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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三節 老朋友

  眾女修出了三顆樹塢堡,只見堡門迅速關閉,有人站在塢堡牆頭上向外眺望。


  「看,阿獃出來了。」眾人隨著衛子姬的手指望去,只見阿獃從塢堡一角溜了下來,奔到眾修面前,布衣上血跡斑斑,將手中一個包裹遞給衛子姬。


  「包中是什麼?」


  「漢人注重衣冠打扮,咱們二百餘名女子穿著破爛衣衫一起進入江南,定然人人側目,這些銀子留到荊州買些漂亮衣衫換上吧。」


  「要得,要得,這事你做得不錯。」衛子姬哈哈大笑,忽然問道:「你和高道長為甚一口同聲說去荊州,難道不怕桓少帶人追來么?」阿獃低下頭默默步入人群中,不肯回答。


  「高道長,你快說說這是為甚?」


  「衛道友都知道答案了,何必讓貧道再說一次。」


  「哎,我真不大明白,快說說。」


  「誰都知道三顆樹塢堡通向荊州,咱們在塢堡中露了行蹤,按理說絕不敢去荊州桓氏老窩。」高恩華笑道:「桓少一定自持聰明的認為咱們人多,不敢進入荊州,而會派出修士在去江南的小路上反覆查找咱們。」


  「哈哈,這個主意好大膽,是不是太冒險了?」


  「荊州必竟還是殷仲堪的治下,咱去荊州略做休整,買買衣物,再轉道江南,估計那時桓少也差不多醒悟過來回到荊州。」


  「好,就去荊州。」衛子姬立刻豪情萬丈。


  數日後,眾修已出現在荊州城下,荊州城城牆高大厚重,仰望十餘丈,普通人絕難攀越,散發著一股厚重而滄桑的氣息。


  眾修忐忑不安的進了城一看,心中登時釋然,城中約有數萬流民,主要街坊處都設有粥鋪,每個粥鋪前均是人頭踴動,休說二百名女修混入其中,便是一千名女修混入其中一時也不易尋找。


  「王國舅以前曾說,荊州乃拱衛晉室的西院牆,父皇當年派殷仲堪在此任刺史,實為監視桓氏一族。」司馬雪低聲道:「沒想到他治下的荊州守衛如此鬆懈,到處皆是流民。」


  「久聞殷仲堪喜歡佛道之學,眼下城中光景不正是道家的無為而治么,但這數萬流民聚集於此,早晚將是大患!」


  「桓少率人在整合益州,桓氏一族如今有了覬覦天下的基石,要不要告知殷仲堪,讓他加強防備。」


  「殷仲堪被委派到荊州來任刺史時,便知自身責任所在,荊州乃兵家必爭之地,他這般張揚的樂善好施,顯然自視名士不肯聽人勸。」


  司馬雪想了一想,嘆息說:「既然如此,就按大叔常說的順其自然吧,不論殷仲堪真慈悲還是假慈悲,至少城中流民眼前有飯吃,不會有人餓死。」


  「高道長,咱大鬧三顆樹塢堡,桓少如今得到消息了吧?」衛子怡轉過頭來問道:

  高恩華笑道:「他此時定然坐鎮三顆樹塢堡,指揮部下在通向江南的各條小路上搜尋咱們。」


  「咱們如何應對?」


  「貧道認識一條從荊州通往江南的小路,等桓少醒悟找來荊州時,咱們基本上就到江南了。」


  「自益州出發后,我發現道長對山路特別熟,這是為何?」


  「貧道師尊曾留下一份化神丹方,為了配齊丹方中的藥材,我曾攀山越嶺,將晉室境內的大部分山頭一一摸查過。」


  衛子怡好奇的問:「這化神丹所需藥材必是奇材異草,如今配齊沒有?」


  「尚差一味主葯,一直遍尋不見蹤影。」


  「那是什麼奇珍異草?」


  「千年白土肉。」高恩華頓了頓,說:「這味葯是一味海產,連貧道也從未見過模樣。」衛子怡久居蜀地,對海味原本不熟悉,千年白土肉更是聞所未聞,因此也是一臉懵然。


  「千年白土肉我聽說過,當年皇太妃病重時,曾有士族豪門貢此物給皇太妃潤補身體。」司馬雪忽然道:「早知如此,應當偷些出來給大叔煉化神丹。」


  高恩華眼睛一亮,問:「公主可曾記得何家士族貢獻此物?」


  「記不得了,當年只因千年白土肉的名字古怪,才記憶猶新。」司馬雪搖搖頭道。


  衛子怡道:「這千年白土肉別人能找到,我等找不到么?」


  「千年白土肉平常潛伏於海底,終生不出海面,吸納海底精華,身體遇污泥則通身墨黑,遇沙石則通身赤黃。」高恩華解釋說:「通身白色者屬萬中僅一,屬於可遇不可求之物,只要面世,必被人重金收購。」


  眾女修象聽故事般睜大了眼,一時對千年白土肉充滿好奇,只盼將來能一睹真容。


  「道長,咱何時奔赴江南?」衛子怡問道。


  「在荊州備足所需各種物品,出荊州后全是山路,買齊東西咱便走。」高恩華道:「走以前,尚要給桓少留封信。」


  「留信,什麼信?」眾女修一時莫測高深。


  高恩華笑道:「留一封讓桓少上躥下跳的信。」


  三顆樹塢堡中,桓少正在堡內大堂中據案而坐,不時有修士進來稟報各種情況。


  「這兩名賤婢真能跑,她們能鑽到那裡去了呢?」


  「這一群女修不一定能跑,但她們中有一位老鼠精轉世的高恩華在帶路,因此咱們屢屢失手。」


  「這淫道表面忠厚,實則一肚子壞水,真是可惡至極,拐了我大晉長公主不說,還把兩名賤婢也拐走了。」


  一邊的桓雷忽然說:「他們會不會去荊州了?」


  「誰都知道桓氏一族久居荊州,以高恩華等人的狡猾豈會自投羅網,他可不是傻子!」桓少語氣中流露出一股不滿。


  桓雷腰一彎,閉上了嘴,桓少派來一百餘名墨甲衛守衛三顆樹塢堡,自己一個大意,被雲渺宮女修們斬殺大半,若非一族同姓,估計早把自己吊起來痛打一頓。


  賈智忽然道:「桓少,咱派出去的人已將從三顆樹通向江南的各條路,往來梳理數遍,都沒有發現這一群女修的影子,她們能去的地方只有兩處。」


  「那兩外?」


  「一是返回益州,二是去往荊州。」


  「哦,那賈長老說說她們可能去往那裡?」桓少對天地宗非常依賴,賈智說出的話,他相當尊重。


  「老夫認為,高恩華等人會不會鑽了咱燈下黑的空子,躲進荊州了。」


  「這個.……」桓少小眼中精光一閃,負手在室中走了兩步,問桓雷道:「你方才說這群女修約有二百餘名?」


  「對,她們聚成一堆,剛開始沒人發現她們是女修,和堡中守衛交過手的約有數十名。」


  「桓石死時被人吸幹了精血?」


  「對,那名女修的寶劍十分古怪,劍一出鞘一片綠芒,隔老遠都能感覺到寶劍的凶煞之氣,好似一條飢不擇食在蟒蛇,瞬間把桓石吸成乾屍。」


  「那是玄冥劍。」慕容雪吋從內堂而出,冷冷的說:「這夥人多半是去了荊州,二百餘人不可能一下子失去蹤跡。」


  「走,立刻去荊州。」桓少一拍腦袋,臉上一片黑氣,跳起來奔向堂外。


  荊州城中,高恩華帶著司馬雪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衫道袍,出現在桓府門前,向門前守衛施了個禮。


  門前守衛問:「這位道長何事?」


  「貧道乃貴府桓少在建康時的老朋友,今日來府中傳信於他。」高恩華說著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門前守衛道:「桓公子不在府中,但問道長如何稱呼?」


  「貧道已算準你家公子三日內必回府中,到時居士將這封信轉遞於他便可。」高恩華語氣十分肯定,說完拉著司馬雪轉身離去。


  「道長還沒說稱呼呢?」


  「貧道高恩華。」


  門前守衛望著遠去的高恩華,心中半信半疑,一日後,桓少果然帶領一大批修士,出現在桓府門前。


  「公子你真回來了?」桓少望著門前守衛一張恭維的笑臉,立刻端起了架子,輕輕點點頭,負著手便欲進府門。


  「公子這有你一封信,是你一位道士朋友送的?」


  「道士朋友送的?」桓少一臉狐疑將信接了過來,隨口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道士自稱高恩華,公子你真有本事,結交的朋友個個能掐會算,他算準你三日內必回府中。」


  「淫道你個大損貨。」桓少的臉一會青,一會紫,忽地一抬腿將門前守衛狠狠踹了出去,大罵:「你個蠢貨讓人耍了,還在笑?」


  賈智匆匆跑過來,道:「快看信。」


  信上字不多,個個都認識,寫道;水路、官道、山間小道,好好猜猜貧道走那條路?猜准有賞。


  桓少將信唰唰撕的粉碎,怒吼:「淫道,本少跟你沒完。」


  月余后,江南會稽郡外。


  江南的冬天,陽光依然燦爛,山巒仍舊青蔥亮綠,一群百餘人的隊伍,突然自會稽郡城外的一片山林間鑽了出來。


  司馬雪跳上一塊巨石,駐足眺望遠處的會稽城,心中百感交集,回到江南,頓時便想起遠在建康的親人,李姨娘、哥哥司馬德文、嫂子王神愛、甚至還想到了奸詐的司馬元顯,一時間近鄉情怯,思緒恍如隔世。


  「公主妹妹石上風大,小心著涼!」衛子怡叫道:

  司馬雪跳下巨石,跑過來搓搓手,笑道:「衛姐姐知道嘛,會稽城門有一架好大的鼓,下有王獻之題書震天鼓,城中醉江樓做的燉肘子肉與清蒸肥鵝非常好吃,大笨牛每次聞到肉香,都會不停的吞口水。」


  「進入江南地界后,屢屢感覺有人在遠處窺伺我等,如今這種感覺更加強烈,高道長與阿獃前去查看,至今未歸。」衛子姬追過來道:「他倆會不會有危險?」


  司馬雪道:「會稽郡離建康較近,會稽內史不是謝琰便是王凝之,桓少沒膽帶大隊人馬來追殺吧。」


  話音剛落,一陣山風驀然吹來,風中挾雜著股股腥臭,山坡枯草間嘩啦啦、嘩啦啦啦、一陣亂響,一隻只野狼和老虎等凶獸鑽了出來,只隻眼睛閃爍著妖艷的死光。


  「這是異術馴養的妖獸。」衛子姬高聲叫道:「布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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