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恨天低
綿延數千里的極北冰原上，兩個身穿青衣的身影靜靜漫步在冰原之上，當先一人是個中年人，面色和煦，正與身後的青衣年輕人說笑。
「如今再度與你這娃娃一同步行，倒讓為師想起了十幾年前，在西荒把你帶回來的模樣。」
嵩陽祖師的心情顯然很好，他比了比李清的身高，呵呵笑道：「當時的你，不過四尺多高，現在居然也與為師一般高矮了。」
李清也頗多感慨，輕聲道：「當年不是老師，我已經埋骨在了西荒了。」
「這都是緣分。」
嵩陽祖師雙手負后，淡淡一笑：「為師把你帶回首陽山，傳你首陽山的功法，同時你與趙顯的命運也糾葛在了一起，把首陽山跟趙家的命脈一股腦的都扔在了你的背上。」
「這樣算來，徒兒你還虧了，哈哈。」
李清也賠笑道：「跟隨老師多日，只有在徒兒當年剛登上劍谷的時候，見過老師這樣笑過。」
「可不是。」
薛嵩陽微笑道：「這些年，為師心中一直頗為不暢，想來想去，為師一輩子只做三件事情。」
「一是替趙玄霄看著他的買賣，二是要替雲都老師留下傳承，三是替雲都老師報仇。」
「當日你上劍谷，為師就完成了第二件事，現在大雪山就在眼前，為師即將要完成第三件事，心中自然開心的很。」
想到薛嵩陽即將離自己而去，李清心中就有些鬱結，他長嘆了一口氣道：「徒兒心中倒沒有師尊這般豁達，一想今日以後，就要與老師天人兩隔，心中不免有些難過。」
「年輕人嘛，應該的。」
薛嵩陽伸手撫了撫頜下的青須，笑道：「等你活到了為師這般年紀，什麼生離，什麼死別，就統統都看得淡了。」
李清心中一想也是，嵩陽老師的子子孫孫已經傳了二十餘代，對於他來說，人世間的生離死別，他見得太多了。
師徒二人一邊說話，一邊朝著北方走去，嵩陽祖師看似踩在平地，實則一步十餘里，連帶著李清一起，縮地成寸，不過多時，就已經到了大雪山附近。
直到此時，李清才看到這座屹立在極北的大山的巍峨景象，整整七十一座潔白的雪峰，肆意反射著白金色的陽光，遠遠看去，如同是整座大雪山在大放光明，在極北冰原之上，如同神仙居所。
「難怪羌族人要拜大雪山為聖山，這副景象，凡人見了確實問頂禮膜拜。」
此時二人距離大雪山，已經不到百里，薛嵩陽停下腳步，指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對著李清說道：「你看，這便是大雪山的大陣範圍了。」
李清放眼望去，卻始終看不到任何陣法的跡象，不由苦笑道：「弟子眼拙……」
「無妨無妨，日後你會看到的。」
「呵呵，到了家門口了，為師去敲一敲門。」
說著薛嵩陽從袖中取出古銅色的放聲古劍，連同劍鞘輕輕往虛空拍了一拍，口中輕笑道：「有人在家么？」
他這一拍之下，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頓時綻放出刺眼的白色，然後整座大雪山，七十一峰，被這輕輕一拍，也跟著晃了幾晃！
這是硬撼整座大雪山法陣！
薛嵩陽的話音剛落，從白色光芒中，走出一位通體雪白的人來，這人不僅身著大雪山的白袍，就連頭髮眉毛，也是雪白的顏色，遠遠看去，如同一個雪人。
這人來到薛嵩陽面前，恭敬行禮道：「大雪山方唯，見過嵩陽仙人。」
李清臉色一變，方唯這個名字，他在大雪山嫡傳弟子蘇淵雷口中聽過，此人乃是蕭長風的大弟子，在北地人稱小教主，乃是大雪山下一代的領袖。
薛嵩陽皺眉道：「你是？」
「晚輩乃是大雪山的大弟子，此來奉師命知會嵩陽仙人一聲。」
嵩陽祖師唔了一聲，道：「原來是蕭長風的徒弟，蕭長風要你帶什麼話？」
方唯抬起頭，看了李清一眼道：「家師說，嵩陽真人要來大雪山賜教神通，大雪山上下自然歡迎的很，只是刀劍無眼，您的徒兒修為尚且淺薄，萬一傷了他反而不好，家師請李少宗主回首陽山去。」
薛嵩陽詫異的回頭看向李清，輕笑道：「徒兒，這些人怕傷到你，你怕不怕？」
李清笑道：「老師都不怕，弟子怕什麼？」
「聽到了沒？」
嵩陽祖師回頭對著方唯笑道：「我這徒兒不怕，再說，本宗此次也是帶他來認認路，萬一我這個做老師的不爭氣，死在了大雪山上，他這個做徒弟的，以後還是要再來一次的。」
「到時候不認路，那就不好了。」
方唯臉色凝重，恭聲道：「晚輩知曉了。」
說著他輕輕揮了揮手，大雪山的外圍法陣頓時寸寸消散，方唯伸手做出了一個迎客的手勢，恭聲道：「嵩陽仙人請。」
「好。」
薛嵩陽看向方唯的眼神中帶著些許欣賞，笑道：「你很不錯，修為不錯，人也不錯。」
「大雪山後繼有人了。」
方唯淡然一笑，只是平靜的走在薛嵩陽身前帶路。
此地距離大雪山主峰，不過百里，三個步伐都快，不過一柱香工夫，就已經走到了大雪山腳下。
帶路到山腳下之後，方唯又行了個禮道：「嵩陽仙人，晚輩這便告退了。」
「請便。」
方唯點了點頭，身形隱沒在浩渺的大雪山之中。
剩下薛嵩陽和李清二人，站在浩大的大雪山山前。
「徒兒，你看這山，比我首陽山如何？」
李清打量了一番大雪山，輕笑道：「比起我首陽山，華麗有餘，大氣不足。」
「好！」
「好一個華麗有餘，大氣不足。」
「今日薛簡，就要用首陽山的大氣，打碎這北地的華麗！」
薛嵩陽長嘯一聲，乘風而起，只一瞬間，就站到了與大雪山主峰齊高的虛空之上。
在他的身後，一赤紅，一玄黃兩道宏偉劍光，已經化作了兩道可以開天闢地的神光，神光猶自暴漲不休，片刻之間就與大雪山同高！
然而這兩道劍光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脹大，又過了片刻，既然有了與天同高的氣勢，與天空中的萬里紫氣交相輝映！
薛嵩陽豪氣大發，哈哈笑道：「站在人間嫌地窄，步踏虛空恨天低！」
「這天道，也太狹窄了一些！」
「兩千年恩怨，三代恩仇！」
「蕭長風，出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