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聖劍凝視下的盟約（下）
假如你從來沒有喝過水，就算我告訴你誰是沒有味道的，那你知道沒有味道是什麼味道嗎？
——黛爾
黛爾的眼神中有著一絲暗淡，雖然她很好地掩飾了過去，但是卻被一邊的左克看了出來，她問道：「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維斯卻在心中有些忌憚，雖然雨果的確幫了他們，但是對待這樣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把後背留給他們，很怕挨刀子啊。
雨果很是疑惑，問道：「難道我們這樣不算是結盟了嗎？」
「結盟？」維斯和黛爾兩個人異口同聲。
「是啊！雖然榮耀之戰的結束規則是剩下的人小於十人，但是結盟的話不是有跟大的把握活下去嗎？」看著他們詫異的表情，雨果倒是更加奇怪了，「難道你們的指引者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有說嗎？」
黛爾嘴裡小聲地說道：「那個臭蓋頓斯，如果我活著回去一定饒不了他！」其實這倒不是蓋頓斯的錯誤，也不是他忘記說了。而是他實在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道理，這兩個智商這麼高的年輕人一想就會知道了。但他確實是高估了這兩個笨蛋，有的時候他們就是這麼遲鈍。
維斯嘴上的弧度彎得老大，說道：「那好，結盟吧！」
雨果看了左克一眼，兩個人點了點頭，瞬間抽出劍。維斯以為他們要偷襲，一隻手已經抓住了黛爾的手腕，正準備往後退。然而卻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然而這個時候雨果與左克兩個人毫不猶豫地用左手抓住劍，劃出一個大口子，鮮血抹在了劍身上。兩個人把劍插在地上，單膝跪地，同時吟唱道：「吾以騎士之名，以吾等性命守其友，余背於友。若有違誓，劍斷身碎。結盟，契成！」
說完以後，他們的背後出現一柄銀色的巨劍，螺旋盤龍的劍莖，白色金邊的劍袍，銀色的韁，劍格的形狀像是一對閉合的翅膀；銀白色的劍身並不是很粗，劍脊上有著不深一道天藍血槽，兩側劍鍔的邊緣有著隱隱約約的血光，更為這把劍增添了妖艷的氣息。正對著的他們這一面刻著一個「永」字，上方是一個紫色菱形。
這是維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這麼仔細地看到虛影，就連黛爾也是看呆了。隨著雨果和左克兩個人站起來，後面的巨劍慢慢消失了。維斯心裡想著：「不就是結個盟嗎，至於搞出這麼大的陣勢嗎？我擦，嚇死爸爸了！」
兩個人站起來以後也很是感慨，「每一次看到誓約之劍都是那麼震撼，甚至對於劍意的理解都會更加深刻一些。」維斯不禁狐疑到哪裡有這麼神奇啊，動動腦子啊，都是心理作用。
「維斯先生，請尊重我們的信仰。這是我們的最高儀式，劍之契約，面對著劍立下的誓言是這一輩子我們都無法違背！」左克的臉上有些生氣，雖然維斯一字未說，但是從人的臉上質疑更是顯而易見。很多年以後維斯才發現或許對於這麼一群騎士來說，信仰才是他們活著的唯一動力。可以沒有命，可以沒有金錢，甚至可以沒有名譽，但是手中的劍不能被玷污。
雨果擺了擺手，很鄭重地說道：「維斯，你不能理解我們，我並無異議，只是請尊重我們。」
維斯這是第一次看到雨果用這麼正式的方式跟他說話，這也引起了他的思考。對於一個已經近二十年沒有信仰的人來說，精神上的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於他，只是空無一物的神祇。然而對於第10區的聖騎士來說，對劍的信仰是從有意識開始接觸到的第一樣事物，是終身的靈魂支柱。如果哪一天信仰破碎了，人即使還活著，然而也只是，或者說只剩下肉體，靈魂隨著信仰一同破碎。
但是可怕的是他們為了信仰可以獻出一切，生命只是其中最為淺顯的一樣東西，哪怕是有違倫理綱常。只有他們覺得信仰是對的，他們就願意去做。然而這樣的一種信仰，究竟是對還是錯，自有後人評說。維斯自認為不是聖人，同樣也不是先知，他沒有資格對他們的信仰指手畫腳，我們能做的事限制信仰於倫理之內，尊重它。
作為回應，維斯認真地點了點頭，一改往日流里流氣的樣子，說道：「我知道了。」
「第18區一人，陣亡！」
「第18區，全部陣亡！」
四個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但是他們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整理了一下行裝，略微吃了一些乾糧。因為還要趕路，也算是從那群搶奪糧食的「人」身上得到的警告，一路上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危險，並不能吃的太飽。
兩名騎士負責一前一後，眼睛、耳朵，甚至包括走路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準備著應對可能即將發生的危險。黛爾看到了，不僅感慨了一番。這才是真正的專業素養，面對危險從容不迫。轉眼看到維斯卻是一直皺著眉頭，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可以說是他們最為放鬆的時候，有兩個強有力的隊友而且可以絕對信任。她不知道這個時候維斯還在擔心什麼。維斯看了她一眼，說道：「我只是在想，信仰到底是什麼，只是洗腦嗎？似乎並不是我們理解的那麼簡單。」
黛爾也皺著眉頭想了很久，但是這樣的問題對他們這種從來沒有過信仰的人來說，實在是難以名狀。在最後她給了維斯這樣一個答案，「從來就沒有涉及，我們怎麼可能找得到答案。就像假如你從來沒有喝過水，就算我告訴你誰是沒有味道的，那你知道沒有味道是什麼味道嗎？。」這也許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四人又走了許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視野不太清楚了，兩個騎士之間的距離漸漸縮小了。就在這個時候維斯忽然覺得那個不太對勁，立馬拿出弓架好箭對著走在前面的左克射了過去。左克想要拔劍的時候箭已經從他的眼前穿過，連髮絲都被帶動的風吹動了。箭劃過了他的臉頰，然而並沒有留下一絲血痕。反而是在他的身後黑暗的地方發出了一聲慘叫。
維斯冷笑了一聲，那個地方有著一瞬間的亮光，根據方向和位置以及當時亮光所劃過的長度必然是一件比較長的武器。而且亮光平行於地面，看到了人影以後也沒有一點移動的只有一種可能——弓箭手，並且只有相當有經驗的老手才能有這樣的水平。長時間蹲在一處，無論有什麼動靜也絕不移動，他們在等，等待殺敵的最佳時機和最佳位置。也正是因為是老手才有信心絕不會被發現，然而也是因為這一點才被維斯一擊殺死。
按照剛才自己射出去的位置，本來那個地方已經不用再看了。但是同樣是弓箭手，那就有必要「借用」一下對方的箭了，畢竟自己手裡的箭可是不多了。正當他要上前的時候，被左克拔出劍攔了下來。
「嘿，小子，雖然剛才是嚇了你一下，可我也救了你一命，你不用這麼恩將仇報吧！」維斯插著腰，對著左克沒好氣地說道。就在這個時候雨果也拔出了劍，當左克正想要提醒的時候，維斯已經將弓對準了樓頂上的另一個弓箭手了。
左克倒是略微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維斯只是一個偷襲的小人而已，並且常常斤斤計較，分不清輕重緩急。彷彿是看懂了左克眼中的輕視，他小聲說道：「不要以為誰都那麼笨，你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做演戲嗎，扮豬吃老虎懂嗎？你是豬，我是老虎！我在你驚訝的時候也分散了敵人的注意，同時……」話還沒有說完維斯已經朝三個方向分別射出了三支箭，樓頂上的弓箭手發出了一聲慘叫。
另外兩處的敵人也慢慢走了出來，有人關切地往樓上看了一眼。維斯歪著頭，輕蔑地說道：「放心，那傢伙還沒有死，只是最近沒辦法射箭了。」
「第28區一人，陣亡！」
「看起來結盟不只有我們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