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飛虎戰機

  眼看著海東青就要撲將下來了，我們趕緊躲回到大頭魚的骨架下面。一陣颶風從天而降，強大的風力讓我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海東青那巨大的爪子借著下沖之勢和大頭魚的骨頭產生了猛烈的撞擊。整個魚骨被撞得直接飛了出去，那近十米長的龐大魚骨在空中翻滾著，然後轟然落地。我們完全失去了隱蔽的屏障，但好在海東青藉助空中俯衝所帶來的強大衝力也被耗盡。


  巨鷹再次振翅長鳴，那鳴叫聲之前離我們很遠的時候聽起來已經是響徹整個地下世界，此時就在我們頭頂不遠的地方，那巨大的聲音產生的氣浪和高頻的波動簡直是要把我們撕裂一般。海東青見這一擊並沒有達到效果，便在長鳴之後再次用力拍動巨大的翅膀準備再回到空中對我們進行新一輪的進攻。


  我們幾個人被這大風，撞擊和高頻音炮一般的叫聲輪番轟炸，還能活著真的是已經相當不容易了，如果海東青叫的哪怕再響一點兒，我都懷疑我會被震得七竅流血而亡。好在大家都撐過了這一輪攻擊，海東青騰空而去之後，我想大聲喊眾人快跑，可無論用多大力氣都好像喊不出聲，耳朵裡面只有尖銳的耳鳴聲，完全聽不到自己和其他人的聲音。


  我只好用力的拍著鬍子的後背，示意他趕緊往飛機那裡跑。鬍子還是體格好，他的狀態似乎比我清醒一些，見我沒事兒，他便拉著小順兒就開跑，我則拉起原田未來也緊隨著鬍子的步伐。我們一定要在海東青的下一輪進攻之前跑到飛機那裡，並儘快找到出路的方向，但就算我們能找到退路，接下來要怎麼躲避海東青的攻擊也還是未知數。


  我們用盡全力終於跑到了飛機旁邊，這德制的轟炸機近看起來感覺還是很大的，近十米長的機身上面有兩個座艙，後面一個座艙的背後還安裝了一挺看著很粗的重機槍。除了飛機的尾翼上畫著的青天白日旗，在機身的側面還畫著一隻張著翅膀騰空而起的老虎，下面還有一行繁體小字寫著「國民革命軍東北邊防軍空軍飛虎隊」。


  這架飛機其他的看著都挺完整的，整個機身上也就是一些刮痕和銹跡，但是兩個機翼卻都明顯被撞斷了。其中一個就在我們剛才躲避的魚骨那裡，魚骨被海東青撞飛了之後，那隻機翼掛著一顆50公斤的炸彈就這麼插在地上。另一個機翼則完全不知所蹤了。


  「看看有什麼線索能知道飛機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我大喊道。這時我的耳朵已經恢復了一些，雖然聽的聲音還不是很真切，但總算沒被震聾。我們趕緊查看著地上有沒有飛機滑行的痕迹，但我們很快發現地上的痕迹雖然有，但是卻混亂不堪，似乎這飛機完全停下之前是在不停的打轉。就在這時，遠處再次傳來海東青的鳴叫，我尋聲望去，只見海東青已經在高處收縮了身體，並將翅膀舒展向後，準備開始下一輪的俯衝進攻了。


  「快！先躲到飛機下面吧！」我大喊道。我們四個人趕緊趴在飛機起落架的後面，準備承受再一次的撞擊。可就在幾秒鐘之後，樹下的火山再次轟鳴噴發起來，巨大的岩漿團借著地殼之中猛烈噴涌的氣體如煙火般飛向了高空，甚至都超過了我們所在的位置的高度。這種煙火表演恐怕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了。


  我獃獃的看著岩漿團飛起又落下，當我回過頭去的時候我發現海東青並沒有按照它原來的路線衝擊下來，可能這一次爆發也嚇到了它，海東青明顯已經中途放棄了這次進攻，轉而再飛上空中盤旋準備重新衝擊了。


  「你們看那邊！」原田未來突然大叫起來，指著機頭方向不遠的地方叫道：「應該就是那個方向了。」


  我順著原田未來所指的那個方向看去，就在機頭方向不遠的前方，從樹頂生出一根粗大的分支，那樹枝的上面較為寬闊平整，並且這樹枝一直伸向遠方的岩壁，似乎到岩壁之間有幾百米的距離。然而原田未來真正在指的其實是樹枝上距離我們幾十米遠的一個東西，那東西像半個圓球一般，借著火山的紅光我才看清那原來是一個飛行員頭盔。


  「錢興波說他試圖發動飛機之後就有東西攻擊飛機，他不知道是什麼才選擇跳傘的。我估計那在黑暗中攻擊他的就是海東青，而在錢興波跳傘之後，飛機在海東青的撞擊之下又滑行到了這裡。」原田未來對我們說道：「那頭盔的位置很可能就是錢興波跳傘的位置，沿著那個方向走肯定能有出口！」


  「那出口的位置現在看都看不到，誰知道我們要跑多遠。我們要是就這麼跑著過去，這破鳥要弄死我們還不跟玩似的。」鬍子有些焦急的說道。


  「李大哥，胡大哥你們帶原田姐姐先走吧，那大老鷹我能拖著它。」小順兒趕緊說。


  「這時候逞什麼英雄！」鬍子不滿意的說道。


  「小順兒，不管怎麼樣咱們都一起行動，別說這種傻話！」原田未來拍了一下小順兒胳膊說道。


  此時我並沒有說話，眼看著海東青就要準備再次開始進攻了，我腦子裡卻浮現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鬍子這飛機你能搞得動嗎？」我問鬍子說道。


  「這種戰鬥機都夠進博物館的了，不過基本的操作雖然沒見過，但應該也不會複雜到哪兒去。你覺得這破飛機還能用嗎？連機翼都沒了！」鬍子迷惑的說道。


  「沒機翼有什麼關係，我們就當它是汽車不就完了，我又不要求它飛，只要它能拉著我們沿著這樹榦滑行出去就行。錢興波說他那個時候還能發動，就說明發動機沒摔壞，現在還能不能動就看我們的運氣了！」


  「滑行應該沒問題，好，老錢，就看你能不能保佑我們了！」說著鬍子便往前面的駕駛艙裡面爬。


  「這後面的機槍火力怎麼樣？」我繼續問鬍子說，一邊問一邊往後面的副駕駛座艙爬了進去。


  「我沒記錯的話，這飛機上裝的應該7.92毫米的mg08重機槍，對人的殺傷力很大，不過對這妖怪一樣的大鳥就不知道了。」鬍子這時已經坐在了駕駛艙裡面，開始鼓搗著那些操縱桿了。


  「李一飛，你想幹嗎？別亂來！」原田未來有點兒緊張的問道。


  「如果這飛機能帶我們出去我們就還有一線生機，如果不能那就更沒什麼可擔心的了，現在就是要跟它拼了，被動挨打可不是我們的作風，對吧鬍子！」我一邊說一邊轉動機槍瞄向海東青將要飛來的方向。


  「沒錯，我軍的優良傳統一向都是能打硬仗！」鬍子用力的回答道。


  「打硬仗也算我一個！」小順兒也跟著叫道。原田未來見這情形也便不再說什麼了，而是把目光從我的身上移向了遠處已經開始向著我們俯衝過來的海東青，看她的表情應該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向著海東青用力扣動了重機槍的扳機，一股耀眼的火舌噴薄而出，一道道火光直衝海東青而去。那海東青這一次顯然沒有想到會有反擊，被數發子彈擊中之後猛然的張開翅膀，它的速度銳減並快速的由前沖轉換為升空而去。


  「鬍子，咋樣了？有戲沒戲啊？」我焦急的問著鬍子，海東青此時又再次回到上空盤旋，雖然這次攻擊受挫，但很明顯它並沒有想要放棄攻擊。


  「有戲！這玩意兒還真有戲！」鬍子興奮的大叫著。鬍子話音剛落，一陣發動機的轟鳴便從機頭傳來，我回頭一看，那螺旋槳已經開始旋轉了起來。


  「小順兒，你去鬍子那邊。未來，你到我這兒來。我們四個擠一下，準備開動了！」我對原田未來和小順兒喊道。


  海東青再次準備發起進攻的時候，小順兒和原田未來都已經坐上了飛機，而且鬍子推動著操縱桿，飛機已經逐漸開始滑行了。鬍子操縱飛機向著那掉落了錢興波頭盔的樹杈滑行過去，飛機提速十分緩慢，當我們接近樹杈根部的時候，海東青已經在空中俯衝向我們的飛機了。


  我再次扣下了重機槍的扳機，對著海東青瘋狂的噴射著子彈，但這一次海東青似乎不再在意這些子彈了，而是準備狠狠把我們撞個粉碎。重機槍的火力已經基本無效了，而飛機的速度現在又無法逃脫海東青的追擊，我緊張的額頭上逐漸滲出了汗水，但仍然不停的攻擊著海東青。


  「那個炸彈！」這時原田未來在我耳邊喊道，同時將手指向了之前那個插在地上掛著一枚50公斤炸彈的機翼。我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停止了繼續射擊，而是將重機槍瞄準那顆炸彈，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海東青在逐漸的接近，我們的飛機也在不斷的加速，我們之間競爭的就是活命的時間。飛機在不停的移動，我必須保持高度的注意力在移動中時刻瞄準那顆炸彈，以便在必要的時刻開火。海東青已經越來越近了，我已經被機槍震得麻木了的手心也開始出汗了。就在海東青即將經過炸彈上空的一瞬間，我再次扣動了扳機，一串火光噼里啪啦地打在那機翼周圍，機翼不斷的被我擊中，直到火光一閃，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強烈的光線給了我的眼睛極大的刺激，一瞬間我覺得這個世界徹底黑暗了，那如同失明一般的感覺讓我恐懼。好在只是短短的一瞬，接著我的視網膜上一塊巨大的光斑便開始逐漸溶解。但與此同時劇烈的爆炸氣浪已經撲向了我們的飛機，我明顯感覺到飛機的速度一下子提高了起來。


  飛機的速度已經快到我完全無法判斷有多快的程度了，在巨大的氣浪推力之下我們能做的其實已經很難影響到最後的結果了。我們只能聽天由命的如同一顆魚雷一般，向外發射而去。我現在能感受到的只有耳邊呼嘯的風聲和機身不斷的顛簸震動。


  這一次爆炸之後海東青沒有再出現過，陰沉木巨樹卻開始不斷地發出扭曲折斷的聲音，似乎正在崩塌著。我們所在的那根樹枝跟巨樹樹榦的連接已經被炸碎並逐漸斷裂墜落，下面的熔岩火海中也不斷的有火氣衝天燃起。我們的飛機飛快的沖向岩壁，我根本來不及看清那上面到底有沒有洞口，飛機便已經衝進一個黑暗的洞穴。


  飛機的顛簸變得更加厲害了，我們把頭盡量的縮進座艙，在黑暗中總還是感覺有東西會劈頭蓋臉的砸在自己頭上。那種恐怖到窒息的感覺一直到看見洞口那明亮的光芒時才如同恢復了呼吸一般。


  我相信從炸彈爆炸到我們衝出山體上的洞穴回到外面這段時間應該並不長，但在我的記憶里它卻像逐幀播放的視頻一樣，每一個細節都衝擊著我的神經。當陽光再次灑在我的臉上的時候，真的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們的飛機墜落在一片森林之中。


  當我醒來的時候感覺到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一般的疼痛，我掙扎著坐了起來，發現原田未來正坐在我身邊關切的看著我。不遠的地方鬍子正在幫小順兒從飛機墜落的殘骸下面爬出來。


  好在我們幾個都沒什麼大傷，只有小順兒的腳被飛機殘骸壓了一下，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暫時也無法行動了。


  我站起來看了看四周，發現我們仍然是在深山裡面，周圍茂密的森林根本也分不清方向。就在這時原田未來拿出了一個紅色按鈕一樣的東西，然後對我們說：「不用擔心，我在張家窯那邊還安排了一隊人等著接應。他們可以通過這東西定位到我的位置，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找到我們的。」


  說著她便按下了按鈕，那小東西便一閃一閃的亮著紅燈。


  「我們現在離他們有多遠你知道嗎？」我問原田未來說。


  「不知道，我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不過應該也不會太遠，我估計應該在一百公里範圍內吧。」原田未來想了一下說道。


  接下來的三天非常難熬，一方面缺少食物和飲用水，另一方面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等待救援的心也越來越焦急。


  我們只能靠身上剩下的一點兒食物和一些野果子充饑，每天清晨收集一些露水補充我們的水分。一直到第三天，原田未來的人找到了我們。這時我們的情況已經相當的不容樂觀了，鬍子肩膀上的傷口有些感染，已經開始發燒了，而且我們幾個人都有些脫水的癥狀。


  當看到救援到來的時候我便也昏迷了過去。當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哈爾濱醫大一院的病床上了，鬍子、小順兒都在。他們看到我終於清醒過來了，也都鬆了口氣。


  鬍子大致給我講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不過有一些是小順兒跟他講的，總之他七拼八湊的把事情都串聯起來，一邊在我床邊上啃著蘋果一邊口沫橫飛的給我講。


  原來我們飛機墜毀的地方已經是在張家窯西北六七十公里的地方了，那裡是張廣才嶺的最深處。因為行進艱難救援隊花了三天時間才找到我們。不過還好他們帶來了食物水還有一些急救的藥物，這才救了我們一命。


  到了哈爾濱，原田未來幫我們安排進了醫院之後便離開了。臨走時她並沒有說什麼其他的，只是要了鬍子的銀行賬號，並且告訴鬍子之前答應我們的費用一分也不會少。


  「原田未來就這麼走了。」鬍子一邊說一邊聳聳肩表示這事兒就這樣了。


  我聽完鬍子的講述，看著醫院的天花板半天沒說話。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嗎，好像還有太多的疑團無法解開。雖然我現在躺在醫院的床上，但生活終究會很快的歸於平靜，這件事情難道只是像一陣暴風雨般來了又去，不會留下太多痕迹嗎？

  「小順兒一直在等你醒過來，看你沒事兒了，估計他這兩天會回張家窯一趟，處理一下老山頭的後事。我讓他之後來哈爾濱找我，這小孩兒性子太直，得有人帶著他。」鬍子自顧自的繼續說著。


  我的腦子裡卻還在回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雖然我們脫離的危險，原田未來也回日本了而且似乎也不打算跟我們再有什麼關係，但我始終覺得這件事情並沒有真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