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下毒(一)
沈懷風趕忙走了進去,床邊的太醫見她前來,迅速讓開了道路,她坐到旁邊的小椅子上,湊近看,白芊芊的臉幾乎蒼成了透明,大顆的汗粒從她額間滾落,她似乎很痛苦,好看的臉因疼痛而扭曲成一團,髮絲凌亂無章的散在玉和枕上。宮人們一盆一盆的污水端出去,又端進清水,不斷的擦拭著白芊芊的身體。
「芊芊,你還好么?感覺怎麼樣?」沈懷風上前握了握她的手,她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依舊無力的低吟著,身後的太醫團做一團,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太醫中終於派出了一個代表,他慄慄危懼的模樣讓楚傲寒有些不耐煩,他揚了揚臉,示意他說話,得到了首肯孫太醫才回道:「皇上贖罪,臣等無能,娘娘突然腹痛不知是何緣由,但此刻情況危急,所以.……」
「危急?」楚傲寒的聲線一下子抬了起來,孫太醫在太醫院也是老資格的了,也不由膽寒了起來,前一陣子王太醫的事讓他們太醫院的人至今都記憶猶新,只因看顧皇后玉體不力,一世英名到老卻鋃鐺入獄丟了性命,先下也不知會不會再有誰會步上他的後塵?
孫太醫點了點頭,作了一揖,「白妃娘娘突然腹中絞痛,胎動不安,有見紅之兆,所以臣在這裡斗膽問一句陛下,若是事出突然,臣等是該保龍子還是保娘娘。」
楚傲寒的臉色史無前例的難看,他雙手別在身後一言不發,只是定定的看著床上痛苦的白芊芊,看著她身下的落紅不說話。
而床上的白芊芊卻像是突然找回了意識,她的眼球突然動了動,神思一下子被太醫那句保大保小衝擊到了,她猛的回首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叫道:「皇上.……救孩子。」
楚傲寒坐到她的身邊為她拭去眼角的淚,否定道:「別說傻話,太醫會救你們的。」
「不,皇上。救孩子……求您,一定.……救孩子。」她的嘴唇青紫爆皮,腹中的絞痛讓她不能完整的表達出她想表達的意思,只能囁嚅的說出一些斷句。
楚傲寒的衣袖被她緊緊的拽著,那無聲的懇求讓人感受到母愛的偉大,沈懷風站在一旁都不禁有些動容,「白妃,你放心,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
白芊芊這才把目光投與沈懷風的臉上,渙散的眼神才略微有一些聚焦,她現在似乎對聲音有特殊的敏感,她無力的拜託著沈懷風,「求皇上……幫我求他。救孩子……」
外面的天越來越深,雨卻越下越小,到了最後就只剩淅淅瀝瀝的聲音在屋外迴響,張幼蘭坐在沈懷風下首闔眼凝神,每個人都顯得很疲累,一些品級低的妃嬪也不敢隨意休息,雖然一臉的倦容但都在偏殿待命不敢隨意離去。
蓮心為沈懷風倒了一杯濃茶,一口喝下去,頓時神清氣爽了不少。
屋內的太醫進進出出,整個纖雲宮燈火通明。這時聽到楚傲寒在裡面說了些什麼,然後又從裡面傳來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沈懷風蹙眉想著,這傢伙一生氣就砸東西的毛病到底是什麼時候慣出來的?
翠玉珠簾被粗魯的掀開,高高飛揚而起,相互間砸出噼啪的聲音,墨綠身影從內室急急走出帶出一陣風,楚傲寒一臉怒容,「都去給朕查,到底是什麼髒東西混入了宮中,戕害了龍子。」
底下人忙不迭的去了,沈懷風不明就裡問:「怎麼了?」
「太醫說,芊芊是吃了什麼,才導致腹痛難耐,落紅之兆。」他的話一出,闔眼休息的人都起來了,她們打起精神看著宮人在纖雲宮中翻箱倒櫃查驗白芊芊的吃住用物。
很快,太醫院的太醫帶來了一碟草餅回來了,那碟草餅顏色翠綠通透,大概是用草汁子攙和著甜糯米面和成的,「回皇上,微臣在這碟點心中查驗到了晶芨石斛,想來害得娘娘腹痛的就是這草了。」
「這草是有毒的草么?」張幼蘭身後的魏良人問道。
「回小主,這草本無毒,只是涼性極大,尋常人用來降燥熱,去心火是極好的,但有孕婦人卻是不能隨意食用的。」
楚傲寒眼中厲色迸現呵斥道:「是誰送來的。」
白芊芊的貼身丫頭舒蘭趕緊跪到跟前道:「回皇上,這碟子糕點是惠妃娘娘送來的,說是親手做的送來給我家娘娘嘗嘗鮮。」
他低罵了一聲賤人,就讓人從隔壁將她帶來。被帶來時,沈卉雲一臉無辜,顯然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帶來,只是就這樣跟著尚德走了進來,跪在楚傲寒面前。
「賤人,你可真是大膽啊。」楚傲寒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那碟剩餘的草餅盡數丟到了沈卉雲的面前,沈卉雲看著面前的草餅依舊是一臉茫然,她低聲問道:「臣妾斗膽,敢問皇上,這是何意?」
「戕害龍子,光這一條罪名,朕就能要了你的命。」居高臨下的看著沈卉雲那張臉,厭惡的皺了眉。
「臣妾沒有,這.……這餅雖是臣妾做的,可臣妾自己也吃了,並沒有任何問題。」沈卉雲先是想了一會,旋即明白過來,原來白芊芊突然落紅這件事竟懷疑到了她的頭上,她連連擺手否認這件事和她有關。
「還敢狡辯?拖出去亂棍打死。」楚傲寒毫不猶豫大掌一揮,就示意身後的羽林衛把沈卉雲拉出去。
「不,我沒有做。皇上,我沒有做。」身後的羽林衛上前就要去抓她的手臂,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目光在狹小的內室梭巡,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一邊的沈懷風,她手腳並用立刻爬到了沈懷風的腳邊,「姐姐救我,我沒有下毒。你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知道我的。」她抓著沈懷風的腳,不斷的求救。
沈懷風雖然心中也有不忍,可想到白芊芊剛才那痛苦的模樣,又實在是覺得這件事卉雲確實有不對之處,她搖搖頭,「卉雲,這次你確實做得過分了。」
沈懷風的話一下一下砸在耳邊,沈卉雲的臉一下子變得雪白,像是被立即抽幹了渾身的血液,手腳都失去了知覺,她癱軟在地無助的搖著頭,「不要.……不要……我沒有這麼做,我是無辜的。」
「皇帝,看在卉雲在後宮多年的份上,饒她性命吧。」羽林衛將沈卉雲一手一個拖著離去,可她仍頑強的抵抗不願離去,梳得油光的髮髻被她的掙扎扯得凌亂,發間的金釵也滑落在地,那狼狽的模樣真是叫於心不忍,沈懷風見她這副樣子,又動了惻隱之心,卉雲小時候的模樣也一一浮現眼前,她總覺得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她雖然有些脾氣,可卻不是大膽之人,下毒這件事不像是她會做的,況且.……她堅持自己是無辜的,堅稱那草餅之中的晶芨石斛無毒,又讓她覺得這麼簡單就抓到了兇手,不是很奇怪么?
楚傲寒冷眼看著,沒有說話,只是轉頭準備離去時,一聲且慢打住了他即將離去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