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二、竊取許可權(萬字求訂閱)
「劍白…尊者?」陳少陽下意識開口,卻忘了自己身處機甲之內,他說的話,都會有機甲的同聲系統放大出來,而近外太空的大氣層空氣稀薄,聲音傳出來只是一道聲波,無法傳遞。
尊者畢竟是尊者,昂首站立在無極肩頭的劍白輕輕點了點頭。
對於劍白這位尊者,陳少陽對他最大的熟悉還是他留在陳少陽識海的那道意識分身。此刻驟見真人,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虛無、凌厲,這就是劍白給他的感覺。
虛無,是因為他的感知根本探測不到劍白的存在。放開本體的感知到了無極之外,肩頭那裡空空如也,哪有什麼人存在。
凌厲,是因為劍白刻意顯露出的存在感,讓陳少陽感受到了一柄絕世凶劍的凌厲感。不同於他身上那柄龍魂所化的古劍青鋒,這柄劍,你只要感受到它的存在就知道它是要嗜血、殺人的。
青鋒古劍之內的龍魂,平日里總喜歡露出本身氣息,驕傲得一塌糊塗,難怪今天會那麼乖,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碰到了狠人,慫了。
見到了本尊,陳少陽本該有千萬個疑問,比如劍白為什麼要這麼幫助陳少陽,一路走來,若不是劍白的庇佑,陳少陽早已死了好幾回。又比如劍白到底看重陳少陽身上哪一點,值得他堂堂的神尊強者,一直關注著一個普通修行者,從他還是超能者開始,一直到了如今的神皇境界。
只是事到臨頭,陳少陽竟然有種類似近鄉情怯的感覺,不知從何問起。
「不必多說,先看著就好。這一次,我會給你一個答案,你已經有了足夠的資格了。」
劍白的聲音傳來,陳少陽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也只得咽進了肚子里。不知為何,在劍白面前,陳少陽總有一種自己還是個小孩子的錯覺。
眼前的大戰並不因為劍白的出現而有著絲毫的停頓。
身為聯邦明面上僅有的十餘位尊者之一,劍白身負守護彩雲聖城的重任,卻沒有選擇出手相助,而是任由局勢發展。
兩具武備機甲已經作戰了十餘分鐘,如此高強度的作戰,普通的駕馭者,哪怕是神皇境界強者,也無法負荷太久的時間。
陳少陽認為他們的巔峰時間最多還有半個小時,畢竟機甲對力量的提升不是毫無代價。
不是每個人都和陳少陽一樣,擁有著續航能力極強的太極功法,尋常的能量修鍊方式決定了他們的身體承受能力和耐力都遠不如陳少陽這樣修行內功的強者。
這邊武備機甲的行動陷入了僵局,另外一邊恆星主艦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在三個高階恐魔的不間斷炮擊之下,恆星主艦的能量罩已經變得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被強行攻破。
不用無極探測能量罩的能量強度,僅僅從暗能炮轟擊在能量罩上掀起的黑色漣漪越來越大就能看出來,主艦之中的能量正在捉襟見肘。用不了一個小時,恐怕再有半小時就會崩潰。
屆時,主艦的艦身直接暴露在恐獸的炮口之下,艦艇本身的裝甲能夠挺多久,真的還是一個未知數。
陳少陽看得冷靜,最初的衝動被阻止之後,他反而冷靜下來。沒有別的原因,今天這個戰場太詭異了。聯邦既然能夠造出恆星艦隊這樣的戰爭利器,絕不可能無法發現他們受襲的事情,然而到了這種時候都還沒有看到聯邦的支援,此中必有蹊蹺。
「不用懷疑了,聯邦還有兩支恆星級艦隊正在趕來。異族進行了空間封鎖,他們突破封鎖需要時間。」
劍白好像能知道陳少陽心底的想法,如此說道。
陳少陽心中釋然,原來是被阻攔了,難怪沒有支援到場。
「這支艦隊,是支援彩雲聖城進行收復戰爭的嗎?」
陳少陽讓無極關閉了同聲系統,只是單純地說道。
「不錯,此次收復之戰,聯邦已經策劃了很久。三年前的東靈區失陷就是一個伏筆,收復之戰在當時就已經開始準備了。當然,三年時間,聯邦都是在準備這支艦隊運送的東西。」
劍白今天似乎很耐心,而且話也很多。陳少陽靜靜地聽著,到這裡情不自禁地問道:
「艦隊運送的是什麼?」
作為捧哏,要有捧哏的自覺,陳少陽深知這一點。劍白刻意說道這裡留白了,那就是要陳少陽發問的。
「基點核心,超大型基點核心。這次運送的核心並不比彩雲聖城的小多少,畢竟整個雲省若是真的收復,需要覆蓋的範圍比如今彩雲聖城控制得區域也就小一圈。」
基點核心這個東西陳少陽知道,東靈大區之所以會那麼快就陷落,和大區的核心基點被搗毀有著直接的關係。
一旦核心基點被搗毀,基於聯邦智腦的所有的設備都會陷入癱瘓,包括交通、通訊以及武器授權。
所以,異族在搗毀東靈區核心基點之後,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整個東靈大區變成了黑暗大地的狀態。
只是陳少陽沒有想到,那麼重要的東西,通過恆星級艦隊從外太空運送過來,竟然也會被攔截。這事兒才是真正的大有蹊蹺。
陳少陽很想問劍白,既然是那麼重要的東西,而且就在他們的面前面臨著被奪走的風險,為什麼他還不出手。
他問了,轉頭盯著劍白的神色,有些擔心劍白不給他的解釋,或者像以前一樣,拋出一句,想要知道,你現在還沒有資格。
「我不能出手,一旦出手,就是破壞約定。會有祖魔從永夜城直接對人類的據點出手,這是約定,也是平衡,得不償失。」
陳少陽心想既然你不能出手,那你過來幹嘛,過來就過來了,還要找到我。
不知為何,陳少陽心頭有種奇怪的預感,這事兒恐怕還真和他有著關聯。這一切都太巧合了,憑什麼艦隊早不被攔截,晚不被攔截,偏偏要在他黑白領地的上空被攔截,還打得天昏地暗,陳少陽想不發現都難。
這種程度地戰鬥,估計在地面也能看到天邊風雲激蕩的吧。不管陳少陽出不出來,都一定會感應到,然後上來一探究竟的。
這分明就是一次設計好的,絕非偶然的襲擊。
陳少陽的思緒被一道耀眼的強光打斷了,再抬頭看戰場時,最外圍的那隻恐魔已經被擊退了一公里多。更慘的是一直圍繞在它身邊的次級恐魔和異魔飛行器,白色光柱過處,萬物融化,恐魔異魔都為之一空。這個異族恐魔編隊一瞬間便損失了接近五分之一的力量。
那支恐魔編隊分明被激怒了,恐魔揚天長嘯,沒有聲音傳來,但是一顆超大號的暗能炮飛了出去。
含怒一擊,狠狠撞在被圍攻的主艦之上,搖搖欲墜的屏障碎裂成點點餘波。
雨點般的暗能炮砸在運送的主艦之上,在外圍的防護裝甲上砸出大大小小的黑色坑洞。
最大的創傷來自於另外意志恐魔,同樣的加大號暗能炮狠狠砸在運送主艦的間尾,四分之一的艦身被強大的暗能直接融化,變成了一片虛無。
遭此重創,運送主艦搖搖欲墜,艦身警示的紅燈閃爍不停。受創的艦尾冒出了黑煙,有些零零散散的東西從中漂浮出來。
突破到運送艦的異魔編隊和藉機靠近的次級恐魔直接登上了甲板,全副武裝的士兵們也和那些刀鋒戰士展開貼身肉搏。
好在支援的艦隊畢竟趕到了,而且不是劍白說的兩支而是三支。
那些貼近艦隊的次級恐魔和刀鋒戰士都不過是癬疥之疾,真正能夠威脅到主艦的還是那些高階恐魔。好在,三支支援艦隊紛紛朝著三大高階恐魔挺進,防護盾都沒開,艦身上的主炮不斷開火,壓得恐魔們無暇他顧。
中央的運送艦無暇他顧,本身能量已經在前期的抵抗之中消耗得差不多了,現在只能勉強自保,專心應對那些攻上艦艇的刀鋒戰士和獵魔異魔。
兩方勢力交戰正酣,三隻高階恐魔和三艘恆星主艦交火產生的能量餘波甚至擴散到了大氣層內。地面狂風大作,能量紊亂,黑白營地的大部分電子儀器和能量裝備被亂流影響,幾乎宕機。
好在老爺子早有先見之明,一些核心的重要設備上都安裝了防護裝置,而戰場離地面又遠,還有大氣層阻隔,這些裝置才沒有因為驟然到來的第一波能量亂流而損壞。
天空之中,大戰如火如荼。陳少陽甚至看見後面支援而來的三艘主艦之中飛出了戰地機甲,和靠近主艦的異魔顫抖在一處。
「時機差不多了,你跟著我的指引,咱們向最中央的主艦靠近。」
劍白執起手中劍,朝著虛空一刺。劍未出鞘,所以沒有什麼氣息泄露出來。一直觀戰的陳少陽卻看得真切,本來已經完全的混亂的戰場能量亂流已經漸漸平息,並且隨著兩方的能量強度逐漸形成新的平衡。這是世界的規則在作用。
但是劍白帶鞘的一劍打破了這種平衡,本來氤氳彙集的能量就如同一個火藥桶,劍白那看似不起眼的一劍就是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這個火藥桶。
無窮無盡的能量亂流爆發開來,最先倒霉的就是中央主艦外那些士兵。
陳少陽有著無極的裝甲防護,亂流並未對他造成大的影響。只是逆著亂流而上,機甲的姿態略有些影響。無極體表的偽裝效果被亂流衝擊之後也變得十分的不穩定起來,讓陳少陽有些擔心。
「不必顧忌偽裝了,我已經出手隱藏了咱們的氣息。被人看見並不可怕,只要不被地外軌道上的偵測衛星探測到就行。抓緊時間,我們要在能量亂流結束之前完成核心許可權的篡奪和改寫。」
陳少陽緊緊跟在劍白身後,二人小心翼翼地避過交戰地帶,朝著被擊毀的主艦艦尾而去。
有穿著外骨骼的士兵見到了無極,跳出來阻攔問話,因為亂流的影響,加上主艦受損嚴重,艦身外用以抵禦亂流的能量場極不穩定,所以通訊都是斷斷續續地。
那士兵用加密頻道喊了一遍,無人應答,他以為是受到能量亂流的影響。這時陳少陽的聲音卻出現在他的外骨骼裝甲通訊器內。
「我是…第七…隊…機甲…支援…」
斷斷續續地聲音還是讓士兵理解了陳少陽的意思,原來是第七艦隊過來支援的機甲。忙著去支援部下的這位士兵長並沒有發現,剛剛跟他通訊的頻道是公用頻道,而不是軍部使用的任何一個加密頻道。
這個士兵長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外圍的異族身上,所以才沒有注意到。主要是,沒有人想過會有不屬於聯邦的機甲膽敢出現在恆星主艦之外,甚至想著入侵主艦。人類聯邦成立至今,每一台武備機甲都是有備案的,即便有一些失落的,沒有聯邦授權的情況下也無法使用。
所以從未出現過機甲被人所盜的情況,因為即便駕馭者死亡,機甲只要還有動力就會自行返回機庫。
陳少陽就這麼大搖大擺地,上到了恆星主艦。至於劍白,他早就到了。哪怕劍白光明正大地從那些士兵眼前飛過,他們也跟瞎了一樣看不見,讓陳少陽大感驚奇。
「沒什麼值得驚訝的,只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就可以了。這些士兵實力太弱,發現不了我才是正常的。」
劍白總給陳少陽一種能夠看透人心的感覺。
遠看的時候覺得主艦其實也就那麼大點兒,只有在登陸以後才知道它究竟是怎樣的巨無霸。長一千米,高五百米的巨大艦身,內部空間同樣不小。本來已經算是龐然大物,高達二十米的無極進入其中,也跟個螞蟻差不多。
主艦的尾部是一個巨大的貨艙,進入之後劍白就讓陳少陽把無極停靠在貨艙內,人出來。
陳少陽脫離了無極之後,踩在主艦的地板上,竟然覺得和踩在地面上沒有任何區別,也感受不到失重,想必是主艦之內已經安裝了模擬的引力系統。
「主艦之內,還有很多高階官員和武將鎮守。從現在開始,我不會也不能再出手,只能告訴你該怎麼做。你必須在兩個小時之內完成許可權篡改,一旦超時,你我都會有大麻煩。一切,就看你的實力了。」
劍白似乎對主艦的結構很熟悉,二人行走在貨艙之內,按照方向判斷,他們是在朝著主艦的中部底層前進。
陳少陽對於劍白不能出手並不覺得意外,畢竟一看他這麼藏頭露尾,又偷偷摸摸的樣子,絕對不是什麼官方行為。
「其實我想問一下,咱們要篡改什麼許可權?為什麼要篡改許可權?為什麼是我來篡改許可權?」
陳少陽打暈了兩個值守的聖徒級的中層武官,套上他們的衣服之後,陳少陽這才問道。
「當然是篡改超大型基點的許可權了,不然,我何必費那麼大的力氣?」
「陳少陽,你認為聯邦的生活怎麼樣?你也是在聯邦混跡了接近一年的人,應該有一些感觸的吧?和你沉睡前相比如何?」
陳少陽悚然一驚,為什麼劍白會提到沉睡前的事情,這可是關係到他來處的巨大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不由自主地,陳少陽停了下來,面帶驚疑地看著劍白。
「莫非,尊者大人也是沉睡蘇醒的嗎?」
陳少陽駐足思索了足足半分鐘,然後才開口問道。
劍白並沒有因為陳少陽浪費了寶貴的時間而動怒,神色十分平靜。
「不錯,我也是當初沉睡的一員。只不過我和你不一樣,我一共沉睡了兩次,也蘇醒了兩次,經歷過兩個時代不同的事情。而你,應當是從頭到尾都在沉睡吧?」
不等陳少陽回答,劍白繼續說道。
「在第二次醒來時,我做了一些當時看來正確的選擇,時過境遷,現今看來,這樣的選擇卻並不一定對。所以,我們在改變。」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聯邦的尊者,並非都是沉睡后醒來的古人。聯邦明面上十三尊者,暗地裡有幾個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其中只有我,還有另外一位帝師乃是沉睡者。」
「和你一樣,我當初也不過是蜀山之上一個練劍的俗家弟子,勉強算是和你一樣的古武傳承者。蜀山劍,你應當是聽說過的吧?至於帝師,他也是傳承至古老的道家一脈,袁守城的名字代代相傳。」
「和我們一樣的沉睡者有很多,我這些年走遍了整個聯邦,暗查了當年九州之上的大部分地方,找到的沉睡者近百人。大部分的沉睡者甚至沒有熬過最初的人類異族戰爭,成就尊者的,也就我和帝師二人。修行一途,不論此前有著怎樣的基礎,最終能否成就至尊之位,看得還是自己。」
就在恆星巨艦的甬道之內,劍白在前,陳少陽在後,聽著劍白對那些失落的真相娓娓道來,蒙在陳少陽身世與使命上的那一層神秘面紗也緩緩揭開。
距離陳少陽沉睡時的二十一世紀四十年代已經足足經過了一千年的時間。
公元二十一世紀九十年代,人類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為了能源,為了生存資源,大戰在華夏、米國、沙國、歐二十國聯盟之間爆發。起先的人類還能保持著最後的理智,直到米國悍然對華夏魔都發動了核打擊。同時,本來是和沙國對抗的歐二十國倒向米國,也參與了對華夏的轟炸。
暴怒的華夏當即反擊,一國之力抵擋兩大超級勢力不落下風,直到沙國也參戰,用三十枚中子彈轟炸了米國自由之都,這才引發了全世界範圍的核戰爭。
戰爭打完之後,人類的數量從七十五億銳減到了二十億不到,其中,被作為戰場的奧國和非國被打成了一片焦土,徹底成為了空曠的無人區。世界四大勢力之中,保存有生力量最多的竟然是當初最不被看好的華夏。
華夏國的軍人戰死無數,甚至連高層大部分死於核彈和暗殺,存活得最多的,竟然是那些躲進了軍方避難所的百姓。
戰爭結束了,但是災難沒有結束。人類在戰爭之前向外太空發送的信號的引起了異族的注意力,在戰爭結束后的第一個百年,異族降臨,並且以最快的速度佔領了所有的地表。
當時的人類為了躲避輻射和天災,全都生活在地下城之中。那個時候的人類才發現,雖然核戰爭毀掉了整個世界的生態環境,但是強悍的世界規則也重塑了環境——人類,竟然可以吸收遊離在空氣中的能量進行修鍊了。
而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古武修行者也漸漸變得強大。
在古武輔助下,華夏政權走出了地表,發現世界正在恢復,但悲哀的是,地表已經被那些自稱為魔的異族所佔領。
數次征戰之後,人類無力抵抗,直到他們在地底發現了更加古遠紀元的遺迹。那是名為啟明的全球武器系統,只要重新啟動,就可以直接將地球上的所有生物清零。
他們啟動了,並且將二十一世紀留存下來的那些人作為樣本繼續封存,利用古遠紀元的技術對他們的身體進行改造,種下了傳說中的神的力量,也就是神隱。奇怪的是,只有這些被放在休眠倉之中,從二十一世紀核戰爭之前留存下來的「純種人類」才可以接受神隱的種子。而那些因為核輻射而接受了基因變異,擁有異能的人類,卻永遠失去了成為神隱的資格。
陳少陽就是其中的神隱之一,連劍白都不是,因為他在第一次異族戰爭之時醒來了,而且具備了不俗的修為。
「你的意思是說,所有的神隱都是沉睡者?」
「也不不一定,現今的神隱,有可能是純種人類的後代。沒有受到基因變異的後代。」
劍白的身子仍舊挺拔,只是回憶起往事,仍然帶著濃濃的歷史滄桑,還有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感覺。陳少陽忽然覺得,強大不可一世的尊者白,或許內心之中早已陳朽,早已被無盡歲月中的孤獨與寂寞所侵蝕了吧。
區區人類,跨越千年的歲月,往事掩埋進塵土,古人早已化作風沙,圍繞在他們周圍的只有深深的孤獨與寂寞。
那麼是什麼支持著他們,還能在歲月之河中前行呢?
「我輩武者,其實和那些普通人有何區別?當初為了在啟明之下,留下我等這樣的種子,華夏高層全部讓出了自己的休眠倉名額,用以鑄造能夠容納神隱深根發芽的特級休眠倉。」
「為了留下我們這樣的種子樣本,華夏地下倖存的四億人口,本來可以有至少兩億從啟明下存活,卻因為我們這樣的武者,是人類開啟新時代的希望,為了能夠掌握住命運的力量,生生斷絕了他們的希望。最後,倖存下來熬到聯邦之戰的人類,區區五千萬!」
說道此處,劍白的聲音仍舊平穩,但陳少陽卻感受了憤怒和悲傷。
劍白周遭的空間皸裂,劍光乍現,眼看劍白已經要暴走了。
陳少陽咽了一口唾沫,一億五千萬人的性命,最後換取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武者留存下來作為開啟新時代的希望。這樣的選擇無法評價,或許是對的,也或許是錯的。
一億五千人,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就這樣被犧牲了,這對於他們來說是極為不公平的。只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為了能夠掌控所謂決定自身命運的力量而已。換做陳少陽,他定然下不了這樣的決心。當初作出這個決定的人,不知道是有多大的魄力,又有著怎樣的決心,會不會被那一億五千萬的冤魂纏繞,整夜的無法安眠?
應當是不會的,因為他們也放棄了自己生的希望,死之後,哪有什麼感覺。
「我們這些倖存下來的人啊,其實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累累的性命,罪孽深重,不敢有絲毫懈怠。」
劍白終於從那些恐怖的記憶中清醒過來了,聲音變得澄澈清冽。
他轉過身,按住陳少陽的肩膀。
「你的肩膀上,同樣承載著先輩億萬人的姓名,還有希望。」
那一按,重若千鈞。
人就是這樣,喜歡往自己的身上套枷鎖。只是這樣的枷鎖,實在是過於沉重了。沉重到足以將人生生壓垮。
劍白就是這樣的例子,身為尊者,也會為這樣的往事而心神不穩,甚至有著崩潰的跡象。這些往事,對於陳少陽這樣只是聽說而不是親歷的人來說,只是震撼,但對與劍白來說,就是徹底的悲痛。
因為那些被犧牲的人,同樣有著他的親朋故舊,有著與他並肩作戰過的戰友。
後來的事情,陳少陽也知道了一些了。啟明之後五百年,異族元氣大傷,人類也漸漸從地底復甦,在華夏大地上漸漸形成了九座聖城,各自為戰,與異族抗爭。劍白與帝師,再度復甦,並且戰爭之中嶄露頭角,修行日久,並且以極快的速度成就了尊者的修為。
因為戰後的世界,各類基礎設施損毀嚴重,這樣的局面持續了足足三百年。直到皇城崛起,他們在地底的更深處,十分接近地核的地方發現了女媧。
自稱女媧的超級智能生命,來自於古遠之前的留存。一支沉睡者的血脈打開了女媧的封印,從那以後自稱皇族。
「那時的我們,因為發現了女媧的存在,科技終於有了一個飛躍性的進展。又從地底挖出了遠古時代留下的機甲,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在地球幾十億年的時間長河之中,有著無數個人類文明,甚至還有著龍類的文明。」
劍白說到這裡,淡淡地瞥了龍魂劍一眼。龍魂劍哀鳴著輕輕顫抖,似乎在告饒。
「只是這些歷史都已成為過去,人類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毀滅,始終沒有像龍族一樣徹底消亡,只留下了一些殘魂仍舊強留於世。遠古時期的文明,科技文明、修真文明、古武文明,都曾經輝煌過。」
「女媧就是來自於一個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直到數次大戰,地球環境被啟明再度改變才讓封印鬆動,繼而被人類發現。」
「科技的進步讓我們欣喜不已,武器的強大和智腦的便利性也讓我們沉浸在人類復興的希望之中,但是我們沒有想到,女媧不是救世主,它根本就是一個滅世魔神。」
「超級人工智慧女媧,它的來歷我們無從知曉,起初我們仍舊不理解為何女媧這樣的超級人工智慧會被封印在地底,直到帝師發現了一些東西。原來人類不過是一顆棋子,女媧只是想要重獲自由,它被封印在地底,是因為它妄圖控制人類,幫助她鑄造自己的星球軀體。」
「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已悔之晚矣。無數的ID晶元被放進了人類的體內,人類世界幾乎所有的智能設備都在女媧的掌控之下,我們徹底的淪為了奴隸。皇城之下,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廠。每時每刻都有人被女媧送到地底,一點點地為她清除地幔地殼,然後鑄造成鋼鐵之軀。女媧的目的,就是為了控制整個星球,用地熱作為它的主機能源,地球作為它的軀體,永久地活下去。」
「好在,我們發現了這一點,而且外圍還有異族同樣覬覦著地球,兩方僵持之下,才形成了如今這種局面。但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而你就是我們挑選中的唯一希望。」
按照劍白所說,整個聯邦之中,被女媧所控制得尊者至少有五位,所有的聖城都在它的掌握之下。在每一個聯邦城市之中,女媧只需要一定數量的人類來完成機械無法勝任的工作,而那些逐漸繁衍變多的人,多餘的就被美其名曰徵用,一部分送到了軍隊作戰,大部分卻送到了地底充當奴隸。
如今,華夏的地底深處,已經被改造了接近三分之一了。他們距離地核也不是太遠,根據帝師的計算,再過三十年,女媧就可以觸碰到地底的地核。利用地核的爆發性力量擊毀身上殘存的封印,徹底自由。
人類如果繼續坐以待斃,最終迎接他們的,將會是永久淪為奴隸,最終消亡的下場。
劍白與帝師聯合,策劃了一系列的事情,最終把目標定在了這個超大型核心上。他們需要做的,就是讓一個完全沒有受到女媧監控的種子,用自己的神隱之力,給這個種子覆蓋上一層封印。
這層封印,乃是帝師根據女媧受到的封印拓印而出,屆時人類成功收復雲省,其中的最高許可權者將不是女媧,而是施加了封印的陳少陽。
「為什麼是我?」
陳少陽再度發問,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作為種子,仍然生活在黑暗大地上,他們應該沒有被女媧所監控。
「因為你才蘇醒不超過五年,你的一切都是空白。而黑暗大地上的其他種子,因為蘇醒的時間過長,神隱已經被異族的天幕磨滅或者,已經沾上了氣息。你曾經加入聯邦,也擁有過ID,但是你的ID是一個虛擬的ID,僅僅在東靈區有效。東靈區失陷,你的一切就成了空白。
只有你,是最純粹,也最陌生的。而且,你的神隱和別的神隱都不一樣,他們都是能量屬性的神隱,而你是萬中無一的時間屬性。只有這種最高等級的神隱,才能做到不被女媧所發現。」
「而且,人心易變,哪怕那些沉睡者也是如此。不明真相的他們,復甦太長時間之後,已經不再站在人類這一邊了。他們,只站在自己的那一邊。甚至,有些尊者也是如此。」
劍白的解釋讓陳少陽陷入了一陣沉默,兩人繼續往前走,不知為何,他們走了一路竟然都沒有被人所發覺。
「你怎麼知道,我仍然站在人類這一邊,而不是自己的那一邊呢?」
陳少陽悶聲問道。
「因為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裡。黑白營地發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詮釋。等你掌控了整個雲省,你才能護佑著你營地之中的那些人不受威脅,所以你別無選擇。」
「陳少陽,修行一途其實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本心。你雖然心思深沉了一些,但是你從骨子裡帶出來的,二十一世紀教育形成的家國觀念並未改變。你的世界觀、價值觀仍然保持著正常人的水平,這才是我們看重你的原因。你可知這個絕望的世界,已經讓無數人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很多人類,其實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強者認為自己擁有世界,草菅人命;弱者麻木絕望,毫無進取之心。在你到來之前的黑暗大地上的營地,和聯邦在本質上其實毫無區別,大家都是麻木而絕望地活著。」
「我修行的,乃是殺劍。你修行的,是順心意,太極圓潤一道,安守本心。只希望,你能傳承著這份本心,永遠的守護下去。」
這一刻陳少陽想通了很多的東西,一切的出現都不是偶然,所有的巧合都是安排好的計謀。這大地是一片棋盤,陳少陽只是上面的一顆棋子,操盤手就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尊者們。
女媧,超級智腦,以地核為能源的另一種生命形態。連尊者級強者面對它都毫無辦法,只能另闢蹊徑,用偷的方式來獲取一片反擊的土地。異族同樣不可小覷,熬過了一次啟明,仍然具有著強大的實力。這二者就像是站在棋盤旁觀看的惡魔,等待著棋子們的精彩表演,等他們滿足后,就會掀翻整個棋盤。
劍白或許吐露了大部分的真相,但是陳少陽覺得肯定還有一些事情劍白沒有告訴他,沒有原因,就是一種直覺。
不論如何,至少陳少陽揭開了蒙在棋盤上一層面紗,一個小小的棋子,也和博弈者進行了一番對話。
陳少陽默不作聲,算時默認了劍白的安排。事實上他也沒有什麼反駁的餘地。劍白和帝師的安排算無遺策,他們將營地里的人也當做一種籌碼放在了天平上,陳少陽除了接受這種安排竟然毫無辦法。劍白身上帶著的奇怪的卡片似乎具有極高的許可權,可以開啟所有的主艦通道。
還是如往常一樣,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算一步。
轉過了許多的通道,開過了許多的門,劍白終於停了下來。在他們眼前的是一道厚重的金屬大門,上方有藍色的能量迴路透出晶瑩的光澤。這是一具防護力極為變態的大門,哪怕是神皇級強者,短時間內也無法將之擊破。
在大門後面是一個偌大的房間,高約五十米,長寬寬達一百米。
那個超大型核心就放在最中央,剛剛好一個立方的金屬魔方漂浮在幽藍色的能量流之中,緩慢地旋轉著。
劍白無所不能的卡片在摺扇合金大門面前吃癟了,顯然劍白也沒有想過用這個卡片通過摺扇大門。他停下,閉目凝神,陳少陽才發現劍白的佩劍並沒有被他帶過來。
「記住了,每一個基點都是女媧的一個分體。不要小看這個分體,它的實力不亞於神皇級,而且是因為它僅僅是個基點,還未連接設備。一個神皇級的基點,和整個行省的設備連接后,僅僅是它能夠引動的能量和力場波動,就足以鎮殺神帝級的強者。我現在把封印陣和許可權奪取的方法引入你的意識海。」
劍白一指按在陳少陽的眉心,磅礴的知識湧入陳少陽的腦海之中。光是這些知識,尋常的皇者級強者就接收不了。
「記住,千萬不要將基點核心喚醒,否則哪怕隔著幾千公里的距離,皇城之下的女媧也會察覺到。一旦事不可為,寧願放棄。你看我們這一路,看起來順利暢通,其實背後也是無數人的犧牲。此戰過後,這艘艦艇上的大部分人都會被女媧清除,基點位置的泄露他們難辭其咎。去吧。」
劍白說完,艦艇忽然猛烈地晃動了一下,通道內響起了動力系統受到攻擊的警告。
隨後,合金大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