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鳥盡弓藏

  噗！

  一聲悶響，那道不可一世的鐵鎖，驀然被一隻稚嫩的小手，輕輕鬆鬆地抓在了手中，要多穩有多穩！


  鬼王一見，先前還鎮定自若的他，此時卻是忍不住一顆小心臟差點被嚇出來，登時驚叫出聲：「卓凡，古三通，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沒錯，來人正是卓凡、古三通和洛雲海三人，只不過洛雲海實力微弱，鬼王便將他給漏掉了。在他的眼裡，也只有卓凡和古三通能給他帶來深深的威脅。


  「元帥，兄長，你們……」


  眼皮忍不住跳了跳，洛雲海看到面前這凄慘的場景，不由得狠狠咬了咬牙齒，雙拳更是緊緊地攥了起來。


  古三通環顧四周，也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不由轉首看向卓凡道：「老爹，看來我們晚來一步！」


  不，來得剛剛好！

  心下暗笑一聲，卓凡表面上卻是微微點頭，對在場眾人深表同情！

  「鬼王，你與獨孤戰天同為愚忠至極之人，何苦下此毒手？」緩緩轉過腦袋，看向鬼王，卓凡厲聲呵斥，但也不排除罵醒獨孤戰天的目的。


  鬼王冷冷一笑，不置可否道：「卓凡，既然你知我乃至忠之人，就該明白什麼叫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老夫，不過奉命行事而已。但是現在，既然二位插手此事，老夫就先且告辭了，後會有期！」


  說著，鬼王再次化為一道黑煙，就向帳外飛去。洛雲海見了，不由大叫出聲：「卓大哥，別讓他跑了！」


  「哼，這個容易！」


  眼睛微微一眯，卓凡冷笑出聲，雙指併攏，上面頓時散發出一陣恐怖的空間波動來。而後向著鬼王逃離的方向，一指擊出。


  玄階武技，滅神指！


  吼！

  霎時間，龍吟嘶吼，聲震全谷。卓凡自得到九條地脈龍魂后，雖然沒想著將他們煉化，但憑著青炎之威，也能駕馭它們為自己效力。


  這滅神指本是針對元神武技，如今又加入了地龍之威，威力陡然提升了數倍。


  那道恐怖的波動尚還沒有射到他的身前，鬼王便已然感到一股深深的威脅感油然而生，不由大驚失色，趕忙轉身將黑袍一裹，躲入了裡面！

  碰！

  滅神指的神威狠狠地撞在了那黑袍上，登時便將那一團漆黑擊飛了出去，落到地上，沒了聲息。


  可是，當卓凡二人趕上前去，將那黑袍扯開時，裡面卻是空空如也。鬼王的影子，早已不知到哪裡去了！


  「奶奶個熊，竟然跑了？」眉頭不覺一跳，卓凡嘆口氣，搖了搖頭：「原來這小子還有這招，暗渡陳倉！想來他是借黑袍遮擋我們視線時，隱掉身形，從另一個地方溜掉了！」


  「這靈傀還能隱形嗎？」古三通有些疑惑，看向卓凡。


  淡淡地點了點頭，卓凡瞭然道：「當然，不然鬼影衛如何對帝都各大勢力進行監視？只不過，他們能隱掉身形，卻隱不掉氣息，只是隨著功力深厚，氣息越來越淡薄而已。遇到高手，自然能輕易感知。不過剛剛我們都被鬼王吸引了注意力，反而讓他有機可乘，溜掉了！」


  古三通明了一切，嬉笑出聲：「嘿嘿嘿……那我以後就不看他了，用鼻子找他，他絕跑不了！」


  「元帥！」


  這時，大帳之中突然傳來了眾人悲戚的大吼聲，卓凡與古三通對視一眼，便齊齊又走了回去。卻是正見洛雲海正抱著獨孤戰天氣息奄奄的身軀，痛哭流涕，天宇四虎則是拖著重傷的身軀，爬到他的面前，同樣一臉悲色。


  看到卓凡回來，洛雲海如同看到希望般，趕忙道：「卓大哥，你快來看看，元帥他重傷，明明服了丹藥，卻是沒有絲毫起色！」


  「我來看看！」


  卓凡徑直走上前去，摸著他的脈象，探入元力探查一番，良久，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七品魔寶，腐靈噬魂釘，沒希望了！」


  「什……什麼七品魔寶？」洛雲海一怔，喃喃出聲。


  沉吟一陣，卓凡淡淡道：「腐靈噬魂釘是針對元神的魔寶，一旦擊入體內，便與元神相融，以極快速度腐蝕元神，以致元神潰散，無葯可解。想來那鬼王是在擊中他的同時，將此魔寶擊入了他的體內。若非深惡痛絕，或者是必殺之人，即便是魔道修者也不會輕易祭出這一魔寶的。畢竟，這七品魔寶煉製不易，還是一次性的。看來皇帝欲除元帥之心，相當堅定啊！」


  聽到此言，在場所有人都不覺狠狠震了震身子，然後看向獨孤戰天那越加蒼白的面色，心中便止不住地悲戚！

  可是獨孤戰天卻沒有絲毫哀憐，只是眼神之中，散發著濃濃的迷茫與不甘！


  「老夫征戰沙場一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死法，呵呵呵……」失笑著搖了搖頭，獨孤戰天轉首看向卓凡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死不足惜。只是……有幾個疑惑，不知你能否給老夫解答一番？」


  思量少許，卓凡淡淡地點了點頭：「老元帥請說！」


  「老夫一生戎馬，戰功無數，卻從不自驕，忠君體國。為何還會引來陛下猜忌，得今日之報？」獨孤戰天眼中閃動著痛苦之色，喃喃出聲，絲絲鮮血止不住地從他嘴角流下，他卻是置若罔聞，只有那眉頭在緊緊皺著，似乎無論如何都想不通這一切。


  卓凡沉吟一陣，反問道：「那麼在下請問元帥，今生最大成就是何？」


  「固守邊疆，不讓犬戎犯境一步！」獨孤戰天一字一頓地道，面上充滿了自豪之色。


  淡淡一笑，卓凡再次反問：「那麼老元帥，請問在您掌兵之前，犬戎可否奪走了我天宇一疆一土？」


  身子微微一震，獨孤戰天登時沉默了下來，兩眼珠微動，不知在想著什麼。


  獨孤風見此，不由脖子一梗，傲然道：「元帥未掌兵之前，犬戎將士經常擅入我邊地，燒殺搶掠，屠我百姓，民不聊生。但自從老元帥坐鎮邊陲，犬戎才未能進我疆地一步……」


  「那又如何？」


  獨孤風尚未說完，卓凡已是嗤笑一聲道：「這個天下是皇帝的天下，犬戎軍士在邊地肆虐一下，跟他可沒半毛錢關係，反正有護國三宗的威懾，千年來犬戎也不可能從天宇奪走一塊領地。只要領土不失，這個天下就是他的。只是據犬戎千里之外，對我們的陛下而言，還真算不得什麼功績！」


  「哎，卓凡，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此乃為國為民的大功績……」


  「老大住口，讓他繼續說下去！」獨孤風想要強辯，卻是被獨孤戰天一口打斷，面色陰沉地道。


  輕笑一聲，卓凡深吸口氣，定定出口：「老元帥一生最大功績，莫過於，內製諸葛長風，外震御下七家！」


  眼皮微微一動，獨孤戰天似乎也有些意識到了，但是他卻不願承認，畢竟這是內鬥。


  作為一個軍人，外抗強敵才是一生最榮耀之事。耗子扛槍窩裡橫，那是小人之舉。若是以此當其一生最大功績的話，那才是他真正的一生之恥！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卓凡繼續道：「我曾經向幾位御下家主打聽過這幾百年的過往，卻是突然發現，自從三百年前小三子大鬧天宇后，皇室的威懾力日益減弱，才漸漸出現四柱勢力。只不過前幾任的四柱，都不成氣候。直到在雲玄機的引導下，當今陛下任用你和諸葛長風這一文一武兩大助力，四柱勢力才如日中天。」


  「也就是說，四柱的出現，就是為了抑制御下七家的。而陛下讓您統兵征戰犬戎，也未必有意讓您開疆拓土，或保疆守土，只不過是想磨練一隻鐵軍，隨時鎮壓御下七家的崛起而已。可是，鑒於七家的教訓，他必須讓你們這一文一武對立起來，形成制衡！不過說是制衡，其實也是共存。你們二人只要有一人消失，另一人也就沒用了。正所謂，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又正值此次陛下要全面收網，將天下勢力一網打盡之時，諸葛長風已然落敗，陛下要對付的下一人，就只能是您了！」


  卓凡的話音在所有人耳邊迴響，讓人難以置信，尤其是獨孤戰天，眼瞳更是狠狠地縮了縮，心下卻如滴血一般。


  原來他的存在價值，不過是一枚制衡別人的棋子而已！


  「那麼這犬戎軍隊是怎麼回事，陛下該不會幹出引狼入室，如此糊塗之舉吧！」獨孤戰天一個激靈，再次問道。


  哂笑著搖了搖頭，卓凡長嘆口氣：「獨孤元帥，您實在是太過正直，哪裡知道這世間私心有多麼可怕，尤其是帝王私心，比常人更加惡毒百倍。我敢說，若是這個天下不姓宇文了，皇帝寧願將它毀了，也不會讓給別人。」


  「引狼入室？呵呵呵……這頭狼可是幫他咬死了十幾個宿敵，讓他真正掌管了這個天下。到時，就算喂這頭狼幾塊肉，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卓凡的話一語中的，正是與皇帝的想法不謀而合！


  只有獨孤戰天怔怔地倒在洛雲海懷裡，深深地閉上了眼睛，長吐一口濁氣，眼眶已然濕潤了。


  他這數十年征戰沙場，究竟為了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