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石音寺
第二日清晨，素霜便和秋雁拿著行李，王嬤嬤抱著嬌娘，四人在二門上了馬車，趕往臨安城外石音寺。
嬌娘來臨安帶來的物件不算少，素霜說寺中客房較小，王嬤嬤便只將首飾等貴重物品帶在身上，另外怕山上氣溫低，多帶了幾件厚衫。
冬草昨夜才知道嬌娘要帶著秋雁去石音寺，她這幾日天天陪著嬌娘玩耍，以為這個機會是她的。秋雁不過在嬌娘面前哭了一場，嬌娘就收了她做丫鬟，那自己這幾日獻的殷勤不就全成了笑話。
好在冬草前面巴結王嬤嬤也算小有成效，王嬤嬤走之前，將冬草叫到一邊說，留她在朝霞閣中看院子，嬌娘同王嬤嬤這一走，朝霞閣中算是徹底沒有大姑奶奶於氏帶來的人了。東草算是半個於氏的人，留她看院子，也不算太出格。
素霜見冬草一副老實的面孔，也同意了。
馬車很快出了城，大約又走了兩個時辰才到石音寺所在的郎山腳下。
朗山不過六十丈高，山腳下有村莊。半山腰還有幾戶農戶居住。
石音寺便建在朗山的山頂。
石音寺，是大勢至菩薩的道場，香火十分旺盛。朗山周邊村民耕地較少，依靠來石音寺的香客比較多，做些小生意，補貼家用。
馬車停在了半山腰，主僕四人便下了車。再往上面走就只有窄路了，馬車上不去，只能自己走，或者坐竹椅讓挑夫抬著上去。
山路蜿蜒，杉柏林立，走起來頗有意趣。
陸嬌娘也不要坐竹椅，自己一個人爬到山頂。素霜等三人拿著行李，倒也沒比嬌娘輕鬆多少。
一行人沒有從石音寺前門進，素霜帶著她們拐了個小道，從僧人進出的後門直接進入寺中客房。
於氏定下的客房正居中間，是個有著並排三件屋子的小院子。
院子並不大，於氏住正房，其餘兩間，一間房用作陸知然的卧房加書房，另一件便是兩個丫鬟歇息的地方。
陸嬌娘走進正房，只見一扇屏風將屋子隔成兩面，東邊靠近門這邊靠牆放了一張八仙桌，兩張太師椅。還有一個吃飯的圓桌。
說著聽屏風後面傳來聲音，「嬌娘，快來讓母親看看。」
素雨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給陸嬌娘行了個禮，領著她繞過屏風來到西面。
西面靠牆放著張梨花木床，靠窗放著張窄榻。
陸嬌娘看著床上半卧著一個笑盈盈的婦人，心想，這定是嫡母大於氏了。
只見這個女子身材豐臃，臉若圓盤，偏偏面上五官不小，顯得臉越發的大了。
嬌娘先是行了個禮，輕輕走上前去。
於氏看了看嬌娘的小臉，又隔著衣服摸了摸嬌娘的肩膀、手臂，心疼道：「怎麼瘦了這麼多，臉上、身上都沒肉了。」
又接著說，「可惜在這山上也沒什麼好東西，回頭等下山好好給你補補。」
陸嬌娘看著這張親切並不熟悉的面孔，聽著這關切的話，不知怎麼突然間眼淚就一滴一滴的掉了下來。
於氏看見，連忙摟在懷裡，笑道：「怎麼幾日不見，我們的嬌嬌娘變成愛哭的小花貓了。」
素雨和素霜忙上前安慰，王嬤嬤也在一旁說著嬌娘想夫人了。
陸嬌娘的眼淚卻像關不上的閘門的水，流的更快了。
於氏揮手讓王嬤嬤她們三人都退下，正屋裡只留她和嬌娘兩人。
「是不是這幾日沒見到母親，想母親了。」於氏輕聲問。
「母親，你怎麼不要我了。」嬌娘哽咽道。
她見到大於氏這麼親切又溫柔，卻想到這麼好的人不長命，就止不住的流眼淚。
「好乖乖，母親怎麼會不要嬌娘呢，」於氏摟著嬌娘溫柔的說，「日後，母親去哪你就去哪。你再也不離開我了，好么？」
嬌娘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用力忍住壓低聲音，沙啞著嗓子說，「好，嬌娘日日都要陪在母親身邊。」心中卻打定主意，這次一定要好好守住於氏的命，不能讓嫡母再早早離世。
於氏掏出手帕幫嬌娘擦掉臉上的淚痕，「就聽我們嬌娘的，我以後去哪都帶著你。」
素雨在外面聽見屋裡哭聲漸止，推門進來，「寺里的小僧送了齋飯來，我帶大小姐去凈乾淨臉。」
等嬌娘收拾妥當回來后，齋飯已經擺在圓桌上了，於氏也從床榻上下來了。
陸嬌娘掃了一眼，一碟香菇青菜，一碟素什錦，一碟桂花蒸藕，還有一碟像豆皮一樣的冷盤，外加兩碗粳米飯。
桌子上只放了兩套餐具，嬌娘問道：「大哥呢？不和我們一起吃么？」
「今日是拜祭的第七日，要做道場，我身有不便，便讓你大哥替我了。」於氏讓嬌娘坐下。「寺里齋菜做的還可以，你看看有沒有特別喜歡的，我最喜歡這盤桂花蓮藕了。」
陸嬌娘看了看那盤像豆皮一樣的冷盤，她上輩子從記事起就待在上京周邊，雖來也過江南，可惜當時年紀太小，什麼都不記得了。
素雨跟在一旁伺候，見嬌娘盯著那盤菜。
「大小姐，這是素燒鵝，是用豆衣加入鹵料蒸出來的。」素雨說著，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遞到嬌娘嘴邊。
陸嬌娘咬了一小口，還沒開始嚼，一股又咸又甜的味道就衝上來，她張嘴就吐了出來。「味道好怪！」
素雨連忙將端來米飯餵了她一口，「大小姐可能吃不慣，南方的菜都是甜咸口的。」
陸嬌娘吃了一大口米才壓下那一股膩人的味，後來又吃了點其他幾樣菜，最好吃的果然是於氏說的桂花蓮藕。
素雨連連說大小姐和夫人的口味一樣。
嬌娘吃了半碗米飯就吃不下去了，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了。在盛昶侯府以色侍人，常常是吃個半飽就不吃了。
於氏見嬌娘只吃了半碗飯，就著急起來，說她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小孩子要胖胖的才惹人疼愛。
可憐嬌娘實在是吃不下去，於氏嘆氣道，以後慢慢養吧。
飯後，於氏就讓嬌娘歇在正房的軟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