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師1
更早一點，在黎暮回來之前，老五叩響了夏米的房門。“五師父？”夏米看著老五溫潤的笑臉。 老五同樣遞給他一隻木盒，夏米拆開前頭一點一看，是一塊麒麟玉。“我已經有一塊了。”說完他遞回去，他指了指掛在腰間的玉佩，今早上隊座已經給了他，也表揚了他一番，他不需要第二塊同樣的東西。“你再往下看看。”老五沒接，隻是繼續道。夏米疑惑的收回木盒，繼續往下打開。隻見造型獨特的麒麟玉肚子位置，寫著一個數字：七，背麵刻畫著俊挺的君易二字。 老五道，“既然你已經出師了，我想你更想要的是這一塊。” 夏米眼眶有些微紅。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這個孩子和黎暮一樣，一向不吵不鬧隻知道倔著蹄子往前走，一旦認定了就一條道走到死，可黎暮跌跌撞撞至少還有楊寧一路在後麵看著守著，夏米的身後卻隻有一座墳。什麽也不能給他的一座墳，有時候看著真是讓人覺得很心疼，可即便如此，他也依舊成長成了一個十分出色的人，若老七泉下有知，定然會為他驕傲的吧？忽然，夜風吹拂過他們的身子，帶起一絲寒瑟，讓兩人不約而同想到那個眉目寒霜的人。老五歎了口氣，老七啊，我也隻能，替你說這一個“好”字了。 老五：你一定，一直在看著他吧？夏米：他從沒走過，一直在身邊。他們心裏同時想著。老五：“夏米，聽說過百鳥朝鳳嗎？”夏米：“一個成語？”老五：“嗯。”夏米：“是什麽意思？”老五清雅的眼睛透著笑意看著他，但笑不語，卻讓夏米久久沒能回過味來。這一夜，包子星一直長跪老五門前不起。老五低頭地上的麒麟玉，隊座給了包子星，卻被推了回來。“為什麽不拿？你已經各項都合格了，九十七分。”“不夠。”包子星抬袖擦了擦眼睛，他不甘心，“黎暮九十九，我會成為師父手下最好的文官，我會超越黎暮，然後，我才會拿起這一塊玉。” 老五歎了口氣，他當年和老八的一句玩笑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直到如今，包子星都被他困在其中不得超脫，他真是錯了。 他該給這個孩子更多的自信的。 “你很好，子星，你一直都很好。”他摸了摸包子星一直低著的腦袋。 這一輕柔的撫摸，卻讓包子星壓抑不住眼眶的熱辣，止也止不住的哭出聲來，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他的師父，溫文爾雅，一直都這樣的關切著他，如兄如父，言辭行動上都帶著溫暖，可是…… 師父，你知道嗎？你每次誇讚我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歎氣，我真的，不想再讓你歎氣了。 所以，還不夠。 紙上的成績，不足已支撐起他作為弟子的尊嚴。 “八師父說的對，我們是不周山的天官，是知己知彼同甘共苦的兄弟，可總有一日我們會成為敵手，到時候，我們代表的將不再是個人，而是國家與子民，我承認，我不如黎暮，他很強，天賜的頭腦與不服輸的毅力，足以讓他屢屢創造奇跡，所有人都會喜歡他，不管放在哪裏他都會成為國家最有力的支撐，成為最可怕的敵手，我能做的，不過是握緊手中的筆杆，去抵抗他的強勁，抵抗他如今磨練的鋒利的利刃！而這塊麒麟玉，代表著我們都已出師，完全的將師父教的融會貫通與貫徹自身，可師父至今教我的一切，難道不是為了讓我得以保全自身嗎？”包子星握緊拳頭，“現在的我，抵不住他的刀，追不過他的大腦，所以，我還沒有出師，我不能戴。” 老五被他拉的一愣，隨即若有所思片刻，蹲下身，看著他，“子星，你當初，為什麽選擇了我？” 包子星抿了抿唇，伸出右手，那是在九宮陣的時候，被老七接回去的右手，老五看著他在月色下微微的握拳，五隻手指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向著手心聚攏，然而，到了最後一點距離，開始不自主的打起顫來。“因為我，握不住拳。” 這是他用力的極限，他永遠，都無法真正的做到握緊拳頭。 這樣的力度與距離，握筆剛好，握拳，不行。 他沒法像黎暮那樣握緊拳頭，真正成為一個軍人，用拳頭護衛國家，那曾經，也是他的夢。 一個熱血男兒的夙願。 “我曾經以為，上戰場是保衛國家最好的方式，所以來到了不周山以鍛煉身魄，可那時，我看到了你，我的師父。”包子星大大的杏眼裏透著光芒，“我知道你，你是當年瓊國的開國功臣，在瓊國內亂受四國聯合攻擊的時候，以一支筆輾轉遊遍四國境內，書信一百零八封於四國各郡王侯，絹衣素冠，在戰亂金戈之中穿營而過，刀斧脅身而不改其色。宮階之上辯戰群臣，舌化利刃，使合圍之勢土崩瓦解。” 一個人，一杆筆，救了一個國。 包子星想著一笑，“當年四國攻圍之中，齊國便是其一，你來齊國遊說時我隻有十歲，我見過你，雖然隻是遠遠的在金鑾殿外，可我已經記住了你，來自瓊國姑蘇的，顧意。”包子星繼續道，“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保家衛國不止有金戈鐵馬這一條路走，握住筆杆，一樣可以。我想，那時九宮陣前廢了手，一定是上天注定，所以我選擇了你。” 緣分，妙不可言。 明明隻是短短的一瞥，可他卻從來沒有忘卻過這個人的模樣，好像在少時的自己心裏，顧意成了一個理想。那時候的自己看著他在朝中不卑不亢，言辭溫潤卻逼的四下大臣鋒芒盡喪，他想，他將來也想成為一個這樣的人。 他想起夏米曾在九宮陣前說過的話，舍得二字，不舍不得。 上天折斷了他的臂膀，阻止了他上戰場的決心，抽走了他手中的長槍，卻給了他一隻隻能握筆的手，這，就是命中注定。 所以才會在少時安排與顧意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