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六、鈍刀對快劍
這一天,嵩山腳下的人聽到的再不是黃鐘大呂的梵音,反而是如戰場一般無休止的刀兵交擊之聲。清凈佛門之地,被鮮血硬生生染成了教義之中的煉獄景象。
倒塌的大殿,殷紅的蓮花池,破碎的扶手……
不僅是人,就連沒有生命的死物也在講述著這場鏖戰的殘酷。
箭矢將藏經閣的木門射成篩子,貫穿堵在門后的一名小僧的身軀。
持槍的士兵在傾倒的書架之間搜尋著敵人的蹤跡,左顧右盼。
驀地,書架之後,一名臉上濺有鮮血的俠客走出,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一刀捅入小腹。
楊軒一隻手攪著刀,另一隻手死死將對方固定住,直等到敵人再沒有掙扎,才鬆開手,將刀拔出。
已經是……第幾個人了?
楊軒半眯著眼,耳邊響起關於妖刀紅纓耐久度不足10%的通知。
「連刀都鈍了……」一邊喃喃自語,楊軒彎下腰撿起敵人掉落的長槍,用力一掰,取下槍頭。同時回頭向身後的老和尚詢問道,「師伯,還能走動嗎?」
老和尚捂著腹部的傷口,搖搖頭,虛弱地說道:「你快走,告訴別人,齋堂灶台下有一條密道……一定要……」
【發現密道,請設法通知至少一百名同門弟子,並從密道逃脫,成功即可獲得劇情獎勵】
「那師伯你……」
「老衲已是風中殘燭,就為你最後爭取一點時間吧。咳……」老和尚撐著書架站起身,「知道嗎?我少林功夫包羅萬象,有時候為了度化惡鬼,甚至要變成惡鬼……咳……」
老和尚挺直了腰桿,將染紅的僧袍脫下,結結實實扎在腹部的傷口上,隨後吐一口口水,在胸前見骨的刀痕上輕輕一抹。
他乾瘦的身影彷彿變得十分高大:「一念無量劫,渡盡世間皆是鬼!」
報完心法的最終奧義,老和尚頭也不回地做了一個手勢,讓楊軒趕快離開。隨後一步踏出,凌空躍起,落在書架之上,朗聲吟道:「諸位施主,且看老衲這招。」
在老和尚將官兵吸引過來的同時,楊軒翻身斜踩著書架跑出,從側窗撞出藏經閣外。
翻身出去的同時,忽聽得耳邊一聲疾響,一顆拳頭大的石子自遠處破風而來,直撞入藏經閣中。
既然五官王出手,老和尚的命運就註定只有一個,已經容不得楊軒再去煩惱。他只需要從這顆石頭解讀出五官王的方位,並竭力避免與其相遇即可。
楊軒轉身向齋堂的方向跑去,就算知道了密道的方向,也要向確認附近是否安全,否則就算將消息傳達到位也是徒勞。
快,還要再快!
楊軒貓著腰在花木之間疾跑,早在弓箭手軍隊到來的時候,藏經閣的初心境界玩家便已全軍覆沒,整個後院除了幾個NPC之外,就只剩下他這個不上不下的玩家,饒是如此,也有幾十個官兵在附近鍥而不捨地搜尋,死了一個便補充一個,源源不絕。
待內力恢復到足夠使用的程度,楊軒猛地從花木探出手,捂住一名落單的官兵的嘴,隨後將手中的斷槍毫不留情捅了進去。
如是或隱忍避讓,或迅速清理,不覺便出了後院。
從此處走小路,直接翻牆,是進入羅漢堂最快也最隱蔽的路線。
但是……
「站住!」身後響起一聲斷喝,讓楊軒繃緊了神經。
那人繼續抬高了手中的劍:「找到你了……雲飛揚。」
楊軒緩緩轉過身,想看看這個想找他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記得你是華山派的……」
「是我,李思傾。」
「對,李思傾。」楊軒說道,左手已經暗自打開手機,憑記憶在包裹中翻找著武器。妖刀紅纓已經瀕臨破碎,用壞了不好跟鬼八丸交代,所以眼下用什麼兵器其實已經沒得選了,「我記得你刺傷了門中前輩,反下華山了。原來最近叛出師門的人那麼多,都是因為十殿閻王的教唆嗎?」
「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李思傾沉吟一聲,劍尖一點,「亮兵器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這個實力。」
楊軒取出菩提木刀,拔刀出鞘:「我能知道你為何要反出師門嗎?像你這樣的門派首席,資源肯定不會不足的吧。」
「這種事與你無關,你只需要證明你的實力。」李思傾淡淡說道,「殺死我,或者被我殺死。」
「最近的人都這麼中二么……」楊軒嘆了一口氣,「先說好,我的實力不止……我靠,聽我說完啊!」
是的,李思傾不再與他廢話,在楊軒嘆氣之時,已經向前踏出一步,抖出一朵劍花,連連點出。
措不及防之下,楊軒不得不後退半步爭取反應時間,隨後木刀左右招架。然而華山快劍名不虛傳,李思傾的流風決一旦施展開來,一招緊接一招,毫無空隙,縱使有心招架,視覺也已經跟不上劍術的變化。楊軒只覺得眼前一花,忽然間視野中就只剩下一片殘影。
肩膀傳來鑽心的疼痛,但同時多虧這疼痛提醒,楊軒總算第一次預測出劍路,木刀攔腰砍下,將快劍逼停。隨即刀身一翻,試圖以奇門八刀的路數封鎖住對方的劍。然而應對方法雖然正確,李思傾卻一眼看出刀法的破綻,暗運真氣一擺,直接憑一股蠻力將刀勢震破,再次挺劍刺來。
「這就是你的實力么?」李思傾淡淡地說道,「中原第一高手?就這麼點修為?」
楊軒含著一口真氣,將已經見底的內力盡數逼出,在捕捉不到的劍影中緊守自身,過重的壓力讓他連開口都做不到,遑論反駁對方的嘲諷了。
「無聊!」李思傾冷哼一聲,凝聚真氣的一劍甩出,準備了結對方。便在收劍的瞬間,一支小箭忽然破風而出,朝向正是李思傾握劍的單手。
如李思傾這般修為,在捕捉到小箭的剎那便已經預測到了暗器的軌跡,當即略略一抬,避過這一箭。然而就是這麼一抬,楊軒忽然猛衝上前,長刀劈向對方脖頸。與此同時,左手斷槍舞出一團槍花,將李思傾包含后招的一劍精準接住。
有了斷槍的格擋,這一劍下落的速度終究不如木刀來得迅速。
剎那之間,勝負之別。
斷槍槍頭飛出,長劍直劈入肩,而木刀,卻只是架在對方脖子上。
木刀鈍刃,又怎麼會見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