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樓梯
夏洛眉目一挑，他聽到了聲源，就在自己左方不遠處，他並沒有尋常人的恐懼感。或者說，此刻因為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他的情緒被壓制到了極致，他仍然可以很冷靜地思考，並且辨清位置，朝著那邊走去。
「那、那是什麼！」又一個海賊尖叫了起來，然後，便是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又是幾聲悶響，似乎是有人在慌忙之間摔倒在了地上。
「閉嘴！！」景丸剛才嚇得都差點跟著叫了出聲，不由回頭暴喝一聲，但他的聲音都有幾分跑調，顯然剛才是真的被嚇到了。
「一點點事情叫什麼叫？有什麼好叫的？」景丸一邊罵著，回頭走去，一邊用手電筒照著地面一邊道：「看到甚……靠！」剛看清什麼，景丸寒毛都豎了起來，渾身發癢。
那居然是一具屍體！
而且還是不一般的屍體，不然剛才那個海賊就不會是踩上，而是被絆到，那具顯然是個海賊的屍體，肩膀紋著一對牛角，但不是瑞凱。
他的身體內部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一層帶著厚厚脂肪的人皮，皮孔粗大，鮮血淋漓，腦袋部份像是被人從裡面翻轉出來一樣，在手電筒的燈光下可以清晰的看到那頭皮以及沾著血的髮根。
「惡！」
一個海賊忍不住吐了出來，即使是景丸這種見慣屍體的人都忍不住有些臉色鐵青。
「這是什麼東西啊！」有海賊忍不住用大叫來掩飾自己心中的恐懼，但景丸一巴掌就摑在他的臉上：「冷靜點！這應該只是什麼機關而已！」
說著景丸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話，什麼機關可以造成這麼恐怖的屍體，這可不是單純的死亡，而是……整個頭皮翻轉了，在手電筒的燈光之下，不管是神經，血管，肌肉，纖毫畢現。
沉默，一種異樣的氣氛慢慢的瀰漫開去。
一個新來的海賊忍不住慘叫了一聲，回頭跑去，但跑了沒幾步，就被身邊一個海賊拉住，搧了他一耳光，在劇痛之下，這恐懼才消散了幾分。
「別不說話，偶爾說兩句，讓注意力集中一點。」景丸輕點道。
而這時，他卻看到夏洛彎下身體，蹲在那具人皮屍體的旁邊，似乎在翻動著什麼，手按在那些厚實的脂肪之上，噗嗤噗嗤作響，聲音在走道中回蕩，無比地詭異。
眾人聽得泛起一陣雞皮疙瘩，黑暗中傳來了指甲刮過皮膚的聲音，顯然是不少人都忍不住伸手撓著皮膚。
景丸驚聲急道：「夏洛你在做什麼！？」冷汗都急出來。
夏洛皺著眉頭，對這具屍體他並沒有什麼噁心的感覺，而是……有點好奇？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著什麼謎題一般，大腦飛速地運轉著，他用手指捏了捏那層人皮，輕哦了一聲，似乎明白了什麼。
看到他伸手捏著人皮的時候，站得近的幾個海賊驚臉面都麻了：「夏、夏洛小哥！」
「這具屍體確實應該是被什麼機關殺死的。」夏洛半響才回應道，他伸手抓起了那層皮，血液油脂嘩啦啦地淌下，用手電筒照上去：「你看，上面是不是有些小孔。」
「咦，真的。」景丸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待到湊近后才發現這種正在極近的貼近這張皮，不禁有些胃海翻騰。
夏洛沒有管景丸那張鐵青中帶幾分蒼白的臉，而是繼續道：「看這個形狀，我猜應該是這個海賊走到這裡之後，踩到，或者是碰到，嗯，反正就是觸發了某種機關，然後不知從哪裡出現一些小管之類的東西把他身體的內部抽掉，然後瞬間拔掉，也是這種壓力的反應，才會讓他的頭皮翻轉的。」
夏洛說著，忽然發現，這些東西自己都沒有學過啊？難道又是那些失落的記憶？自己為什麼這麼熟練啊？我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啊？
忍不住對失憶前的自己吐了個槽，夏洛隨手將人皮拋下，站了起來：「這條通道不安全。」說罷，感覺手上有點黏呼呼的，有些油膩，隨手抹在旁邊一個海賊的臉上……沒錯，臉上。
「你做甚……這……嘔嘔……」那海賊傳身便大聲嘔吐起來。
夏洛並沒有察覺，他自從進來這個神廟之後，表情一直都很古怪，木訥而冷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直沒有出現過。以往別說去碰這人皮，單是看到恐怕已經多少有些不舒服，可現在，別說是碰，還拿起來把玩研究……詭異的地方，卻是他對自己的變化，一無所知。
「嗯……」被夏洛那種平靜的表情所感染，景丸鎮靜下來，但神色還是有幾分古怪，但已經不是因為屍體，而是眼前的少年。
這種，比起看到屍體，更加透出幾分刺骨的寒意。
他，該不會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別說是他，就算一些看到此情此景的海賊，都是忍不住泛起了不安，夏洛的冷靜，理智，以及那一臉平靜木訥得跟機械似的表情，與他進入之前的表現，都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暗自間，他們已經對夏洛生出了提防之心，更甚的是，這種提防，有著反壓恐懼情緒之意……不，夏洛，已經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恐怖來源。
「繼續前進。」景丸陰沉著臉，又回到了隊伍的最前方，只是他還是忍不住回頭偷瞥夏洛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一身黑袍在黑暗中顯得神秘詭譎。
「這小子……」
轉過個角落之後，便是一個朝下走的樓梯，仍然是沒有一點光明，但比起走道要狹窄了些許，用電筒照去，也可以看到牆壁，粗糙的石頭，一整塊地打造，看不到有接縫的位置。
一邊走，眾人都會偶爾看到一些死狀奇怪的屍體，眾人心中想著的都是一句話：「晚了一天進來，真好。」
但沒走多久，他們也開始偶爾觸發了一些機關。
最恐怖的一次，是一個海賊因為光線不足，也沒有注意，腳下被絆了一下，踉蹌了幾步，撞上了牆壁，結果整個牆壁伸出無數的極為銳利的細刺，將那附近比較靠近牆壁的五個海賊全部刺個通透，當細刺收回壁中的時候，落在地面的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一邊走著，景丸的神色也是陰晴不定。
夏洛倒是聰明，他緊緊地跟隨著前人的腳步，既然對方沒有觸發機關，那麼自己很大機會也是安全的，死了幾個人，他也是毫不在意。
如此，小心翼翼，卻也無可避免一跌一碰地前進著，已經不知過了多久。即使是夏洛的體質，也開始感覺到了疲憊。身後傢伙的喘息之聲，已經變得粗重了不少，他突然開口：「我們已經走了將近三十公里的樓梯了，樓梯的斜度，我們已經深入地底二十公里了，已經是海底了吧？」
由於恐懼，疲累，他們早已經忘記自己的目的是什麼。只是沉默而麻木地前進著，直到這時夏洛這麼一提醒，才赫然驚醒，臉上個個都是透出無法言喻的恐懼，他們的目光不自覺地抬向了上方，那裡……就是茫茫海洋嗎？這裡……是海底？
前所未有的恐懼襲來，一個海賊忍不住叫喊道：「船長，不如撤了吧！說不定瑞凱他們在前面已經全軍覆沒了！」
「……」景丸沉默了半響，轉頭望去，下面的樓梯，仍然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底，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夠抵達另一方。
正當景丸正準備說話的時候。
眼前猛然的一亮，就像是有誰在這裡扔了一記閃光彈，激烈而刺目。
突然而來的亮光讓眾人的視線有幾分受阻，即使是夏洛都短暫失明了數秒，而當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獨自一人，在一個明亮的小房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