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還有五分鐘
這是怎麼回事呢？儘管清正的現場教習已經完成，也已回答了四個托的問題。但這和最初的從各個不同形象的托入手，在人們心中打下烙印的計劃完全不同。
然而，這一重驚異，很快被整個世界傳來的更叫人驚異的變化所替代。
容遂、小翅膀、常安擠在陽台上，面上皆是驚奇的欣喜。小清穿在一邊也跟著張開好奇的大眼睛，與呵呵一起互相看著彼此眼中的驚異。
晴朗的夜空，或許是因為離蘑菇雲爆炸的已過了一段時間，人們不再覺得天空多昏沉，空氣多晦暗，久違的清新竟同時湧入人們心中。
天上一輪圓月和清正給大家畫出的一輪明月都好似將清輝遍散在人們心中，比細雨更輕密，比微風更無處不在。
這樣的月光也喚醒了不久之前，因為人格刷新副本而重臨人們心間的，真正的自己的渴求。一種自己也是被這個世界鍾愛的感覺，漸漸蘇醒。
於是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寒冷和酷熱都好似只是一種季節的問候，人們不再將自己當成世界之外的一部分，無論是主人還是奴隸，都是那麼荒謬。
便是那一抬頭，一低頭之間，看到的東西都不再一樣，竟是那麼親切和暢。一切在觸手之間更為逼真，也更為接近。
容遂感覺到，似乎有什麼原本屬於阻隔和距離的東西被打破了。是什麼呢？
清正的身影出現在陽台上，輕雲一樣的白袍，依然飄舉，可是雙眉是擰著的，目光隨著神思遊離在遠方。
清正搖搖頭，「趕緊收拾，事情不對，剛才那抹微雲傳給我一個信息—你們還有五分鐘！而我這接觸到這個信息時，渾身一冷，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清正的神色更為冷肅了，「一定是要有大事發生了，並且不是我們有能力阻止的。剛才已經和玄門的長老通報過，這個消息由玄門負責通知世俗當局。」
「容遂你們都收拾下東西去我那。只收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就可以了，沒東西收的其他人，可以通知下朋友，從現在起誰也不要亂走。」
容遂正遲疑間，清正一個冷眼過來，「這不是輕率的時候，雖然不知道面對的是什麼，但直覺告訴我，現在我們做不了什麼。」
小翅膀卻在此時走了過來，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我就不跟你們一起了，還有一幫小弟小妹們等著哥回去呢。」
常安電話正講到一半，剛叮囑了雙親留在定城的保護區內不要輕舉妄動，沒事就練習意識融合，到這裡，也不由分神看了小翅膀一眼。
能讓清正如此凝重的事，必然是大事，能讓他決定先退一步的大事，必然不是普通的危機，而且只有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了。
然而，便在這一眼之間，小翅膀丟下一句，「不要太想念哥，如果實在想得受不了的話，記得咱們可以隨時面聊。」
最後擠了擠眼，便從陽台上一躍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小翅膀是孤兒，如容遂一樣的人，大約只是道義上放不下無所依的孤兒，可是對小翅膀來說，同在孤兒院的孩子們，大約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吧。
容遂拿出一隻香樟木的雕花小箱子，她認為最重要的東西，從來都是這樣收在這隻小箱子里的。小箱子是外公給母親的陪嫁，母親又轉送給了她。
又裝了幾件衣服，根本沒什麼好收拾的。常安正在給葉東方電話，相似的吩咐，容遂很抱歉，但也不能由他再講下去了，她必須轉告鄭朔還有家人。
這好像被放大萬分的五分鐘，容遂只來得及簡短吩咐妹妹和鄭朔一人幾句話，便已被清正推著走向衣櫥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一個世界的危亂便也被關在了身後。
這種時候，措手不及這四個字，才真真正正寫在容遂的心裡。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民族樂團的老先生，也沒有來得及告知敬老院的顧老先生。
為著不可說的人性，清正不能直接告訴全世界，又為著不可說的人性，她只來得及告知心理上最近的人。
一個人的安穩果然並沒有更好一些。容遂一言不發坐在湖畔的草地上。常安走過去，用後背穩穩托住她有些頹然的身體。
「上次我一個人離開玉都時，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儘管我其實是和家人一起走的，而且那也是最明智的選擇，可是我還是覺得孤身將一個世界留在了身後。」
「這種滋味非常不好受，我一個人去往安穩的地方，而你留在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又會面臨什麼危機的玉都。」
「我們一家確實被分到了還算不錯的一套房子，可是我坐卧不寧，光不對，水不對，冷不對，熱也不對。」
「但是，那並不是我一個人的選擇，我能做的選擇只是什麼時候離開，什麼時候回來。從來不是和誰一起離開，一同回來。」
容遂長長嘆一口氣，低低的聲音終於從低回的思緒中脫出，「有時會妄想反正也不是什麼好人，何必想那麼多！」
「可是不是好人，也免不了還有人的覺悟，還是會為自己的偷安而羞愧。」
而關在身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呢？
其實並沒有很血腥，冷酷。只是有一種冰冷的，壓倒性的殘酷。
整個藍北，所有曾讓人們引以為豪的智能控制系統全部被控制，曾經一個按扭就可以對準對手的驕傲，現在正被按扭代表的武力威攝著。
藍北星的超級計算機，人們知道和不知道的，正與魔族自己準備的兩台超級計算機，整合形成一個穩定的智樞。
每一微秒都有龐大的數據被處理，並分享給所有已經被控制的系統，以及魔族的機器人軍團。
玄門和之前軍部派出的人，重新恢復的通訊和網路現在變成了魔族更便利地控制各部的工具。
這突出其來出現在每個城市，小鎮鄉村的機器人，也並不是故事中好心的小迷糊，或是黑心的大魔王。
他們將人們從家中驅離，哭泣、哀求、反抗全部都沒用。人們最終來到當地最大的廣場或空地，眼看著機器人軍團鬆鬆又將周圍全部夷為平地。
之後迅速築起高牆，居民們便這樣被無一例外的圈禁。當然已經被當局密不透風地用武裝保衛的基地，如定城是除外的。
所有反抗的軍警被單獨關押。為什麼軍警都沒有一戰之力？因為熱武器不及機器軍團的先進，因為每一個機器人都是格鬥專家，有最頂級的格鬥技能。
更因為每一個機器人不僅擁有360度的視角，還分享每一個機器人的發現和智樞的計算成果，
每分每秒他們都在深度學習中變得更為強大。
想要對它們造成有威脅的物理傷害根本不可能。一個人類戰士敵不過以一抵萬的機器人，人類的軍團自然也抵不過機器人軍團。
令人不解的是，即使人類的軍團已經沒的抵抗之力，機械軍團也並沒採取任何進攻措施，只是瓦解所有欲突破它們包圍的反擊。
整體而言，藍北星的現狀即是普通的居民被集中圈禁，機器人居然準備了性能相當不錯的帳篷有序分發。
城市中維持秩序的軍警被單獨關押看管，各戰地部隊的武裝和被保衛的基地則被圍而不打，但戰力卻均被瓦解。
愛染楓獨自立在窗前，望著窗外平靜幽深的海洋默默不語。在智樞的幫助下，整個機械軍團的表現可謂完美。明明已經提前告訴了人類，可是人類依然這麼一無所知。
事實上，人類該有的準備，甚至不該有的意外準備也有了，沒想到還是這麼不堪一擊，完全沒有一擊之力。
「年輕人，你的智樞系統做得不錯，但這只是相對於藍星文明而言，對於整個宇宙文明而言，這頂多算是一個不錯的畢業設計，並沒有多出格。」
「你應該清楚，下面的事就不歸你管了。這場較量是我和你父親的，我希望你能明白，這時候耍什麼手段都是沒有用的。」
曾經出現在祭壇上的黑袍人望著手中的酒杯，目光在那紅色之中糾纏著，「現在，也是時候將智樞的控制權移交了。」
愛染楓輕輕一笑，「我想您誤會了，安里先生。您雖然受命執行藍星的清理計劃，但智樞是我本人的財產，出於#￥%……*一族的責任感，我願意提供必要的幫助。」
「但出於#￥%……*一族和愛染家族的榮譽，我都不能將個人的財產奉送給父親的對手。」
金.安里，安里家族推出的與愛染家族一爭高下的繼承人，無聊地轉了轉酒杯。就知道不可能。愛染空這個傢伙，明面上給他一個競逐的機會，結果還不是把兒子放了出來。
控制著智樞，雖然沒有行動的指揮權，但關於執行的細節，甚至執行的控制就全在手上了，這一陣他真是太無聊了，才叫愛染家又鑽了空子。
好在，計劃進行到現在，他似乎可以試試，扭曲的愛是什麼滋味，如果真愛會叫偉大的#￥%……*一族力量衰減，那麼在他想辦法扭曲之後呢？
好想現在就嘗一嘗。這無聊的生命，哪怕有一絲火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