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應有的樣子
一間足以容納百人的中型教室。
本該擺放整齊的課桌無序地拼接在一起，多餘的板凳隨意擺放至牆角，窗戶半開，白色的窗帘時不時飄起，伴隨著學生們的大聲尖叫。
一切都是如此喧囂又和平。
咔擦。
教室的滑動門被推開。
聲音如同閘刀一般，斬斷了一切的吵鬧。
二年級三班的小鬼們放下手上原本在做的一切，老老實實安靜下來，看著那個慢慢踏入教室的男人，他們這一學年的老師。
真實年紀十一歲的他們，不同於一年級那些剛剛入學的小鬼。
去年的同一時刻，他們已經接受過了『孝』的教育課程，當時也被感動的稀里嘩啦，回去就老老實實跪下給父母磕頭，給父母洗腳，一切都聽從父母的安排。
但這樣的時間，持續了不過短短几天，真實世界中的幾天。
如果那幾天中，他們還進入過時間流速不同的次元世界，那麼可能有人在現實時間幾分鐘后就忘卻了。
一年過去，這些孩子的身體只成長了一歲。
但在實際上，已經被允許隨意進出第二世界的他們，在第二世界中隨著家庭的富裕程度，零花錢的不同，能夠進入的次元環也有所不同，有的已經在第二世界度過了幾百年人生，有的才區區幾十年。
但不論哪一個，光比較人生時間的話，這些孩子看似年齡幼小，實則各個都能完爆二十一世紀的大部分老人家，喬軍兩世為人的時間加起來可能只是這些孩子中某些人的人生零頭。
所以不能將這些二年級的孩子當成普通小鬼對待，最起碼喬軍不認為他有那個資格。
他們懂得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也明白他們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所以他們必須保持明面上對喬軍最起碼的尊重，確保他不會在一年後打個足以讓他們重修的分數。
至於喬軍將要交給他們的東西，從他們的眼神中，喬軍只看到了戲虐。
忠誠？孝道？禮義?
人性如果能夠通過幾場演講，幾次課堂教育就打下基礎，那人類這種生物也太簡單了。
喬軍不信，這些在第二世界活了不知道幾十年還是幾百年的『孩子』們，也不再相信這些大人試圖教育給他們的東西。
可他們還是在這裡，一如喬軍也必須在這裡。
一年後喬軍獲得『工資』，他們得到『資格』。
這是一筆心照不宣、明碼標價的交易。
「早上好，各位學員。」
「我叫做莫文，今後一年都將是你們的老師。」
「……」
一片安靜。
喬軍現在的身份莫文，是個三十二歲的小學老師。
身材通過常年的鍛煉顯得非常強壯，有爆發力，沒有頭髮，面容有些陰沉，不友好。
這樣的身體，努力做出示好的發言，似乎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從未當過老師的喬軍終於體會到了自己曾經上學時，老師發言提問，可台下一個學生都不舉手回應互動的尷尬，只能在心裡自我安慰：
『好吧，我也沒想過自己這種低級打工者能被這些心理年齡幾百年的『小孩子』認可。』
為了打破這份尷尬，喬軍決定正式開始上課。
「今天我將給你們講述集體主義這一課。」
「有人能回答我，什麼叫做集體主義嗎？」
「……」
還是無人應答。
唯有喬軍看得到的虛擬屏幕上，諾亞提供的講稿還在翻動，字體不斷閃爍，提示喬軍繼續。
「它是一種社會意識，是社會存在的表現……」
本該按照諾亞提供的消息繼續充當自己的復讀機工作，自問自答般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但講台下凌亂擺放的課桌，隨意群聚的小團體，這群小鬼眼中那股看著猴戲的戲謔，徹底無視他這個老師的淡漠，點燃了喬軍心中的那一股火。
啪。
一巴掌打在講台上，發出巨大的轟鳴。
超過半數原本低頭的學生，因為這巨大的響動抬起頭來，打量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光頭老師。
「你，曾榮，回答問題。」
既然沒有人主動，喬軍決定主動出擊，似乎他小時候也被老師這麼干過。
「嗯……集體主義……抱歉，莫文，我不知道。」
曾榮是個捲髮的漂亮小子，之前蒙頭趴在課桌上，完全沒想過莫文會突然點到自己。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磕磕巴巴，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那還有人嗎？」
「如果沒人，我就繼續點名。」
這些人的資料早在一開始就背了個滾瓜爛熟，不然老是連自己的學生名字都叫不出來，也太失職了。
「……」
還是沒有人回答。
真是一群不敲不走的笨驢。
當然更大可能是他們根本不願意陪自己玩這個愚蠢的遊戲。
連喬軍自己都覺得這種課程無聊透了。
看著底下半數腦袋再次底下，喬軍心中那股火焰有被剿滅的趨勢。
諾亞提供的信息還在閃爍，似乎在示意他不要浪費時間，早點走完這個過場，好讓大家都輕鬆愉快。
「咳。」
「好吧，休息十分鐘。」
「哦也。」
低下的學生們發出歡呼，雖然不明白這個光頭佬在想什麼，但老師給學生放假，沒有一個學生會感覺不開心，這些孩子們熱烈的討論起了之前的話題和活動。
由於喬軍的存在，讓他們感到不適，他們自然而然地離開了教室。
喬軍將虛擬屏幕划拉到一邊，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無聲的笑了。
他知道自己幹了什麼，無視了正常的程序，沒有按照諾亞給予的資料照本宣科，沒有盡到一個『僱員』的責任。
但身為一個擁有自由意志的靈魂，他實在不願意去教授那些東西。
他以前沒當過老師，現在將來也不會是一個好老師，但他最起碼知道一件事：
自己不願意在不舒服的環境下、
教授一幫看不順眼的學生、
一堆自己都看不過眼的『大道理』。
僅此而已。
十分鐘過後，等到學生們重新返回教室，發現一切都變得陌生了。
桌椅被擺放整齊，共有十列，十行，兩列相挨，一百個位子，每個位子上還貼著他們的姓名。
而講台上，那個光頭佬正帶著燦爛的微笑，對著他們招手：
「歡迎回來，我的學生們。」
「現在，給我按照名字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