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天地之間

  春寒料峭，細雪如亂絮。


  春水河中，漂浮而來的碎冰上覆著殘雪，相互不停碰撞，看著凄冷而又散亂。


  一處漩渦生在河心，很是突兀。


  無數拳頭大的氣泡從水底汩汩冒出后迅疾破碎，其間更有很多氣泡在水面生成，竟然逆向沉入水底，很是匪夷所思。


  龍濤躺在河底一塊巨石之上，大睜的雙眼很是茫然……


  如果不是那些循環往複的氣泡，估計他更像一個涼徹心扉的「死人」！

  從水底望向河面很是朦朧，而在朦朧中卻有很多影像彼此交織、不停變換。


  饒芷柔的溫存似水，盛.雪的仙子幽冷，唐甜甜的虛幻童稚，甚至還有蕭子奕雌雄難辨的輕厭妖異……


  為何這些畫面都如此熟悉卻又無從記起？

  難道她們都曾是故人？


  龍濤極為苦悶，這一世的記憶碎片零零散散無從查考，他也試著問過北叔，似乎自己幼時的短暫玩伴中只有饒芷柔，和盛.雪和蕭子奕根本沒有交集的可能，更不用說唐甜甜。


  來到這個世間，自己前世的情景偏偏很難追溯，每有回憶便會感到頭疼欲裂，甚至生不如死！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確定，自己前世本就孤獨單一，似乎只有一個熟知的女子，現在也是印象模糊記不起細節，絕對不會有這幾個存在。


  如此說來，對這幾人的此種感覺從何而來？


  而且這種熟悉猶如親人一般無限接近……


  剛才他從武試現場疾馳而回，春水城中遠遠望見饒芷柔的閨房，內心無由生出一絲灼痛，做賊一般把自己沉入十多丈深的水底……


  盛.雪的親吻微涼，茶香盈唇，頂風冒雪的一路疾行都無法散去……


  此時，他緊咬下唇，數滴血珠隨著氣泡浮上河面，那縷余香竟然引來無數小魚紛紛親啄……


  盛.雪，對不起！

  為你暖腳，其實只是想給你俗塵之氣，助你復原，僅此而已！天下人的多心議論既然無法阻止，那就暖自己的腳，走自己的路，任他說去……


  雖然會全力以赴助你前行，但這份情誼，只能做朋友！


  想到此處，龍濤臉上浮起輕鬆笑意，眼前的影像不再模糊，饒芷柔含著一隻雞翅，在向他甜甜的笑……


  ……


  ……


  星雪草廬中，盛.雪秀足蜷縮裙里，眼前一杯清茶，名為「雲上錦」，此時已經冷透。


  她，還有這杯「雲上錦」，都在等一個人……


  珠簾輕挑，房門輕扣。


  來了……


  卻不是他。


  「進來吧。」盛.雪淡淡說道。


  那聲音猶如來自天上……


  饒芷柔走入房內，指尖捏著綉了多日的絲帕，悠悠望向盛.雪。


  盛.雪驀然一驚，那方名為「千山萬水」的符紋屏風，對饒芷柔竟是毫無作用，如水的目光直接透過，柔柔落在她的身上。


  「坐吧」。


  盛.雪的聲音清冷依舊，他指尖輕揮，那道符紋屏風化作淡淡金光散去。


  饒芷柔也瞬時一驚，瞳眸中竟很是失望。


  原來想過多次相見時的情景，此時卻都無從說起，很是索然！


  她從來未有的生出一絲怨怒，說道：「為何是『進來吧』，而不是『請進來』？」


  「呵呵，」盛.雪淡然一笑，道：「既然是不請自來，那又何須『請』字？」


  饒芷柔有些怒盛，道：「你有病！」


  「你也有病！」盛.雪道。


  ……


  吾痕老師立在門外欄前，悠悠嘆了口氣。


  這兩個孩子，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唉，女人，何必難為女人……


  幾句話之後，她才知道自己理解錯了。


  盛.雪有些驚愕，問道：「你為何不僅能看穿我的『千山萬水』，而且能夠看出我身上的隱疾？！」


  「唉！」


  饒芷柔輕嘆一聲，「我也不知道因為什麼能夠看到！我還納悶呢，你為何能夠看出我從小固有的神魂殘缺？！連我男人那樣的曠世奇才都蒙在鼓裡。」


  「唉，請……請坐吧！」盛.雪也跟著輕嘆，終於用了一個「請」字。


  饒芷柔很是失望，幽幽說道：「本來想你是仙子一般的存在，放心把我男人送到你手，可以幫他成就偉業……」


  「沒想到反而是個累贅對吧？」


  盛.雪無聲輕笑，「可惜，你的男人只是你的，似乎永遠不會是我的！再說你的男人是個東西嗎？能夠讓你送來送去？」


  「他當然不是個東西！」


  饒芷柔疾聲答道。


  「噗，呵呵……」


  兩個女子氣質清麗絕美，瞬間被彼此的話語逗笑，都伸出玉指掩住嘴巴。


  「我的性命只有三年，妹妹，對不起！我也承受不起！」


  盛.雪無聲輕笑，竟是把生死說的如此淡然。


  「嗯！」


  饒芷柔神色幽然，道：「三年就三年吧，而我，這個春天恐怕是最後的季節……」


  所謂凄美，便是一朵花，最後的綻放！


  三年就三年，你就陪他吧……


  腮邊剛剛綻生的笑意，被兩滴清淚洗去，饒芷柔望著盛.雪，瞳眸中滿是期待。


  「你真美！」


  盛.雪由衷讚歎，眼中的饒芷柔眉色如墨、瞳眸若水，俗世中再無二致。饒芷柔也覺得盛.雪清麗婉約、白衣飄然，即便是九天仙子也不過如此。


  她搖了搖頭，對盛.雪幽幽說道：「他睡覺喜歡咬牙，還打呼嚕，你會慢慢習慣的！我就是，現在聽不到他打呼嚕反而睡不著。」


  「我知道！」


  盛.雪淡淡笑道：「我已聽過，但是估計我做不到。」


  「嗯？！」


  饒芷柔有些不解，著急說道：「那可不行，他再不是個東西，你也要接著……」


  「好……好吧……」


  兩人再無隔閡，相談甚歡，銀鈴般的笑聲不時散去窗外，極為悅耳。


  門外的吾痕老師，此時卻是淚痕滿面……


  饒芷柔身心舒暢了很多，腳步似乎都比來時也輕快了許多。


  盛.雪望著她的纖美背影，才緩緩吐出後邊的話：「我只能試試！」


  掌心是饒芷柔留下的絲帕，綉工極致、宛如鮮活。


  其上，巨龍翱翔，鳳凰羽飛！


  原來游龍身後跟隨的白鶴被拆去了蹤影，而鶴冠上指尖鮮血染就的紅色，卻無法抹去……


  盛.雪驚愕無聲……


  那把剪刀是何等的無情，哪般的決然？


  綿密糾纏的絲線消失無影，留下的針孔卻細密可見，如同無數蓮蓬！

  那定然是，根根寸斷，點點碎心……


  ……


  雪林中，饒芷柔一路疾行，淚如狂雨，上蒼似乎也凄然憐惜，細雪狂撒、冷風嗚咽！

  世子殿下，此時，你在哪裡？


  莽蕩群山，素然天地……，為何就是找不到你？！

  突然，一道雪龍越過遠方山脊，電閃而至，瞬間把她的全身擁在懷裡……


  你可知道，他，也在天地間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