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血肉

  「對！」像是看到孫姚娟害怕的模樣，高琳丹很感興趣。


  走近了些，也把染血的隔音棉舉得更近孫姚娟一些，她語氣清晰緩慢，像是在播報天氣的主持人：

  「當年我爸染病，本來我們都以為是我爸為老不尊，罪有應得，都是我爸自招的。」


  她話峰一轉，語氣變得凌利：


  「我爸染病不過三日，便傳得滿城皆知，你知道是誰的功勞么？」


  沒有等孫姚娟回答，也是認定孫姚娟回答不出來，她問完便自顧說下去：

  「是你的繼母，林如期！那個人人稱讚、溫婉賢淑的林教授！」


  孫姚娟退了半步，小腿直抵沙發下沿，她腿一軟跌坐回沙發里：

  「我繼母？她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像是回想了下，高琳丹停頓了有幾秒：「她是教授，她有學識，她知道論壇，知道貼吧，知道所有能快速傳播八卦的渠道！」


  那時，不僅興遠鎮，就連鄰近縣市，遠至外省外地，都一下子知道了她父親高磊這個名字！

  孫姚娟愣著，她知道網路的力量，更知道網路的可怕。


  她親身經歷過因為網路上的報道，對她長相及住址的爆光，即便公安公布她非兇手之後，那些網路報道也盡數被周敏芝侵入刪除，可還是有一大堆自翊清道夫的所謂正義人士對她討伐。


  電話、簡訊、街頭偶遇，甚至刻意圍堵，皆無時無刻不在，她完全料不到什麼時候就能冒出一個人來，指著她鼻子罵兇手！


  她許久才找回自已的聲音：「留著我，不連我也殺了，就是想我也體會一下當年你父親所承受的千夫所指？過去那些年月里默默無奈承受的痛苦？」


  高琳丹沒有想到孫姚娟會這麼想，她搖頭：

  「不，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也知道林如期一直在你父親看不到的地方虐待你，我不殺你，是因為你不曾有過過錯，而非想讓你成為眾矢之的……我沒有想到，你會在我離開后睡在血泊之中。」


  這點她沒有說謊，她確實沒想到：


  「我是真沒想到，你人格之中，竟還有那麼一個膽大妄為的。」


  孫姚娟驚得再次站起身：「你知道？」


  高琳丹笑：「我觀察你那麼久，又搬至你家對門而居，或許你自已沒有察覺，但只要有心人，還是能瞧出點不對勁來的，你那朋友白姑娘，不是就瞧出苗頭來了么？」


  孫明和林如期皆不是有心人，純粹看熱鬧看笑話的其他人也不是有心人。


  可偏偏除白朝之外，孫姚娟怎麼想也沒有想到，這唯一的一個有心人竟然就是殺害她父親和繼母的兇手！

  「我瞧出苗頭的可不止這些！」一個聲音突然傳出。


  客廳里的兩人皆迅速轉頭看向聲源處，白朝就站在高琳丹卧室門內，顯然是剛剛開的門，且是由卧室裡面開的門。


  孫姚娟欣喜地站起身：「你來了！」


  白朝往客廳里走：「嗯，我來了。」


  又看向一臉想不通的高琳丹，她好心地解釋下：

  「你卧室里的窗戶沒關，我又恰好擅長攀爬，且是個不怕摔下樓摔個半殘不死的，這四樓的高度，嗯，還行，我還能爬得上來。」


  又把手裡拿著的假髮提了提，她說得極為誠懇：


  「這是你的？黑直長假髮，這發質不錯，是真頭髮製成的吧，價格應當不低。不過，相較起成為私人會所會員所花費之大，這也只能算是小巫了。」


  后一句話轉得有些突兀，孫姚娟完全沒聽明白，但高琳丹聽懂了：


  「就憑這一頂假髮，你就能斷定我進入過私人會所？」


  又撥了撥自已大卷的酒紅色長發，她瞥著白朝未露一絲驚慌：

  「凡事靠猜，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被反擊的白朝轉著手中的假髮，高琳丹的否認在她意料之中：


  「你既已承認你就是紫築404案的兇手，見我突然出現，也不驚不慌。高歡喜，你真是鐵了心想要投案自首？」


  聽到白朝喊她高歡喜，高琳丹先是訝異，再是瞭然：


  「是了，你都不請自入出現在我卧室里了，又怎麼會打沒準備的戰？」


  白朝說：「我查了你在國外的生活狀況，在你離婚後回國前，你曾動過刀，在臉上動的一個大手術。」


  高琳丹撫上自已的臉：「我原來的臉長得很像我媽，誰見了誰都會這麼說，動刀的時候，我有多不舍。可沒有辦法，我要回國報復孫明和林如期，我就得先改頭換面，讓他們卸下防備……呵，中秋夜，他們果然毫無防備！」


  那時候她威脅他們，要是敢大叫，她就殺了孫姚娟。


  孫明到底是虎毒不食子，何況他僅有孫姚娟這麼一個女兒，他被她狠刺了四刀，也死咬著牙沒大叫出聲。


  然林如期不同，不僅想大叫求救，還專往孫姚娟房間里喊，她當然沒讓林如期喊成，她死死捂住林如期的嘴巴，讓林如期的慘叫盡數淹沒在她手心裡。


  十四刀，她狠狠刺了林如期十四刀。


  白朝問：「為什麼？」


  高琳丹說：「因為後來我才知道，我爸和我媽在孫明婚晚宴后吵架，並怒而離開時遇到的江玲玲，就是林如期刻意事先安排的溫柔陷阱！」


  江玲玲年紀輕，二十幾歲正是青春飛揚，又生得不錯，最主要是對她父親百依百順，這是她父親在她母親那裡得不到的欠缺。


  林如期的這個溫柔陷阱，很成功。


  她接著說：「江玲玲把我爸帶到一家賓館，那一晚賓館房號就是『414』！倘若沒有林如期最先安排的這一出，那便沒有後面孫明的那一出！你說，我刺孫明四刀，刺林如期十四刀，是不是很公平？」


  孫姚娟聽得渾身發抖，她還不知道她父親對高磊做過什麼，聽著高琳丹這樣坦白殺害她父親的過程，她怎麼聽得下去！


  她霍然起身，突然沖向不過數步之遙的高琳丹，舉手扇去：

  「你不是人！」


  啪！

  沒有防備，也是沒有預料到膽小的孫姚娟會突然如此行徑，高琳丹被扇得臉歪向一邊，步伐也被扇得退了兩步，嘴角流出血絲，臉頰傾刻浮起紅腫。


  白朝也是沒想到，但她在看到孫姚娟怒氣沖沖對高琳丹動手的時候，她其實來得及擋一擋，或許還能阻止，只是她沒有。


  一動未動，她只看著。


  任誰聽著兇手慢慢述說著怎樣一步一步殺害自已父親，誰不發狂，誰還能算是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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