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過江之鯽
李清所住的這個小院子，原先是趙元僨獻王府後院里一座獨立的小院子，後來被趙元僨做主送給了李清，然後下令封死了前門，在臨街的地方又開了一個小門，這座小院子就徹底從獻王府中獨立了出來，成為了李清和洛雪芹在神都里的一片小天地。
後來，當今的皇帝陛下趙辰光多次示意要把一處皇莊送給李清，都被李清拒絕，他很是喜歡這個雖然臨街但是很是清幽的小院子，也給這個小院子取了個別緻的名字——清雪園。
就在李清和洛雪芹在清雪園裡悠哉度日的時候，轟動九州的武舉試，已經全面開始，身為當朝第一武臣的湯燾大都統，已經被禮部請進了禮部衙門，主持大局。
這一年已經漸漸走到了年底，李清也在神都之中呆了接近半年的光景，隨著年份將近，承天四十三年終於走到了終點，而新朝頒布出來的年號，叫做光武元年。
本來武舉每三年舉行一次，按理說不應該如此聲勢浩大，其中的關鍵點在於此次科舉是新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次科舉，也就是說這次的武進士，也會是新帝趙辰光的第一批「天子門生」，而這批天子門生，將來就會成為光武一朝的撐天柱石。
「光武？好大的口氣。」
玄霄王朝的皇帝，一般都不會隨意變動年號，而光武這個年號，將會伴隨著趙辰光一生。
不少世族，大宗門以及各地藩王聽到了新帝的年號，均冷笑不止，要知道上代皇帝趙元羽，何等雄才大略？也只敢取了承天的年號，意為帝位上承於天，而這個新帝還未滿十八歲，居然敢寫出光武兩個字。
就在九州喜迎光武元年之時，偉大的光武帝趙辰光，正絲毫不顧形象，坐在未央宮門前的石階上，對著李清大吐苦水。
「清哥兒，你多久沒進皇城了？我一個人在這裡，好生苦悶。」
李清也很是隨意的坐在了稍高一階的石階上，輕笑道：「我最近在家中苦練，期待在武舉中可以一舉將一個人打死。」
趙辰光看著座位比自己高一些的李清，眉頭下意識的皺了一皺，隨即快速舒展，笑道：「怎麼？清哥兒在神都城與人結仇了？」
「結仇倒是結仇了，不過卻不是我結下的，是老一輩的人結下來仇。」
李清收起了笑容，有些凝重的說道：「而且，很可能跟你大有關係。」
「哦？什麼關係？」
「你四皇叔趙棣，用親王特權，舉薦了一個年輕人參與此次武舉。」
趙辰光起身伸了個懶腰，笑道：「這事我知道，不止是四皇叔，其餘三位皇叔也各自派了人進京，說來好笑，就算這些人取中了武進士又如何？難道我還能讓他們掌兵不成？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政事堂跟徐相學習如何處理政事，哎，茫茫九州，浩如煙海啊。」
「這位被你四皇叔舉薦的年輕姓於，叫做於興濤。」
李清一邊說話，一邊將目光放在趙辰光臉上，想要仔細的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裡。
「大雪山弟子。」
「什麼？！」
趙辰光大驚失****教弟子？魔教與我趙家勢如水火，四叔怎麼會跟魔教的人摻和在一起？！」
「你錯了，先前只是你們趙家與大雪山勢同水火，大雪山被玄霄王朝逼在極北冰原動彈不得，大雪山雖然對玄霄王朝頗有怨懟，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並不想和趙家為敵。」
「然而，現在外界盛傳嵩陽老師將『死』，這也就是大雪山翻身的最好機會，燕王趙棣雖有反意，麾下卻只有十萬邊軍，並不足以擊潰京畿的二十萬禁軍，如果再加上羌族的幾十萬猛士，那結果就是未知之數了。」
「豈止是未知之數…」
趙辰光臉色發白：「北地邊軍代代與羌族對峙，兩方戰力同等兵力下均要高出禁軍一籌，如果他們兵合一處，朕只怕只有退位一條路可以走了。」
此時的趙辰光略微有些失神，甚至他都沒有在李清面前自稱『我』，顯然心神已經有些激蕩。
「不會。」
李清拍了拍趙辰光的肩膀，寬慰道：「趙棣不會這麼蠢，把羌族幾十萬人都引進神州，畢竟是他想當皇帝，而不是他想讓羌族入主九州。」
「因此，哪怕燕王與羌族有什麼苟且，現在也只是互相有些曖昧而已，哪怕是做最壞的打算，趙棣要借大雪山的勢，借兵羌族攻打神都，也不會對羌族毫無防備的敞開心胸，畢竟玄霄王朝從立國以來，就一直與羌族在北疆對峙，矛盾實在太多了些。」
趙辰光勉強回過神來，心底的恐懼慢慢轉化為怒氣，雙目都有些充血：「混賬東西，太祖開疆立國以來，一直與魔教不死不休，北疆對峙八百年，不知死了多少我玄霄王朝的英才，趙棣居然勾連大雪山，簡直是枉為趙家子！」
「哪來這麼大火氣？這都是你那個陰損的皇祖父布下的局，連我首陽山也不得不入他局中，與這些牛鬼蛇神一分勝負，因此也沒有必要生氣，各憑手段而已。」
李清也從石階上站起了身，學著趙辰光的模樣伸了伸懶腰，笑道：「此次進入神都城，讓我的眼界開闊了不少，以前看不懂的東西，突然豁然開朗，以前子川老師所說而我不懂的，也都雲開霧散，這種感覺，很是不錯。」
此時，未央宮前門大開，一陣清風吹來，李清青色的長衫被風吹了起來，一旁心神不定的趙辰光見了，突然心生感慨，喟嘆道：「清哥兒，你現在越發像個神仙人物了，與我這種俗人相比，已經是愈行愈遠了。」
「你這是什麼話？」
李清拍了拍滿臉憂愁的趙辰光，寬慰道：「你現在才十七八歲年紀，路還長遠的很，身為九州主宰，未來一甲子，九州億兆黎庶，都要寄托在你的身上，一生所見所聞，比起那些所謂活了多少多少甲子的大真人不知道要精彩多少，個人都有個人的緣法，何必強求自己像別人一般？」
趙辰光勉強振作起來，忽然想起了什麼，望著李清笑道：「清哥兒，你方才對那些壽元悠久的大真人語出不敬，要知道我們的嵩陽老師，也是個壽元悠久的大真人。」
「少扯這些沒用的。」
李清笑罵了一句之後，開始給趙辰光出謀劃策：「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前往趙家的宗府，跟趙家的宗老長輩，檢舉燕王趙棣勾結大雪山魔教，記住，不要說燕王意圖不軌，只說他違背太祖趙玄霄遺訓，勾結魔教，雖然不指望宗府能夠幫我們處理了這個大藩王，至少也要給他帶去一些麻煩，讓他投鼠忌器。」
「知道了。」
趙家歷代帝王，大多都不是什麼修行中人，類似於趙辰光，連先天肉身也沒有煉成，不是因為這些帝王懶惰，而是因為但凡身登皇位，不管是練武還是修道，都會事十倍功半，哪怕登基之前武道修為高深，登基以後修為也會停滯不前，甚至會出現跌落境界的現象，趙家四十多位皇帝，也只有趙玄霄一人武道絕倫，其餘大多都是凡人。
但是，趙家還是穩穩噹噹的統治了神州八百年，這其中雖然羽林衛功不可沒，但是起到關鍵作用的，就是趙玄霄成立的趙家宗府，宗府之中都是趙家皇室子弟，個個從小用天材地寶淬鍊肉身，習練趙玄霄留下來的武道法門，以整個王朝的力量來供養這座宗府，因此這座處理趙家內部事務，在神都城裡里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宗府，就成為了趙家威懾其他勢力以及宗門最龐大的力量。
也有人說，趙家的宗府，才是趙玄霄遺留下來的真正趙家，也是九州之中最為強橫的宗門，而那個表面上風光無限的九州主宰，只不過是趙家宗府推在表面上的傀儡而已。
只要說動宗府對趙棣施壓，這位雄心勃勃的燕王殿下，就要很是難受一陣子了。
正當兩人商議事情的時候，大太監烽霍輕飄飄的從一邊走了過來，半年不見，這位大太監居然比李清初見的時候老了許多，兩鬢已經雪白。
「皇上，禮部送來了此次武舉的武舉人名單。」
「哦？拿來朕看看。」
趙辰光接過厚厚的摺子，輕輕打量了一眼，驚呼道：「什麼？居然有萬餘武舉人？」
哪怕各州的武道水平參差不齊，但是只要能取中舉人，一般都是突破了真罡境界煉成七魄的存在，這些武舉人，在各州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以往武舉，比如說老皇帝去年開的武舉，來參與的不過一兩千武舉人，這次居然暴增了十倍！
李清也瞥了一眼摺子，開口笑道：「十七，這些都是你光武一朝的青磚吶。」
玄霄王朝光武元年，被後世譽為玄霄王朝中興之主的光武大帝，在浩瀚無垠的大江之中，收穫了他的第一網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