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你也別擔心了，我父親這幾日已經想通，不再亂摔碗筷了，開始按時吃飯換藥，想必很快就好了。」陸嬌娘掉著眼淚說：「總好過將命保住了，不然我們一家只怕比現在更慘了。」
「別怕，以後有我罩著你，我看誰敢欺負你們。」蔣慧南喊了丫鬟進來，給陸嬌娘凈臉。
陸嬌娘收拾妥當后，見蔣慧南不緊不慢，只是坐在那看著她，便問道：「慧南姐姐，你不用做功課么？」
「哪有那麼多功課要做，我給嬤嬤說你要來，嬤嬤給我放了一天半的假。」蔣慧南笑著說：「從今天中午到明天我都有空陪著你。走，我先給你看樣東西。」
說著，拉著陸嬌娘到了內室，親自將炕頭上的柜子門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套襦裙。
樣式並不與平時所穿相同，上身更為窄小，袖子也是窄袖，下身的裙子下擺要寬大了很多。
「你看看，是不是要比我們的樣式新潮很多。你看這裙擺是四十八折的呢。」蔣慧南炫耀的說「我們平時二十四折都算多了。」
「的確和我們平時的不太一樣，你新換了家裁縫鋪子？」嬌娘問道。
「不是。」蔣慧南突然不好意思起來，低頭說道：「這是林大人送我的，他說我穿上一定好看。」
陸嬌娘翻了翻裙擺，遲疑著說道：「這裙子，寬大卻不長，看起來有點像騎裝，怕是要配靴子才好看。」
「嬌娘，你眼神真毒，這是江湖中的俠女最喜歡的衣服樣式。」
陸嬌娘突然想起於氏和她說過林家的情況。
林勝軍是兵部侍郎家的二子，他自幼骨骼驚奇，被當時江湖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看中，收了他當親傳子弟。他年少氣盛時，同家裡鬧翻，仗著自己會些功夫，去江湖上闖蕩了幾年。
先帝在位時，因以前打江山時受到江湖人士鼎力相助，還常用懷柔招安政策。當今聖上對他們就要打壓很多，林勝軍在外闖蕩幾年，也沒什麼大的名氣，就又回來了。
幾年前，他空留一封信，孤身一人走的。回來的時候，卻帶了個大肚子的美婦人。
傳聞這美婦人是江湖上某個武林世家的小姐，同林勝軍兩人兩情相悅，自願同家裡斷絕來往，和林勝軍來到上京。
林家自願不會認這個美婦人是林勝軍的妻子，也不知道林勝軍怎麼和家中協商的。反正後來，家裡給他安排了個武散官，美婦人就被當做姨娘養在了後院。
美婦人幾個月後先是生了個女兒，兩年前，又懷孕生了個兒子，死於產後血崩。
林勝軍原本內院就她一個人，她死後兩年也沒添人。
現在突然要和蔣家定親，也是出乎意料了。蔣家雖然只是商戶發家，家族中也有進士出身，蔣慧南父親也是讀書人，要比前面的江湖中人好太多了。林家自然願意，很快請了媒人去提親，蔣家更是驚喜。
納采、問名、納吉便行雲流水的過去了。
「日子定下來了么？」陸嬌娘看蔣慧南笑靨如花，問道。
「還沒商量好，他家那邊要明年春天，我娘親覺得嫁過去太早，要壓壓他家才好，想放在明年秋天。」蔣慧南說道。
陸嬌娘看著她，不忍心，還是將心裡話吐露出來，「他有兩個孩子，大女兒五歲，小兒子兩歲。現在都養在他們祖母林夫人身邊。」
「我知道，他和我說過了，他說等我嫁過去，就將孩子給我帶，他相信我。」
「慧南姐姐，我想勸你一聲，孩子還是不要接到自己身邊吧。」嬌娘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說：「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想對不對，不過怕是孩子也在他們祖母身邊待習慣了，突然換人會不好。」
「可是，你不是也和舅母相處的很好么？」蔣慧南說道：「嬌娘，我看著你同舅母像親母女一樣。放心，我不會做那狠心的繼母，我會當他們是自己親生兒女的。」
陸嬌娘聽了這話，顫抖著嘴唇，開口卻說道：「你情郎還送了些什麼好東西給你，快將貴重的拿出來看看！只肯拿件衣服糊弄我。」
蔣慧南喜歡聽這話，開心的捧了個匣子出來，和嬌娘兩人看了起來。
晚膳的時候，蔣家老太太又派人來請，蔣慧南推辭不掉，同陸嬌娘一起去了。
當晚只是蔣家的家宴，雖有著陸嬌娘在，好在她也年幼，也就沒擺什麼屏風之類的。三件正堂中撤掉些桌椅，擺著五張大桌，男子兩桌，女子兩桌，還留了一桌給了家裡未出嫁的女兒們。
大家見面寒暄了幾句，就各自落了座。蔣慧南和嬌娘坐在最後一桌，同桌的只有幾個還沒留頭的小丫頭，有些還被奶娘抱在懷裡。
幾個丫頭爭著喊蔣慧南「姑姑」。
「這幾個是大堂哥的女兒，那個是二堂哥的女兒。」蔣慧南小聲給嬌娘說：「都是庶女，別看這麼小的年紀，一個個都精著呢，以前可沒叫得這麼親熱。」
陸嬌娘笑了笑，另問道：「這個荷葉湯做的很是精妙，不知道是怎麼做成的。」
蔣慧南看過去，桌正中擺著五彩大肚碗，裡面盛著清湯，色碧誘人，最妙的是湯中竟有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一張張小荷葉，還夾雜著小小未開的點點粉紅花骨朵，蕩漾在湯中，很是好看。
「這道菜啊，就叫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只是好看，並不好吃。不信等下你嘗嘗。」蔣慧南不懷好意的笑著說。
陸嬌娘不信，開席后，讓秋雁先布了這道菜，淺淺一嘗，只是白菜湯，她不死心，又夾起一個小荷葉，這次是連下咽都難了，這小荷葉是麵粉做的。寡淡無味。
「這，這。」陸嬌娘都不知道該不該咽下去。
「吐出來吧。這道菜就是看起來好看而已。荷葉是麵粉摻著菜汁用模子做的，荷花上面是又點了紅色。」蔣慧南笑著說：「你看，我們都把這菜當擺設，有誰去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