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 水落石出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蘇千秋拉著周琦在炎炎夏日裡花了幾天蹲了點，竟然還真找到了一些異常的端倪。
那天在法院上述申請賠償的當事人手裡揣著個提包匆匆從家裡下了樓，他環顧了一圈四周，打了輛車神色緊張的走了。
周琦和蘇千秋相互對視了一眼，蘇千秋微微點了點頭，周琦便輕踩油門跟了上去。
結果那人進了附近街邊的一家星巴克。
周琦正在想要不要跟進去，結果那人要了一杯咖啡，坐在窗邊左顧右盼的喝了兩口，又急急離開了。
周琦打算開車跟上去，卻被蘇千秋拽住了。
「等等，他的提包……好像沒有拿出來？」
周琦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我進去店裡看看。」
蘇千秋「嗯」了一聲，結果周琦前腳剛跨進門，一個蘇千秋意想不到的人後腳又跟了進去。
那是她法務部的同事，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寡言少語的男人。
她同事坐回了先前那男人坐過的位置，微微彎腰，片刻之後又拎著先前那人留下的提包出了門。
遠遠隔著車窗觀察的蘇千秋，覺得自己好像朦朦朧朧的觸及了一角真相。
蘇千秋匆匆趕回公司，打開電腦調出當時做的原始文檔，果不其然那篇文檔被修改過，而修改的時間，恰恰是她從美國回來、為了躲避司南而逃班的那天。
她有點困惑的對著文件發了小一會兒呆，最後起身離開，她找顧長風申請了許可權，轉身便去了安保部要求調閱監控。
司南看著蘇千秋眉頭緊鎖一陣風似的回來，又一陣風般的離開，心裡跌宕起伏，百般滋味。
蘇千秋坐在安保室里一幀幀的瀏覽著那天晚上的監控。
那天辦公室最晚離開的是司南。半個小時后，明明已經走了的司南又再次折返，他站在她座位前踟躕了許久，最後在她鍵盤上放下了一樣東西。
攝像頭安在了辦公室門口的走廊上，其實通過那個斜斜的角度並不能很清楚的拍到辦公室里的一切。
蘇千秋疑惑的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終於想起第二天上班時她座位上憑空多出來的那個樹脂做的楚涵小人。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卻見司南剛離開，那個意料之中的人便出現在監控畫面里。
他打開了蘇千秋的電腦。在一片黑暗裡，熒幕向外傳遞的光線終於照亮了他的動作。只見他嫻熟的輸入了開機密碼，隨後將一個類似U盤的東西插在蘇千秋的電腦上隨後又出了辦公室。
過了大半小時他又折返了回來，這次他在蘇千秋電腦上進行了一連串操作，最後關了機，鬼鬼祟祟的離開。
蘇千秋拷下了這一段錄像，連同自己的電腦一同交給了信息部。
最後一切水落石出，那個人用U盤裡的軟體破解了她的文檔密碼，偷偷用她的郵箱將篡改過的合同再發了一遍給市場部，隨後又了無痕迹的將發件箱里的記錄給清除的一乾二淨。而市場部的人在沒有核實過電子版和紙質版是否有差異的情況下，貿貿然的將錯誤的合同拿去了簽字。
蘇千秋向顧長風報告了其中的原原種種，顧長風又向司南再彙報了一遍。很快蘇千秋和那個篡改合同的人一起被司南叫去會議室解釋。
此刻正是下午，這間朝著西面的會議室里遍地鎏金。在一片晃眼的金色里，四個人表情各異。
蘇千秋漠然，顧長風探究，司南愧疚，而那個男人則是一臉暗沉。
開始他一口咬定是蘇千秋栽贓陷害，可是在蘇千秋拿出了星巴克門口拍下的照片以及監控室里的截屏時，那男人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在座位上沉寂片刻，很快眼中復又燃起了駭人的光。那張原本黯然的臉漲得通紅，他開始對著司南申訴起辦公室里不公平的種種。
「憑什麼！！」他指著蘇千秋，言語間滿是恨厲。
「她來了不過三年！！憑什麼每年部門的KPI第一都是她？？！！顧長風你別以為老子不知道！！她是爬床爬得特別好？？？！將你伺候的妥妥帖帖？？我呸！！」
在司南詫異的目光中，顧長風張大了嘴巴愣在一旁。
「憑什麼每次她手頭上的項目都順風順水？老子拿的都是一些爛job？！」
「老子做了十年！十年啊！她才來了幾年？！你們看看這個婊子的工資條！比老子還高出了一截！」
他將心底積壓已久的怨念，用不堪入目的言語一傾而出。哪怕他的表情狂暴如斯，蘇千秋依然一副巍然不動的樣子緘默以對。
最後他終於罵消停了，會議室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從窗縫裡偷跑進來的光線在會議桌上緩慢移動，暗示著時間的流淌。
司南最後沉著臉說了一句，「顧經理，麻煩你帶他去找HR把這個月工資結一下，明天開始不用來了。」
那男人忽然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臉心如死灰的顏色。他口齒不清的辯解著，「你……按勞動法……不能不預先通知就開除我……我……還有房子要供……還有老婆孩子要養……」
司南的目光是少有的嚴苛，「賠你三個月薪金。我是副總，我說了算。」
他抬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這件事情已經不僅僅是對同事的栽贓陷害，你給公司帶來的損失我們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男人身子一僵，眼眸中的憤怒又參雜了幾分驚惶。
顧長風知道副總心情不佳，早就喊了保安候在會議室門口。他朝外面打了聲招呼，一左一右兩個魁梧的保安把那個似乎還想要爭辯的男人給拖了出去。
事情水落石出，這是一起內外勾結騙案。那男人對蘇千秋心生不滿已久，趁著這個機會與合同當事人勾結在一起，通過篡改合同來詐騙他所在的公司。
而上次在星巴克，他是去取約定好的報酬。
蘇千秋冷冷的看著眼前這出鬧劇，一臉的無動於衷。
待那男人狂怒的罵聲終於消失在走廊里，她站了起來也準備離開。
在下一個瞬間，她的手腕被司南拽住。
「之前……對不起。」司南似乎艱難的醞釀了很久，說出了這句在心頭盤旋已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