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正屋驚見老國公
淮南王府……
淮南王府?!
唯一的例外?!
佟涵夢那掩在闊袖裡的手指用力地掐按著手心,藉助這樣的疼痛來提醒自己,萬萬不能顯露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以免落入傅佩瑤設下的圈套中,沒能算計到傅佩瑤不說,反將自己給搭了進去!
那,才是「得不償失」。
「瑤表姐,都說『家醜不外揚』,可,事已至此,倘若,我再一心遮著瞞著,倒難免惹人非議了。」
說到這兒時,佟涵夢特意抬頭,長睫眨動間,就有一種欲哭無淚的哀愁:「世人皆知,『選秀宴』開始之前,娘就帶著我回了王府。於情於理,我娘都應該接手王府的庶物。然而,事實上呢?」
在這一刻,也不知佟涵夢突然想到了什麼,眼底竟掠過一抹陰狠,轉瞬即逝:「不錯,我娘確實收回了管家權,也確實以王府正妃的身份,再次與世家勛貴的當家主母進行必要的交際往來。」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那李側妃母子三人,確實如他們所說那般『龜縮不動』『安靜乖巧』!」
傅佩瑤靜靜地回望著佟涵夢,卻並未如佟涵夢預料中那般,流露出任何同情或憐憫的神情,更沒有開口安慰勸說,並露出同仇敵愾的舉動來。
佟涵夢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按奈住胸腹間翻騰不息的怒氣,臉上的神情卻有瞬間的扭曲,卻襯著她接下來說出來的話,越發地彰顯出如今淮南王妃母女倆在淮南王府那「群狼環伺」的凄慘狀況來。
「之前,娘一直不願意我親近李側妃母子,並屢屢在我耳旁說些李側妃母子三人『狼子野心』『唯利是圖』『自私自利』『蛇蠍心腸』之類的話,我雖未全盤否定,卻也並未太過當真。」
「畢竟,皇室勛貴,就沒哪一家能心胸寬廣到任由寵妾爬到正室頭上,任由庶子女拿嫡齣子女當梯子往上爬!」
「而,哪怕父王因與李側妃多年的情誼,而略偏寵一些李側妃,對李側妃那雙兒女也多加疼愛,但,只要娘不行差踏錯一步,只要我和弟弟一直安穩地立在府里,那麼,這偌大的王府,最終,也將交到弟弟手裡。」
「然而,誰能想得到,後面發生的那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卻都驗證了我的眼瞎呢?!」佟涵夢取出一方綉帕,輕按眼角,聲音也有些哽咽,仿若無意間地投下了一顆炸彈:「瑤表姐,實話告訴你吧,當初,娘說要與父王『和離』這件事,確實是真的,並非隨口一說!」
傅佩瑤做出一幅「靜心聆聽」的姿態,卻依然未對此事發表任何看法。
佟涵夢不著痕迹地輕扯手裡的綉帕,輕眨眼睛,串串晶瑩的淚水,順著光滑的臉頰滑落,配著那襲艷麗繁複的宮裝,倒讓人生出一種極強的「反差」感的同時,那顆堅硬如石的心,也不由得軟化起來。
——這樣一個看似明艷張揚,驕傲恣意的姑娘,突然露出一幅淚水漣漣,哀怨委屈的模樣時,就難免覺得對方肯定被人欺負狠了,不然,又豈會在外人面前顯露出這般脆弱的姿態來呢?
如此一來,甭說寬慰勸說這些話了,只怕,恨不能拍著胸口,將所有的事情全部擔下來,只為了讓對方能破涕為笑。
然而,可惜,這一套作派,對傅佩瑤全然無用。
甚至,在這一刻,傅佩瑤竟還生出些「啼笑皆非」的念頭來。
——她又不是那些看似頂天立地,實則也難免「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大男人,又怎會輕易就被這樣的佟涵夢給「迷惑」住呢?
抑或是說,在佟涵夢心裡,她就是一個「為親朋友人兩肋插刀,赴湯蹈火也再所不惜」的好人?
嘖!
好人?
默默地將這兩個字,從自己腦海里摳出去后,傅佩瑤才抿唇一笑,道:「夢表妹,榮壽院到了。」
佟涵夢有瞬間的怔愣,顯然是沒料到,做為言談舉止間彰顯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句話理念的長公主唯一的嫡親閨女,傅佩瑤竟能一連再地無視自己給出來的「求救」和「示弱」的信號!
然而,想到馬上就要面對那位看似溫和慈祥,吃齋念佛多年,卻也沒能將眼角眉梢間的戾氣給消彌掉多少的老夫人,佟涵夢又有些怯弱了。
可,當著傅佩瑤的面,佟涵夢又不願意顯露出自己這難堪又尷尬的一面。
於是,佟涵夢停下腳步,由著隨侍的丫環婆子上前,為自己打理了一番后,才在丫環婆子們的簇擁下,跟在傅佩瑤身後,朝榮壽院的正屋方向行去,並不停地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無論如何,老夫人也比那威風凜凜,哪怕在自己家裡,也寡言少笑的老安國公好應付多了!
再說了,自己畢竟是老夫人嫡親的外孫女,這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當著一眾下人的面,也不能太過為難自己了,不是嗎?否則,下了自己的臉面,不也將她的臉面給剝到地上任人踐踏了嘛!
然而,這世間,有這樣一句話——越怕什麼,就會越遇到什麼。
此刻,擺在佟涵夢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個困境。
那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在安國公府未曾分家前,就很少待在府里的老安國公,此刻,竟然大赤赤地坐在上方!
而,老安國公的旁邊,則是擺出幅溫和慈祥的面容,見到傅佩瑤后,就笑得連眼睛都眯成一條線,連牙豁子都露出來了,卻依然不停地沖傅佩瑤招手,示意傅佩瑤坐到她身旁去的老夫人。
「爺,奶。」
傅佩瑤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后,才像一隻歡快的小老鼠,見到了美味的米缸般,一臉興奮和激動地沖老夫人撲了過去。
「外祖父,外祖母。」緊隨其後的佟涵夢,也跟著行了一禮,姿態那叫一個行雲流水,讓人瞧著,就知道這是一位世家精心培養出來的大家閨秀。
然而,這略帶上了「恭謹」,卻又暗藏「疏離」意味的稱呼,卻是一處顯而易見的「敗筆」。
不過,眼下,佟涵夢並沒有留意到。
或者,應該說,本不應該在榮壽院見到的老安國公,令她的心神也跟著震蕩起來。那盤算好的計劃,將被迫重新開始,以及計劃可能不會湊效這諸多因素牽扯在一起,讓她也有些「顧此失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