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條大街,菁菁都很納悶,這個小百合當真沒有一絲購物的願望。一直都是自己在買買買,他在一旁看看看。
他的話總是少得可憐,「嗯」,「哦」,「不用」……不要說開展拯救自閉學霸計劃,就連謝恩都變得十分艱難。
那個哈士奇面具讓人又愛又狠。它可愛,沿途也有不少人戴著面具,但還是比不上它的傻樣。它礙事,因為有它做庇護,小百合的表情完美地避於人前。
他是喜是怒,僅憑一兩個單音字,如何可知?
「小百合,你……可以借你面具給我戴嗎?」他們走著走著,菁菁冷不丁地停下來,雙眼有點期待。
他杵在那兒良久:「不可以。」
「我用這個貓咪燈籠跟你換吧。」她剛買回來的。
「不,換。」他徑直往前走。
菁菁落在後頭,手晃了晃燈籠,有點小情緒,追了上去。
「你為什麼要戴著面具啊?」
他頓了頓,若無其事地說:「長得帥,是一種煩惱。」面具下一個小勾唇,繼續走。
菁菁愣了愣。
他還會說笑啊?
站在一茶樓之上,洱陀王眯眼笑著街上群眾中的兩人,如同一個廚娘,按奈著興奮的情緒,等待老鼠進入一去不回的老鼠夾。
「小女拜見洱陀王。」他的視線倏爾被一件紅衣遮住。
他免了禮,繼續注視那兩人,可身邊的陶華藝卻坐了下來,左顧右盼,碎碎念道:「怎麼不見老怪先生?他沒跟你一齊嗎?」
洱陀王笑了幾聲:「小妮子,你是來找本王這老頭呢?還是那個帥老怪?」
陶華藝被人戳中了心事,有點羞愧地說:「我只是剛好路過。」
「他救你也只是剛好路過。」
「嗯?」
「紫地丁老怪當時是把你錯認為他徒弟,才救你的。」他喝了口茶,眼瞥了瞥她疑惑的臉,「他徒弟才是他的心頭肉,你們這些都是浮雲,云云雲。」
沒有理會坐一旁既詫異又尷尬的陶華藝,他眼神再次看向那兩人。只見二哈面具男高舉著一個貓咪燈籠,好像逗貓似的,一垂一拉,小妞氣紅著臉,踮著腳在抓,擺明二哈欺負人家腿短。
竟然能看到東華逗女孩子的奇觀,我這些年倒沒白活。等一下要你補上英雄救美的戲份。
城鎮上空懸著的萬盞燈籠突然向著中央齊聚,逐漸縮小成一團團光球,宛如一條條小蝌蚪,急迫地游向中央的懷抱里。
聚集的光球慢慢融合漸變,幻化成一盞流光四射的巨燈,酷似夜裡生出一枚明艷的太陽,向四周發光發熱。
菁菁抬頭看著,與四周擠滿圍觀的人群一樣看得如痴如醉。
這就是夏燈節的重頭戲——萬華天燈。
看呆的菁菁在這人擠人的狹小空間也沒了忌諱,背依著小百合,而後者很自在地給她靠。
欣賞了片刻,菁菁眼角的餘光瞥到一樓上有個長得跟雅婷十分像的人。
她也來了?
然後,再看到她隔壁好像有個人。
有個男人!有點熟悉的樣子。
她眼睛頓時瞪大,不由自主就往那個方向走近,想看得仔細點。
忽然,一個身形彪悍的大漢沖了出來,與她一撞。
「你,不長眼睛嗎?我的冰糖葫蘆沒了!」大漢指著地上安靜躺著並且葫蘆掉得七零八落的一根竹籤,怒吼道。
菁菁先是一愣,再看到大漢身旁還有四個大漢,連忙低頭道歉。但大漢們個個摩拳擦掌,好像就是要跟她這個小女子過不去,拒絕接受她的道歉。
這時,小百合從後走來,很斯然走到她與大漢們之間,似有維護之意。
他的二哈面具即刻引起大漢們的狂笑:「哈哈哈哈,一隻傻狗還學人保護美少女啊!」
菁菁的手不禁攥著,有點想罵人的衝動,但腦里回閃以前在幼稚園被一個孩子王和他兩個手下圍著的時候。當時,也有個小夥伴夠義氣衝出來護自己。
不過,最後的下場,如今她依然覺得不堪回首。
小夥伴被打崩了顆門牙。
她不敢再多想,一把就抓住小百合的手:「快跑!」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她一直抓著他的手不停避開人群往前跑,只聽那幾個大漢們在後頭追著並大聲叫喊。
菁菁眼看兩邊張燈結綵的景象逐漸過渡到樹木叢生的荒蕪,他們跑出了城外。她一個機靈,拉著小百合躲入一小矮叢里,還不忘用手抱低他高大的頭。
「大哥,你看到他們往哪跑了?」
「應該跑向那邊啦,快追!」
不一會兒,人聲漸息。
菁菁才長吁一口氣,慢慢鬆開抱著小百合的頭的手。
怎麼有股檀木的清香?
她低頭一望,小百合的「狗頭」正伏在自己的胸上。嚇得她頓時推了推他,起身走開幾步。
不知為何,腦子裡浮現了東華眉頭微蹙的臉。
我為什麼又想起他了!
「為什麼要跑?」小百合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漢不吃眼前虧。」菁菁一邊走著,一邊說,「首先,五對二,我們處於劣勢,而且也不知對方是什麼修為。再者,剛才明明就是他們理虧,即使我道了歉,他們還選擇繼續糾纏。證明他們不動拳頭不罷休。一個好好的節日,幹嘛要大打出手,壞了自己的興緻。」
丫頭的理智,不得不服。
他們倆走著走著,好像沒有回到往城鎮的路。反而,走入了一林子。
眼前一個高地上有棵與眾不同的老樹,外觀來看有十層樓之高,而且枝葉粗壯茂盛,一看就是神樹級別。
菁菁好奇地走過去,跟隨其後的小百合不知何時把剛才已滅的貓咪燈籠重新點燃。
兩人一走到樹底下,小百合鬆手讓燈籠懸於空中。
一瞬間,奇觀出現。
一枚枚如螢火蟲的微綠熒光在葉間飄散出來,有的向上浮飛,有的向下沉降。整棵樹似是纏上一圈圈的裝飾小燈,閃閃動人。
菁菁抬頭環顧,連連發出讚歎。
「這是桂合樹,每逢夏至晚上,遇到光源,葉間便會放出熒光種子。我們上去坐坐吧。」
說完,他單手一抱,身子一飛,把菁菁帶上了桂合樹的樹頂處。在細枝上掛好燈籠,他背靠著樹榦,閑坐下來。見他閑坐著,本來還有點心驚的她也在粗壯的橫枝上坐了下來。
從這裡望去,可以看到遠處城鎮上空的萬華天燈以及下面的點點燈光。
加上四周飄浮著熒光的種子,景緻有了別樣的浪漫。
她坐著坐著,就不害怕了。從袖袋中取出剛才買的不融冰棍。
「來,給你。」她遞了條給他。
許久,他才接住,把面具移了移,吃了起來。
菁菁眯眼瞧著露出下巴和嘴唇的他,嘴裡不斷舔著那塊入口香醇的冰。
「你看什麼?」
她立馬把頭轉開,背對著他。
「沒看什麼。」
他的下巴有點像,語氣也有點像。
之後,她只顧默默地吃冰。
東華一邊吃著冰一邊等著她再轉身過來。
這麼一等就是好一會兒。
半響,她才轉過來,默默無語。
看到她緋紅的雙頰和有點搖晃的身子,東華怔了怔。
丫頭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