇停在江心洲外，長長的私人碼頭伸向江面，系泊著一排昂貴的快艇。江心洲位於寬闊的江水中央，兩岸的城市彷彿天邊的星河與海市蜃樓，使得這江心的小島顯得有些孤獨。江州上一片清幽，青翠的密林和綠地間閃爍著零星的燈火。林中小樓里燈紅酒綠，推杯換盞，彷彿有歡聲笑語遠遠的傳來。
這艘遊艇雖然比不上世界首富們動輒上億的奢侈玩具，但也足以讓江州上的遊客們垂涎。這裡是一處私人開發的度假村，實行會員制度，自然也就過濾了大部分不受歡迎的閑雜人員。
遊艇所在的碼頭被便衣的保安——或者說黑手黨打手們嚴加看管。柔和的燈光從舷窗和橋樓中灑出，林山站在橋樓甲板一側，朝向江水憑欄而望。暮色籠罩著天地，一輪明月懸挂在長河盡頭，在那水天一色和地上星河之上。遠在江岸上是一片熱鬧的觀景江灘和商業區，江面上倒映著粼粼光芒，猶如星空。
年輕人從豪華餐廳里走來，手裡拿著一瓶紅酒，笑道：「那個劉老闆可真是大方啊，捨得把這樣的遊艇借給我們。」
「這艘遊艇，以及這江洲島度假村表面上並不屬於劉老闆，而是屬於他的一位朋友。但這位朋友，正是靠著劉老闆才發家致富的。」
「嗯，大家都需要他的庇護和關照。但我很好奇……」年輕人意味深長的指了指遠處、龍王山的方向，「那位王爺不在乎劉老闆這種人物嗎？劉老闆顯然應該是他的眼中釘……」
「劉老闆神通廣大，但也只是一個白手套，和那位王爺不可同日而語。劉老闆背後的靠山，才有資格和那位王爺扳手腕。」林山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其實他並不喜歡這些市井小民們對於統治者的八卦。
「好吧……但我還是在想，像他這種什麼都不缺的人，為什麼會參合這種危險的生意，一不小心可就是一夜成為階下囚啊。」年輕人皺了皺眉頭。
「他並非什麼都不缺，他缺乏的就是政治力量。他和那位王爺相比，在財富上有著數量級的差別。但他和王爺這類人最本質的差別在於，他縱然有錢，卻依然不得不仰人鼻息。」
林山微微哂笑，卻並無惡意和譏諷，「他這種人有著恰好足夠的權力和財富，使得他們無法逃離政治，但他們的權力又不足以使自己成為鬥爭中的主導者。這自然讓他們不滿足於眼前的財富，讓他們擁有著更大的野心，並嚮往著真正的自由。不過，如果在本國沒有保護傘和靠山，或者沒有在境外逍遙法外的後路，劉老闆也不會幹這些事情。」
「也是，雖然看上去風光，但心裡依然無法安穩，因為命運並不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上。若是像我們這樣原本的普通人，或是能安於現狀，或者欺騙自己命運在握，但是站在劉老闆這樣的高度上，才會發現這是幻覺。」
年輕人感慨的笑道，又好奇的看著林山，「林大哥你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吧，我一直覺得你不是個普通人。」
「一個小老闆而已，而且最後失敗了。」林山哂然一笑。
「那也不至於走上這條路啊。」
「當初誰會想得到呢？」林山無奈的一笑，「在我們每一次選擇道路時，其實都不知道這條道路最終會通向哪裡，我們只是盡量走得更遠一些而已。」
年輕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林山瞥了年輕人一眼，忽然很好奇，但還是沒有開口提問。然而年輕人卻緩緩說道：「我出生在東南沿海的小城市，可以說是介於保留地和外界之間的地方，那裡的生活似乎總是一成不變的。即使二十多年過去了，小時候的那些朋友大多依然在家鄉混日子……你知道，那種地方的混日子和在鳳凰城的混日子是不一樣的。那裡的工作不忙但是收入也不高，而且還不容易找。年輕人成群結隊的在街上鬼混，只有離開了老家小地方去了別的城市的人，才找到了正經工作……」
林山沒有追問。他恍然回想起從前的日子，又想起最近半年來的日日夜夜。這個目前以他為頭目的隊伍里，大家以半封閉的方式朝夕相處的大半年，即使來到這燈紅酒綠的鳳凰城，所有人都很自覺的深居簡出。
但在這種情況下，大家卻都有一種默契，不去深究別人加入這支隊伍的原因。其實大家都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不歸路上，但如果有人敢逃離，一樣也是必死無疑。沒人知道勤國旅和邪惡巫師們是不是又在哪裡安插著眼線，因此，也沒有誰敢說起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世上很多事情這就像是《皇帝的新衣》一樣——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知道別人也知道，以及大家都敢於說出來，這三者是截然不同的。是要繼續還是放棄——沒人能看得清將來，選擇都是存乎一念。
儘管林山根本不想做一個罪犯，更不想做一個恐怖分子，但他也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等待著機會去決定——是直接放棄，還是選擇一條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救贖之路。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已經在城裡安排了安全屋，為什麼你還要節外生枝、要劉老闆借這條船呢？」年輕人又問道。
「鳳凰城對於外來人口的檢查是比較嚴格的，酒店登記也十分嚴格，租房市場也是檢查的重點。而這艘遊艇屬於鳳凰城的有錢人，經常用來舉行私人活動或招待客人，公安們也司空見慣，所以向來很少注意。無論上面怎麼安排，在前方賣命的我們還是希望能更穩妥一些吧。只要能讓行動妥當，劉老闆是不會在意一艘遊艇的，而且就算出了什麼事兒，他本人也有辦法撇清關係。更何況，在走到死胡同之前，享受一下這些原本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財富不也是挺好的么？」
林山微微笑道，又直起身準備離開，「走吧，我們還要去再找一條船，最好今天晚上就能找到，以後會用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