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費思量的事
阿漫會跟他們要寶藏！？明顯不對，這是誰在說話？
「喲，現在才想我是誰么？那正式介紹一下，我是檀明遠。」
看著對話框里的顯示的信息，常安啞然，難道是信號被劫持了？
容遂皺了皺眉，不會是魔族劫持了信息。剛才與阿漫通話時，那種熟悉的能量交感，機械人的系統從何了解，又如何模擬呢？
想到這裡，容遂失笑，「小翅膀？」
對不起了，小翅膀。第一次見面，你自己介紹說是小翅膀，從此以後，竟然再沒有問過你的名字。
「哼，要不是有哥照應著，你們還想跟阿漫聯繫？真覺得自己是主角，世界都會為你們網開一面么？」
汗！對不起，誠懇謝罪……好容易在小翅膀面前賠好了罪，便看到小翅膀又發了一條信息，「我是認真的，寶藏有我檀明遠一份。」
常安略一抬頭，正與容遂平靜的目光相對，又掃過步青驪和葉傾同樣波瀾不驚的面容，是他太大驚小怪了么？
只有他覺得這個小翅膀，這個檀明遠，未免也能力太強，簡直是超現實了嗎？
好像是回應他的疑惑一樣，小翅膀又發了一條信息：「容遂，你有什麼要問哥的么，你問，哥看著高興沒準就回答了。」
容遂再次失笑，她沒有什麼好問的，直到現在為止，她對他沒有必須想要得到解答的疑惑。
但她有問候，「你們現在都好么，孩子們，鄭朔和王帆，還有你，都還好么？」
小翅膀發了一個酷酷的表情，「不用對哥打感情牌，該出手時就出手，等你再拜託哥幫忙的時候，你就知道自己是走了史詩級狗屎運了。」
就這一會功夫，葉傾已經將奶茶熱得滾燙，從袖中取了一隻杯子，倒滿遞到容遂手上。
見師兄和常安都盯著她的手，分明在等她遞上，葉傾一個轉身將後背留給他們。
她已經吩咐小院里的若燃花幫忙打聽消息了，也許不用一杯茶的功夫，就有消息回來了。
先讓她喝一杯熱茶，或許整壺灌下去更好。八十年前曾經見過一幕幕，所謂的亂世人不如狗的不得已，真叫她現在仍然覺得冰涼至骨頭。
這城中的若燃花似乎感染了遙城各族裔（玉族除外，你懂得）喜歡以歌以舞來述說的習慣。早春的遙城，殘雪未曾盡褪，若燃花並沒有長出枝葉，只有修長的莖，和錯落針立，冷不丁就扎人一下的刺。
就是這樣光桿的莖和一身的刺，正像是舞蹈又像是顫抖一樣在輕輕吟唱：
先是打倒在地上
然後踩在肚子上
打滾翻身要起來
掐住脖子不讓動
不讓動，不讓動
……
回話的若燃花說完一個不讓動，身邊的其他若燃花，甚至枯黃的草都跟著輕哼起來：「不讓動，不讓動……」
葉傾無法再忍耐著等這些草木七零八落地說些什麼，她自己檢視若燃花捎回來的迅息。
機械人的新人類准入計劃，已經進行了一個白天。
假如可以不看這個白天的記憶，假如可以忽略正在發生的事，假如可以迴避她已經想要躲閃的信息……
什麼都不如活著要緊，真是一句最荒謬卻又最深刻地烙印在人類慾望中的，一個誘人墮入深淵的謊言。
僅僅是遙城，這個人口並不多小城，所謂的新人類准入，已經叫葉傾失語。
為什麼會相信成為機械人口中的新人類，就真的有了獲得新生的機會？
而金幣和寶石在此時竟然還有用，可以買到一個小女孩任自己打倒的機會！這是為了什麼呢？
偏執和虛妄從哪裡寄身，竟讓他們相信眼前做的一切真的是得到，而不是失去！
一整壺的奶茶，好似凍在了葉傾的胃裡。早知道不要一杯接一杯想要借奶茶的熱量，祛除心中的寒意了。
明明是這麼深，這麼冷化不了的堅冰啊。
若燃花，那個傻呆花，怎麼還在唱！
「手骨折了腳骨折，擦了鼻血吐心血，紅紅艷艷鋪滿地……」
三十萬人的小城，一個白天倒下去三千人，六百人成為所謂的新人類。
或許應該說還好吧，畢竟只有六百人跨過了那條線。
人們擠在帳篷中瑟瑟發抖，倉促之中，記得帶上食物和水的人，少之又少。又渴又餓，又創痛。
沒有人會來救他們了。今天一天的格鬥，他們被迫睜著眼睛看，卻不被允許發出一絲聲音。
如果機械人能像當初擊昏試圖反抗的人一樣把他們擊昏也好。
可是，並不。機械人只是輕輕一擊，叫控制不住自己的人，一時發不出聲音。
最最顫抖，最最渴望離去的是誰？最最堅定，最最把自己釘在當場的又是誰？
這些把自己逼向角落的人只能無聲地看著，在心中或有吶喊：明明說好了，打到無力反抗就會停止，為什麼會失控？瘋了嗎？為什麼還不停下來？停下來，夠了，停下來.……
拿親人的命換的機會真的有用嗎？一定有用，必須有用的聲音，像炮彈一樣炸裂在心中，炸得心房更加紅艷艷。
容與扶著母親的手臂，一定不能就這樣輸給機械人！不論今天看到什麼，不論正餓著肚子的一些人打著什麼樣的主意，她都要保護好爸爸媽媽。
她坐下來冥想。事實上與她一樣選擇冥想的人至少佔了三成。意識融合此時成了一根救命稻草。幸好，這一點並不是虛妄。
儘管已經有人在猜想，很有可能外星人是因為知道藍星人會遭遇這樣的劫難，才特地來幫助藍星人的，而不是僅僅為了加入宇宙文明的體系。
一個機械人站在高牆一角問另一個機械人，「各地此時都有不少人類在冥想，智樞沒有回應，我無法分析出結果，不需要做趨勢預測么？」
另一個機械人目光板正地落在前方，「沒有指令就是一種指令。我也問過 AI156789了，它說這應當在智樞的計算和許可範圍之內。」
容遂此時正從他們腳下的地面經過。真是奇怪，明明機械人完全可以直接以數據交流的，為什麼他們會這樣自然地用語音對話呢？
葉傾給出了容遂家人的坐標。容遂、葉傾與步青驪三人各選了一個方向接近。容遂融合成風，那師兄妹二人則融合成土，一人帶一個人走，剛剛好。
這一晚對於容與來說像是一場夢。她正擔心不知如何交待的姐姐，突然出現了，還帶了兩個朋友。
然而未及她問一聲，交換一個眼色，她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已經是在一個收拾得很整潔的月族民宅了。
鐵皮爐被燒得發紅，卻並不見一塊炭火。容與張開嘴，又閉上，如是幾次之後，看著正在昏睡的父親和母親，她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頭，眼圈依舊有些發紅，「你的朋友呢？」
容遂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回答。她知道妹妹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又過了一會，聽見妹妹輕輕說，「教我！姐，你教我。」
爐火又煮滾了一壺茶，容遂已經帶著容與做了三輪意識融合。也讓容與看到了容遂如何帶著她過來的記憶。
容與有些失神地坐在爐邊，想到懊惱處用手狠狠地擊打自己的腿，卻不甚打在了爐子上。皮肉燒焦的味道和滋滋的響聲並沒有發出。自然是姐姐出手了，可是真的不能再多一些么？
容遂看著失措的妹妹，不知該怎麼說。她是可以出手，幫忙帶出楊晨和他的家人，還有妹妹的好友阿迎一家子。
可是容遂千里而來，私心所系不過是爸爸媽媽和妹妹。其他人，在她心中都沒有優先，即使是因為妹妹。
而妹妹想必也是知道的，所以才這麼急於練習吧。然而這畢竟不是一日之功，一時之間或許能摸到門徑，但完全覆蓋另一個人的全部意識，並且改變其能量結構，一同融合成自然元素，並不是那麼容易。
而勸解是無益的，一個人的理由，不是另一個人的理由。
這一個夜晚，是小步、葉傾和常安特意留給容遂和家人的。否則，他們此刻應該已在坐標指向的區域，有寶沒寶總要探探看。
夜已深。容遂叫醒意識融合后又沉睡的父親和母親。原計劃是帶著家人回去清正那裡，賴也得賴著住下。
可是眼下，有了那一場奇異的煙花，五個讓他們難以放下的數字，勢必不能立刻回去了。大約需要先留下一個人照看。
想來想去，只能拜託常安。容遂正考慮怎麼和爸爸媽媽說的時候，呵呵吐著煙圈飛了出來。
「老大說可以暫時收容個幾天，你要信得過就交給他。不過，進去了就得聽他的。」
容遂一愣，小翅膀竟比清正還能幹，能隨時隨地開通空間通道么？
她怎麼會不放心，又怎麼會信不過？而且那裡還有阿漫和阿瀏，如此妹妹也能學得更快吧。
「既然能有一個隨時打開的空間，為什麼不能把人都救走呢？」
面對妹妹這樣的問題，容遂啞口無言。從渴望被營救的心理上來講，這果真再合理不過了。
可是，真的可以這樣合理地對人提出要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