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離間計（1）

  丁銀川面帶不屑，抬頭望天，他一言不發，但臉上神色卻是輕蔑至極，竟是把束紅雲當成**般的下賤女子看待。


  束紅雲氣得全身發抖。她生性風流，別人若以此陰損幾句，她也不會怎麼生氣。但她生平一向自負，從不許旁人輕視自己的武功才識。丁銀川可以罵她淫蕩，卻絕不能輕視她的本領，方才所言，已重重犯了她的忌諱。


  束紅雲大怒之下，尖聲道：「姓丁的！我不過托個東西，你卻這樣出言損我！你……你給姑娘記住了！你今日敢膽辱我，總有一天，我……我定要你向我下跪賠罪！」


  丁銀川斜目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憑姑娘的武藝，怕還要練上幾年。」


  束紅雲見他這幅神氣，那是根本瞧不起她這人。


  她面色鐵青，一時眼淚奪眶而出，咬牙道：「你……你這人好生可恨！」霎時淚如雨下，已是泣不成聲。


  姜擒虎見丁銀川三言兩語之間，便已激得這女魔頭當眾哭泣。他心下雖感快意，但也怕生出事來，急忙上前道：「諸位快別如此，大敵當前，還分什麼彼此？龔浪你小心把東西收好，別辜負了娘娘的重託。」


  這當口雙方已近破臉，也管不到束紅雲有啥陰謀了，只有讓龔浪收下錦囊，至於一會兒有什麼事情生出，只好再做打算。


  龔浪把解藥塞入懷中，向丁銀川狠狠一瞪，罵道：「狗雜碎！」


  丁銀川卻只閉目養神，不做一聲。


  良久良久，那束紅雲只低頭不動，似乎悲憤到了極點。


  旁觀眾人又驚又怕，都不知她是否會暴起傷人。


  姜擒虎心下暗暗擔憂，忙往丁銀川看去，希望他過來道個歉。但丁銀川仍是抬頭向天，絲毫沒有認錯的意思。


  姜擒虎唉聲嘆氣，心下不住叫苦。那束紅雲與柳松關係匪淺，她若懷恨生事，丁銀川定會吃些苦頭，姜擒虎不免也給牽連上。只是現下是用人之際，便拼得給柳松責備，也得保住丁銀川的頂戴，否則錦衣衛中儘是龔浪之類的不入流人物，卻要他這個錦衣衛統領如何與人爭鋒？


  又過一柱香時分，束紅雲終於緩緩擦去淚水，跟著揚起頭來，神色已然寧定如常。


  姜擒虎噓出一口長氣，心道：「好險哪！咱們丁教頭三番兩次得罪這女人，日後可別讓他們見面了。」


  正想間，束紅雲已走向龔浪，向他福了一福，道：「有勞浪哥了。浪哥如此英雄氣概，定能將小女子的解藥好生保管。」


  龔浪仰天大笑，道：「娘娘放心吧！我又不是姓丁姓卯的豬狗之輩，定會把娘娘托下的事情辦好。」說著又淫笑一聲，道：「不過事情一了，娘娘你可得賞我些什麼。」伸手出去，便想摟住束紅雲的纖腰。


  束紅雲閃身開來，笑道：「你想得美哪！」旁觀眾人見她轉瞬間又恢復了千嬌百媚的神色，實難回想這女子方才低頭啜泣的模樣。


  龔浪收了布囊，跟著哈哈大笑，便往山坳旁的樹叢走去。


  金三火叫道：「你要去哪兒？」


  龔浪沒好氣地道：「老子要去撒尿，你要跟著來么？」


  姜擒虎見他舉止粗俗，罵道：「有外人在旁，你怎好隨地便溺？」


  龔浪淫笑道：「就是因為娘娘在旁，我這褲檔兒才系不緊啊！」這話太也低下，只氣得姜擒虎喘息不定，束紅雲俏臉生白，眾人嘻笑出聲。


  李南星伏在山坳，一見龔浪走來，想到此人身懷解藥，如何按耐的住？心下大喜：「天助我也！」


  這陵墓旁雖然高手眾多，但他仗著自己武功高超，趁著攻人不備、出其不意，若要奪物走人，也不算過分為難，當即飛身而下。


  那龔浪正自撒尿，眼見山坳上竟然隱得有人，嚇得他大呼小叫，一時來不及收起褲檔，猛往眾人沖了過來。眾人見了他兀自撒尿不停，一時驚嚇四閃。


  李南星身影閃動，跟著伸手過去，便朝龔浪背後抓落。這抓招式老練，勁力沉穩，正是少林「虎爪手」的絕技。眼看他便要將龔浪抓在手上，順利奪得解藥，一旁丁銀川眼見同伴危急，當場暴喝一聲，跟著飛身而出，半空中一掌擊去。李南星見他出手如此快狠，心下一凜，便往後頭躍開。


  龔浪趁此空隙，急忙著地滾逃，僥倖躲過了李南星這一抓。他心有餘悸，慌忙站起身來，戟指罵道：「大膽狂徒，居然敢來暗算你爺爺！你給我記住了！」他口中喝罵，但褲子卻不曾穿上，看來極是怪異可笑。


  千手女媧見李南星一人前來，心下大喜。她自見李南星后，無時或忘，愛煞了這名武功高強的年輕進士，這下李南星自投羅網，她非但能奪得鹽引，還可把這英俊清貴的小白臉囚禁起來，想來便讓她心動不已。當下更是眉開眼笑，一股腦兒地瞅著李南星。


  錦衣衛眾人見強敵來到，頓時發一聲喊，拔刀便往李南星砍去。丁銀川見眾人飛奔過來，他自恃宗師身分，不願與人一同圍攻敵手，當即雙足一點，退出圈外。


  李南星見眾人舉刀來攻，當下一聲清嘯，也是拔劍出鞘，霎時間刺出七七四十九劍，有如萬點寒星。


  幾名校尉如何是他對手，當場中劍倒地。


  「馬臉怪」金三火見勢頭不對，虎吼一聲，舉起鬼頭刀便砍。他左削右劈，勢道猛烈無比。


  李南星舉劍刺去，金三火渾不閃避，只舉刀硬砍，使得是不要命的絕活。


  李南星雙眉一軒，劍刃沿著刀背削下，只要金三火不放脫兵刃，右手五指便要給削落，誰知那金三火極是悍猛，手指轉向內側，避開了五指要害。竟然用手背硬接李南星鋒利無比的劍刃，右手登時給切出了一個缺口。他大喊一聲，鮮血淋漓中，左拳揮出，正中李南星的胸口。


  李南星內功深厚，胸口雖中了一拳，但他調息呼吸片刻，便自無礙。他轉身一劍，朝金三火的喉頭刺去。


  誰知此人打鬥起來全不要命，只微微閃開要害，讓李南星的長劍在脖子上畫出一條血痕，手上的鬼頭刀卻當頭劈下。


  李南星大吃一驚，急忙向後躍開。


  金三火虎吼一聲，往前急沖，挺起手上的鬼頭刀，直直向李南星撞去。


  李南星喝道：「你不要命了么？」舉劍往他額頭刺下，金三火猛往地下一滾，揮刀往他小腿削去，逼得李南星再度往後閃躲。


  只見金三火勢如瘋虎，攻勢不斷，竟連嘴也用上了，直是張口便咬，李南星空有一身高深武功，竟然連連後退，絲毫占不到上風。


  千手女媧笑道：「姜大人，你手底下的高手打起架來真是好看，你瞧這招狗嘴咬人的功夫，想來是你姜大人親傳的武功吧！」


  姜擒虎耳聽束紅雲的譏嘲，心下甚火，但忌憚束紅雲與柳松之間非比尋常的情誼，卻也無可奈何，朗聲叫道：「大伙兒還等什麼，快快把這小子宰了！」


  錦衣衛眾人聽了統領的號令，都紛紛加入戰團，十來人圍住李南星，刀槍劍戟的亂砍一氣，一時之間打得難分難解。


  除了龔浪守護解藥、丁銀川自恃身分，其餘都加入圍攻行列。


  李南星這人武功底子雖高，在龍虎山學得都是一等一的高明武學，但他藝成以來，都是在朝為官，什麼時候和人真刀真槍的打過架？說來臨敵經驗實在太少。


  那日與蕭克寒放對，一個好好的絕招「創世界」，便是因為經驗不足，輕輕易易地被蕭克寒破解，現下對手個個是不要命的無賴狂徒，李南星種種高明的武學難以施展，都被不要命的下三濫打法破解，霎時大落下風。


  束紅雲笑道：「李大人，我看你早早棄劍投降，何必拼什麼命呢？等會兒我們好好煮上一壺酒，化敵為友，暢談天下大事，豈不快哉？你快快下來歇息吧！」語音嬌柔，直是湯氣迴腸。


  眾人聽得此言，心中都是一動。


  李南星專心應敵，這些言語一概充耳不聞。他雖在下風，卻不慌亂，仗著生性聰穎過人，數十招間，已看出對手乃是粗魯瘋狂之輩，不能與之文斗，當下口中吆喝一聲，使出張天師親授的一十三路「醉仙劍」。這套劍法全然不能以常理臆測，劍到左側，卻又轉后，一劍削下，忽改橫切，有如在蟠桃大會上喝醉了酒的神仙一般，全然無法趨避。


  金三火狂吼一聲，沖向前去，雙手舉刀往李南星狠劈。


  李南星也不閃躲，只是舉劍刺向敵人的小腹。


  金三火極為武勇，毫不避讓，仍是大踏步的衝來，眼見兩人都要兩敗俱傷，忽然李南星劍尖揚起，已然指向金三火的喉頭。這劍若是刺實了，金三火非得當場畢命不可，果然金三火不得不避，他大叫一聲，滾倒在地，但為時已晚，肩膀上還是被刺出了一孔。


  其餘眾人見金三火受傷，連忙補上，一齊舉刀亂砍。李南星斜身閃過攻勢，跟著長劍劈出，削向一人的手臂。


  那人毫不退讓，也是舉刀砍向李南星的腦門，形同拚命，使的也是兩敗俱傷的無賴招式。


  李南星微微一笑，劍勢忽然一變，轉朝那人下盤刺去。


  只聽「啊」地一聲慘叫，那人大腿中劍，登時摔倒在地。


  李南星指東打西，變幻無窮，竟無人擋得一招半式。這「醉仙劍」果然威力奇大，怪招層出不窮，錦衣衛眾人紛紛倒退，身上濺滿鮮血。


  當年李南星曾為這套劍法招式難看，不願學習，但張天師卻道：「武學之道，正奇互變。『太清離恨天劍』可算是正派的武功，這『醉仙劍』卻算是奇門的武學，他日你融會貫通，平平凡凡的一招中，都能『奇中有正，正中有奇』之時，你必可成為武林中的一大宗師！」直到此時，李南星方才明白乃師的用意，心感師恩，手中長劍更是如痴如狂，無人可擋。


  束紅雲笑道：「好好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公子，這會兒卻如同瘋狗咬人一樣，讓人看來大煞風景？待我來會會你！」說著緩緩走下場中，笑吟吟地看著李南星。


  李南星見她下場，登時戒備。那日有姚廣在一旁守護，尚且險象環生，今日自己獨立禦敵，千萬不能著了她的道。


  束紅雲淡淡一笑，道：「弟弟你不過來，姐姐我可要過去了！」身形閃動中，已向李南星欺去。


  李南星右足一點，向後跳躍，跟著舉劍一封，護住中宮。這招攻守兼備，嚴密無比。旁觀眾人都是識貨的，忍不住大聲喝采。


  束紅雲見他長身玉立的模樣，想要多看幾眼，嗔道：「人家不許你用那難看的瘋狗劍法，要用好看的！」


  李南星心道：「此戰若不能勝得爽快，江湖上必會傳得難聽，說她放水云云，那時卻要我如何做人？我可要打起精神了！」


  他言念於此，右手攢了一個劍花，連划三個圓圈，向束紅雲身上削去。這劍有個名目，稱作「三殺妖魔」，出劍又快又狠，異常霸道，三劍連環，卻是一劍快過一劍，若是殺傷敵人，必然三劍齊中，所謂「三殺妖魔」，便是這個意思。


  束紅雲笑道：「這招還真是好看，似你這樣的人品，就要用這般的武功才好。卻不知是不是銀樣蠟頭槍，中看不中用啊！」她笑臉盈盈，趨避擋架。


  卻見那三個劍圈越轉越快，幾令人眼花撩亂，束紅雲嘴上輕薄，腳下不敢託大，眼見這招威力驚人，慌忙間腰枝輕顫，往旁閃躲。


  李南星清嘯一聲，劍尖又抖出了一道長虹，來勢宏偉，氣象萬千，旁觀眾人登時驚呼出聲。


  此招名喚「混沌大羅天」，乃是「太清離恨天劍」中威力次大的絕招，僅僅遜於「創世界」的威力，已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殺招。


  他見束紅雲敗象已成，便要一舉將之擊敗，不再保留看家本領。


  束紅雲花容失色，要往後退，必無李南星的劍快，要往旁閃，又怕他會忽然變招，情急之下，使出她成名已久的「佳人三紅粉」。


  只見「千手女媧」手上一撒，無數細小毒粉直往李南星臉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