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帝相恩怨
滴答滴答……
陰暗的牢房內，清晨的濕氣形成的水滴，在不停地落下，敲出有節奏的韻律。一位頭髮有些斑白的老人，全身上下戴著精鋼鐐銬，皆是五品靈兵鍛造材料打制，卻是輕閉雙眸，一臉愜意地哼著小曲，跟隨著那水滴的節奏，腦袋微顫，似乎相當享受，完全看不出身陷囹圄的困窘！
喀拉！
突然，一聲輕響發出，牢房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打了開來。那位老人也頓時僵住了身體，停了下來，睜開雙眼，看向了牢門的位置。
在那裡，一道身著黃色錦服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呵呵呵……朕的諸葛丞相，你在這裡生活得可還好嗎？」鬍子微微抖動了一下，皇帝沿著台階緩緩走了下來，面上皆是勝利者的笑容。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諸葛長風的面上沒有絲毫悲苦，反而相當輕鬆：「多謝陛下關懷，老朽在這裡一切安好。沒有了朝堂爭鋒，沒有了勾心鬥角，老夫的心反而平靜了許多！」
「哈哈哈……丞相真是好心態啊，明明敗得一塌糊塗，卻依舊能自得其樂，朕也不得不心生佩服！」不由大笑一聲，皇帝譏諷道。
緩緩搖了搖頭，諸葛長風淡淡出聲：「敗就是敗了，即便再懊惱也無濟於事，何不靜下心來，享受餘下的時光呢？對了，陛下今日此來，該不會是要將老夫這剩下的悠閑日子也奪走吧。」
「不不不，雖然你諸葛丞相是必死無疑的，因為你太危險，朕絕不放心在朕百年之後，還把你留給朕的兒孫們處理。一旦你脫困，後患無窮。所以，朕在臨死前，一定會先賜你死！不過，卻不是現在。你我君臣共事近百年，算是知己朋友了，彼此的性子都十分了解。若是你先死了，朕會感到孤單！」
「知己朋友？呵呵呵……」
不屑地撇了撇嘴，諸葛長風搖頭失笑：「陛下，您有知己朋友嗎？我們不過是在一起，互相嘶咬了數十年的對手而已。朋友……也許老夫以前曾幻想過，但後來便知道，陛下絕不會交任何朋友。帝王心術，孤家寡人，哪有朋友可言！」
聽到此言，皇帝沉默了少許，面上也是泛起一陣悲涼，不過卻一閃而逝：「是啊，江山社稷重於一切，朕是這個國家的帝王，豈能與一般人成為朋友？不過你也該知道，朕曾經的確幻想過這一切。與你一起共事的日子，朕的確是推心置腹，將你視為知己對待！」
「但您最終，還是對老夫出手了啊！」
不覺輕笑一生，諸葛長風仰望地牢中那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神怔忡，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還記得楊丞相嗎？當時老夫不過一介剛剛走入仕途的小官吏而已，承蒙陛下抬愛，受寵若驚，一路高升！當時，您說楊丞相一手遮天，掌控朝綱，奸佞之徒，有謀逆之心。要與微臣合力剷除奸佞，事後讓微臣稱相，一起共創天宇盛世！」
「沒錯，朕當時並沒說錯，那人的確居心叵測，結黨營私，有謀逆之嫌！」皇帝輕撫鬍鬚，眼中卻是閃過懾人精光。
不覺哂笑著搖了搖頭，諸葛長風繼續道：「當時我也這麼覺得，便與陛下合力搜集證據，將他拿下了。可是，當我意氣風發地去楊府拘捕他時。他卻對我說，要小心陛下，並且當場自盡。當時我不明其意，還以為是逆臣挑撥之言，便沒在意。」
「但是，當為臣在相位上呆了十年後，兢兢業業，本本分分，同樣的事情卻又發生了。陛下找了個更年輕的官吏，以其熱血之心，報效朝廷之意，誘其對我下手。當時我就蒙了，為何陛下如此對我？後來我暗自隱忍，任憑你們如何挑釁都不為所動，同時徹查當初楊丞相的事情，才赫然發現。那人本為前朝遺老，忠心耿耿，本無異舉，是被陛下設計逼著造反的。那時，我也終是理解了楊丞相臨終之言何意。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測！」
「丞相之位，權傾朝野，總不能讓一人呆著不動。可是身為老臣，朕若無緣無故動他，恐遭天下非議，令百官寒心，只能設法除之。」
面上滿是寒色，皇帝一臉平靜道：「不過諸葛丞相比他聰明得多，這麼多年來，朕撈不到你一點把柄不說，連安排在你身後，準備接替你的人，也全被你以各種手段除去了。當時我就確定，雲玄機的預言果然不虛，四柱之首的位子，非你莫屬。後來，你也的確勢力龐大，震懾了七家，讓朕達成了朝內朝外的平衡局面！」
聽到此言，諸葛長風苦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原來一切還是在陛下的掌控之中，雖說老夫察覺到了一些，但以為只要運轉得當，也許能擺脫這一切。沒想到，唉……陛下，人人說老夫是天宇第一智星。但在老夫心裡，陛下才是真正的第一智者，跟陛下斗心思，老夫不及也！」
「哪裡，丞相莫要過謙。朕，不過是個昏君而已。像你這次將犬戎大軍引入天宇，朕身為帝王，竟絲毫沒有察覺。最後被犬戎圍困，割出十分之一的土地，才得令其退兵，受盡屈辱，也是無奈之舉。唉，朕愧對天宇百姓，愧對列祖列宗啊！」
皇帝長嘆出聲，但嘴角卻是劃過淡淡的笑意。
諸葛長風見了，失笑搖頭：「看來……這裡通賣國之名，也要落到老夫頭上了。陛下算計深沉，裝了近百年昏君，此大毅力，真是讓老夫佩服！」
「不過，老夫頭上這頂賣國的帽子頂了便頂了，反正老夫早已看淡一切，即便遺臭萬年也無所謂。只是有一事在心中縈繞許久，苦思不解，請陛下釋疑！」
「但說無妨！」皇帝一揮袖，春風得意。
沉吟少頃，諸葛長風幽幽道：「老夫識得天地二聖時，尚是一介書生，陛下怎會當時就把他們安排到微臣身邊的？」
「呵呵呵……這就要多謝大祭司，雲玄機了！」
咧嘴一笑，皇帝志得意滿，似乎對這一手相當滿意：「你該不會忘了，你和獨孤戰天都是大祭司舉薦。其實，在他舉薦你們之前，便已然預示了你們的出現，會是天宇之福。是朕讓他緩了緩，以觀你們心智！」
「當時朕就發覺，獨孤戰天雖然文韜武略，但為人愚鈍，較好控制。而你諸葛長風，當時雖是懵懂少年，不過卻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機敏的很，未來必定是個老狐狸。為防萬一，我讓久不出山的天地二聖，佯裝受傷，被你所救，之後有了交情，易於被你所用，視為親信。」
「而且，為了不引起你猜疑，那幾年你每次應試，雖然文採風流，但朕都暗中指示考官讓你落榜。一連三年，你連朝廷的大門都進不了，又怎會發現，此時結識的天地雙聖，是朕派到你身邊的輔助，也有監控之職呢？後來看情況差不多了，你已然要喪失信心時，朕才讓雲玄機出面舉薦你！」
所有的前塵過往都瞭然於胸，諸葛長風不由深吸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原來一切，早已在陛下手中掌握，臣跟陛下鬥了數十年，真是不自量力啊！」
「哪裡，丞相做得相當好，否則，朕今日將天宇各大勢力一舉剿滅的計劃，也難以實施，哈哈哈……」不由大笑出聲，皇帝似乎已然真正掌握了天下。
正在這時，一道灰袍身影款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告道：「啟稟陛下，有緊急情報！」
諸葛長風抬眼看了那人一眼，不覺眉頭一挑道：「你……是幽冥谷的幽明吧，我記得你在二皇子那裡，怎麼……」
「諸葛丞相，現在也不怕告訴你，二皇兒的叛亂，也是朕指使幽明攛掇的。知子莫若父，那孩子的心性太急，旁邊人一慫恿，自會上鉤。」嘴角微微一翹，皇帝頗為挑釁地看了諸葛長風一眼，笑道：「還有，下一任帝王的輔佐丞相朕也定了，就是幽明了！」
「謝陛下隆恩！」幽明趕忙下拜，面現恭敬。
諸葛長風眉頭一掀，長嘆出聲：「陛下此意，是用二皇子的叛亂，引老夫動手吧。為了引老夫出手，竟然利用自己的親子，讓他落個謀朝篡位的惡名，永世不得翻身。陛下的心思，可真夠深沉的。所謂虎毒不食子，陛下可比老虎狠多了！」
「哼，這還不是你這老傢伙太過謹慎的緣故？朕都已經把身邊人都派出去了，你還不肯動手。你不動手，身為丞相，朕又怎好輕易辦你，又怎能將你的一干黨羽一網打盡？」皇帝知道他在譏諷自己狠毒，不由冷哼出聲。
幽明將一枚翠綠玉簡恭敬遞上，等著皇帝查閱。
可是還不等皇帝接過，諸葛長風卻又道：「陛下，老臣在此終日不見天日，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這個消息想來重大，可否讓老臣也聆聽一番？」
伸出的手掌不覺一頓，皇帝轉首看了他一眼，眼睛一眯，冷笑出聲：「哼，你已身陷大牢，就算知道了什麼又有何關係？好，幽明察看玉簡內容，報於朕和諸葛丞相二人聽一下，看有什麼好消息傳來。大概，就是獨孤大軍被滅了吧，哈哈哈……」
皇帝猖狂大笑，諸葛長風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耳朵微微浮動。
幽明領命，心神沉入玉簡之中良久，卻是猛地睜開雙眸，眼中露出驚異之色，喃喃出聲：「啟稟陛下，如今洛家已將犬戎大軍進入天宇境內之事，散布到天宇各個角落。以勤王救駕，驅除蠻夷之名，招兵買馬，目前已幾近百萬之數了！」
「什麼？」
皇帝一驚，登時如同吃了一隻死蒼蠅般，喉嚨咕咕直響，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諸葛長風聽此，則是大笑一聲，拍手稱快：「哈哈哈……不愧是卓凡那小子，奇謀詭計，幹得漂亮！陛下，您這次可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皇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牙齒咬的嘎嘣直響。
卓凡，這該死的小畜生，竟敢將計就計，以此事陰朕一手，實在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