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深谷里的螢火
龍濤立在一丈遠處，默默看著安靜艱難坐起。
他知道這個華服青年只是一時熱血沖腦，傲慢帶來的結果必然是愚蠢無知，應該和田鐵山、蕭子奕扯不上什麼關聯。
所以，龍濤的鐵拳只用了六成力道。
安靜艱難站起，身上的華服片片碎裂，化作一地描金綉銀的破布，露出裡邊套著的一層皮甲。
龍濤眼中精芒一閃，凝神細看。
皮甲細膩柔軟、纖薄如紙，明顯不是隨處可見的普通豬皮牛皮，應該是某種類靈獸的獸王之皮。
其上描繪的符陣如波濤水紋，可惜有幾處已經灼燒出拳頭大的破洞，那裡應該是鑲嵌靈石的符陣陣眼，靈石消耗或炸毀之後會留下焦黑痕迹。
竟是符甲！
龍濤知道，自己剛才六成力道的一記鐵拳，並未擊中安靜的身體，而是擊毀了這件符甲。
強悍的拳罡剛一接觸，符甲上的符陣便金光閃耀，組成一道防禦符陣擋住了大半傷害。
這件符甲顯然較為普通，並非是沙場霸主「符紋鐵騎」那種靈符鎧甲。
這是普通符師自製的皮甲，顯然不算足夠強大，外觀也不奢華，但緊要關頭照樣可以救命。
龍濤靜靜看著皮甲上的殘餘符陣，似有所悟。
此類皮甲雖然防禦不差，但若遇到自己射出的孔雀翎，應該聊勝於無。
安靜艱難站起身體，拱手一禮說道：「多謝世子殿下手下留情。」
他沒有再去直呼龍濤的名字，滿臉都是汗顏之色。
尊嚴，永遠屬於強者……
「不必客氣，」龍濤點了點頭，沉聲說道：「無仇無恨，你不為命來，我便不取命去。」
「世子殿下所言極是，以你十六歲的年紀能有如此胸襟，令在下印象深刻、欽佩不已。」
安靜臉上緋紅，滿是敬佩，繼續說道：「在下還是疏於實戰，沒有經驗的修為，再高也是空中樓閣。」
安靜看著自己身上灰黑殘破的皮甲，內心全身悔恨。
珍稀昂貴的材料，成年累月的耗時，徹底毀掉了，想修復已無可能。
安靜再次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上千書院弟子看著他走下雪坪，剛剛回過頭來便發出又一聲驚呼。
場中的龍濤皺著眉頭，嘴角溢出兩道血線，緩緩倒在地上……
這個變故令所有在場之人驚訝，看來龍濤消耗極大，勝的並不輕鬆。
無蟬瞬間閃入場中背起龍濤飛奔而去。
場間弟子大多滿臉凝重，目送著他們離開。
其中有數道目光，很是冷冽……
……
……
無蟬一路狂奔，回到萬禪寺把龍濤放到床上。
他抹著滿頭汗水，焦急問道：「我們不去春水城給你療傷，你讓我回來幹什麼？」
龍濤沒有理會無蟬的問話，翻身坐起張開手掌，沒頭沒腦問道：「無蟬，你看到我手心裡的螢火蟲沒有？」
「螢火蟲？什麼都沒有啊！」無蟬很是莫名其妙。
「那就對了。」龍濤說完躺下，說道：「我自行療傷，你去做飯吧。」
龍濤剛才的「受傷」，無疑是裝的。
在數千觀摩切磋的弟子當中，有幾道非比尋常的目光，引起了龍濤的警覺。
他打算將計就計。
無蟬感覺龍濤好像傷勢輕微，又神神叨叨，自顧搖著頭走了出去。
「月影龍墟」之中，龍濤感受著丹田處那滴日漸粗大的晶露，有些說不出的驚異。
按照數次經驗，自己無論如何都應該破境入成溪境了，丹田處的晶露也應該化為一池溪水才對。
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夠依靠心脈律動牽引更多靈氣洶湧而出，從而提高戰力。
現在可好，運行「一時三刻」的修鍊秘法引入體內的海量靈氣，都被晶露吸收的一點不剩，卻依然沒有化露成溪的感覺。
龍濤內心陣陣焦急。
遼國二皇子、蘭陵王蕭子奕，據說已是成溪境九品巔峰，隨時都可能破境入馭波境，自己如何追趕？
明年三月的書院大比，時間並不久遠……
素未謀面的未婚妻「白衣盛.雪」似乎算不得什麼，但蕭子奕承諾告知父親的消息和下落，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以戰養戰，爭取破境，勇往直前，才是王道。
龜縮後退，永遠不是他的選項。
修鍊中，久違的鼓脹感徐徐來臨，龍墟深處大片螢火蟲如金色飛瀑急速落下。
龍濤忍著錐心蝕骨的劇痛手腕一揮，將數只螢火蟲收入「乾坤袖」中。
赤影小鳥看著龍濤離去的背影，說道：「這孩子越來越聰明了。」
龍祖瞥了一眼，鼻子里全是哼哼。
龍濤神魂一收出了「月影龍墟」，他下床來到張碩等十八人的居處，他輕身一躍，便把刻有「羅漢堂」字樣的牌匾摘了下來。
回到自己的房間，龍濤左腕「乾坤袖」一抖取出玄鐵短劍，向著牌匾劈去。
「咔嚓」一聲清響，檀木製成的堅硬牌匾分為兩半，又接連數次劈砍，檀木牌匾化為了一堆木條。
龍濤看著手中玄鐵短劍貌似粗鈍的刃尖，很是欣喜，龍墟里的東西果然個個不凡。
當數十根木條被他削成箭狀，龍濤又從「乾坤袖」里取出「龍影飛羽」，他長長吁了一口氣。
「龍影飛羽」異常古樸箭囊之中，只剩下三支孔雀翎。
龍濤把剛剛切削而成的紫檀木箭搭上弓弦，左臂用力弓至滿月。
「錚」的一聲輕吟，木箭應聲穿過窗欞飛出，瞬間遠去。
百丈開外一株老槐枝頭的寒雀應聲而落。
龍濤感覺很是滿意，雖然跟孔雀翎的威力相比還遠遠不及，但他相信哪怕成溪境修為之人面對這一箭，恐怕都難逃受傷的厄運。
看到紫檀木箭的效果，龍濤決心把今晚行動的地點更進一步，從索橋橋頭推到谷底。
黃昏已至，龍濤悄無聲息來到鐵鎖橋頭，順著凸翹的山石攀岩而下。
萬禪寺所在的平頂孤峰，和玲瓏書院之間是數百丈寬的懸崖深谷，左手中的玄鐵短劍在峭壁足足留下數十個孔洞，龍濤才下到谷底。
幽深的谷底古樹參天濃霧藹藹，厚厚的落葉散發出淡淡的臭味，其間有數條溪水交錯而行。
前世的很多過往歷歷在目，龍濤露出一絲極為玩味的邪笑。
這是他的戰場，這是他的熟悉之地。
龍濤沿著溪水溯流而上，足尖在石頭上次第騰躍，絕不碰觸半片草葉。
騰躍間他不斷觀察四周環境，來到一株高大的巨樹之下。
龍濤踏著溪水邊一塊巨石長身躍起，龍罡九式第三式：雲龍三現。
他的身體如同一條出水蛟龍射向半空，躍上數十丈外的那株巨樹，足尖在粗枝上一點再次團身而上，數息間便來到高處。
龍濤望著不遠處視線無法穿透的濃霧，從「乾坤袖」里取出數十隻金翅螢火蟲，指尖連彈，讓它們飛向遠處。
天地間靈氣稀薄，遠遠沒有「月影龍墟」里那般濃郁，金翅螢火蟲並沒有飛出太遠便緩緩落下，伏在很多雜樹草葉之上。
龍濤悠悠閉上眼睛，神識中感受著每隻螢火蟲附近的環境，無聲輕笑。
此時，谷底無數的枯樹殘雪之間，如同亮起數盞金色的小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