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祖孫暢談
刑元紹心情也很複雜,每走一步都很沉重。
即將面對的可能是未曾謀面的外祖父?也許是親情血緣作用,反正一向穩重的他忐忑了。
北風吹的臉生疼,刑元紹搓下臉,轉進小內院。
這座院子清靜又偏僻,游廊我種植著數桿修竹,正對著正屋,屋前廊下站著一位身板硬朗的老人。頭髮皆白,但精神不錯。
刑元紹站定,目光望過去,心情複雜。
老人也看著他,臉上帶著笑,鬍子顫了兩顫。吐口氣招手:「快過來。」
但刑元紹卻邁不動步子,獃獃看著她。
不知是什麼原因,他好像覺得這聲音太遙遠,遙遠到像是一個女人溫柔的呼喚。
他不過去,屈老爺子便走過來。
刑元紹看著老人慈詳的臉,後退一步,差點就要奪路而逃了。
「像,很像。」屈老爺子一把拉著他,從頭到腳細看。目光定在刑元紹臉上,感慨:「這雙眼睛,跟我兒太像了。」
「老爺子。」刑元紹清清嗓子艱難吐詞。
屈老爺子笑著攔阻:「進屋說。」
「我……」刑元紹雜味雜陳,他並不想這麼快認親啊。
「來。跟我來。」老爺子緊緊拽著他,生怕他跑了。
刑元紹被動的被帶進屋。
屋裡十分暖和,當中燃著絲炭,有火苗卻沒有煙薰。看來是高級貨。
屈老爺子讓小沙彌打來熱水給刑元紹洗臉抹手。
等刑元紹洗去一身的風塵后,屈老爺子就揮退侍候的人,專註盯著他,忽然捂臉,淚水從手縫裡滲出。
刑元紹手足無措,小心勸:「老爺子,你沒事吧?」
「像。五官也像。」屈老爺子呼氣,抹把臉,紅著眼眶拉著刑元紹:「你跟你母親,長的有八分像。」
「我母親?」刑元紹垂眼。
「孩子,你受委屈了。」屈老爺子抱著刑元紹控制不住大哭起來,還念叨著死去的夫人和女兒的名字,十分悲傷。
刑元紹神情鬱郁,但還能撐住。
畢竟他從小生活的嘯山寨,對京城親戚什麼的沒什麼親情觀念。可是一個老人,在他面前哭的像個孩子,刑元紹不習慣。
他扶老人坐下,遞上手帕小聲道:「老爺子,你真確定我是你外孫?」
「你的相貌跟你母親像,還有,你不是有塊長生鎖嗎?」屈老爺子抬起淚眼說:「那就錯不了。」
刑元紹把那塊從小帶到大的長生鎖掏出來。
屈老爺子反覆細看,猛點頭:「沒錯。這是我親手讓匠人打造的。你一塊,家裡孩子各一塊。看這裡,花朵上,有個小小的字。那是你母親的閨名。」
刑元紹湊過去一看,小小花朵上刻有一個不起眼的『秀』字。他帶這麼久都沒發現,屈老爺子一眼就認出,可見是真的。
刑元紹還把包裹里當時穿的小嬰兒衣服也一併送給他看。
屈老爺子捧著小嬰兒的衣物又垂淚,手顫巍巍**上好絲綢的小孩衣物,哽咽道:「這針線我認得。是你外祖母親手縫製的。可惜你外祖母,從來沒見過你一面啊……」
刑元紹心狠狠揪了一下,默默道:「她們葬在何處?」
「改天我帶你去好好拜祭她們。也算是給她們報個喜信。」屈老爺子抹把淚,熱切看著他:「你肯叫我一聲外祖父嗎?」
事實擺在眼前,刑元紹清楚,自己百分百是靖安侯元配長子了。
可是,他叫不出口。
看著老人盼望的眼神,刑元紹躲開,喃喃道:「請多我一點時間。」
「……也好。」屈老爺子很理解他的心情,猛然多了許多親人,一時難以接受。
於是,老爺子主動說起正事:「你這次上京是來認親的?」
「嗯。認祖歸宗,也算是給亡母一個交待。」
「好好。」屈老爺子欣喜:「本該如此。」
「不過……」刑元紹苦笑:「你老人家相信我,靖安侯府未必會相信。」
「這是個難題。」屈老爺子愁:「當年,姓林那小子可是報官的。官府也堪察出小世子被賊人所害。你突然冒出來,那小子跟那婆娘未必肯認這門親。」
刑元紹笑了笑:「其實,也有個破綻。」
「什麼?」
「當初報官時,官差只提到小世子面目全非被害,竟然面目全非,那怎麼能一口咬定就是小世子呢?長生鎖可是我在手裡。」
屈老爺子嘆氣:「這一點是可以用來做文章,但是證據並不充分。至於長生鎖,他們完全可以說是賊人摸去,落你手裡未必是好事。」
刑元紹默默:「沒錯。如果不想認我,那麼他們有的是借口。何況,我的身份,極為不妙。」
屈老爺子拍拍他:「你考慮的極是。說說看,這幾年,你到底是怎麼過的?」
「是這樣的,從我記事起,我就生活在嘯山寨。不過義父也沒瞞我,寨村的人都知道我是義父撿來的……」
對著這樣一位老人,刑元紹沒必要隱瞞,將來龍去脈一五一十都說出來了。
這一老一少圍爐細說當年,時光不知不覺就流走了。
偏殿烤火的蔡換兒和小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從濃茶一直喝到淡如白開水。可是刑元紹還沒出來。她們也就一直等。
值守的僧人都換了一撥,她們兩個都昏昏欲睡。
小喜猛栽一個頭,驚醒了。看一眼頭趴在膝蓋的蔡換兒。她推了推,小聲說:「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去?」
蔡換兒被她推醒,揉揉眼睛打個哈欠:「也行呀。烤著火就是容易睡著。」
「那走吧,京城我多少熟悉。」
「要不要跟僧人說一聲?」
小喜點頭:「要。跟值守的說一聲,到時原公子出來就知道去哪找我們?」
蔡換兒懶洋洋烤著手:「也許,他今天不出來了?」
「不會吧?他難道不記得我們還在等他嗎?」
「相談甚歡,就忘記了唄。」蔡換兒起身活動下腿腳,四下張望,然後伸懶腰:「有點餓了。」
小喜摸摸肚子:「我記得馬車內還放著一點乾糧的。」
「還啃什麼乾糧呀?走,找僧人要點吃的去。」
兩人相攜著出殿,被冷風一吹,瞬間清醒多了。
看天色,陰沉沉的,十有八九會下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