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其他小說>東北誌異> 第十六章 下京龍鳴府

第十六章 下京龍鳴府

  風消失了之後,砂石和塵土也慢慢平息了下來。我們從大魚的頭骨中出來,發現眼前那空中落下的大魚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水岸上一片狼藉。剛剛空中的巨鳥也早就不見了身影,他們已經一起消失在這地下世界的黑暗之中了。只留下我們仍然目瞪口呆的看著這片戰場,想象著剛才沙塵背後究竟是怎樣的怪物。


  「老李,你實話告訴我,這裡還是地球嗎?」鬍子看著那大頭魚衝擊碎石水岸時留下的痕迹說到。


  「不知道,我只希望那東西不要再出現了。」


  「走吧,我們先上島再說吧。」原田未來在一旁說。於是我們六個人便向著碎石水岸深處走去。漸漸的兩邊有山壁從黑暗之中顯露出來,這山壁是陡峭的岩石足有十幾米高。我們一直向著岩壁走去,突然我們右側岩壁底下的黑暗裡傳來啪的一聲,聲音很響,感覺是什麼巨大的物體在互相撞擊。


  大家立即停下了腳步,過了幾分鐘忽然又傳來了啪的一聲。本來負責殿後的岩田端著槍小心的走了過來,我跟鬍子小順兒還有岩田站在一起緊張的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又過了幾分鐘又是啪的一聲,但感覺上聲音的遠近並沒有什麼變化。我們幾個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鬍子,你跟小順兒在前我在後,我們三個過去看看。」我對鬍子和小順兒說,然後對原田未來說:「你們在這兒等一下,讓岩田陪著你們。」我本來想讓原田未來跟岩田說明一下,可還沒等原田未來開口,鬍子先拍了拍岩田,然後指了指原田姐弟,又做了個握拳的姿勢。岩田立即會意,沖鬍子點點頭,還示意我們可以出發了。


  「你倆這是幾個意思,不用語言都能溝通是嗎?」我笑著問鬍子。


  「那是,男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


  「牛逼!」我沖鬍子豎了個大拇指。鬍子看都不看抽出開山刀,拍了一下小順兒,牛逼哄哄的做先鋒去了。


  這啪的響聲倒是很有規律,幾分鐘一次,不過好像越來越弱,間隔時間也是越來越長。我們走近了才看清,原來也是一條大頭魚。看著大頭魚身體下面滑行的痕迹,很明顯這也是被那隻巨鳥從空中扔下來的。只不過這隻大頭魚被扔下來之後一直衝到了岩壁的底部,這個直角形的角落裡估計巨鳥很難飛進來。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最後巨鳥並沒有抓走它。


  不過這條魚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了,背上被巨鳥抓破的傷口已經不怎麼流血了,只能看到幾個大大的黑洞。大頭魚估計已經快死了,這會兒只是神經抽搐般的隔一會兒拍動一下尾巴,發出啪的一聲。但現在也已經拍不太動了,嘴大大的張開著,身體明顯能感覺到在變得僵硬。


  不消一會兒,這碩大的大頭魚終於再也不動了。鬍子小心翼翼的上前,用開山刀捅了它一下,確定真的死透瞭然后趕緊跑過來跟我說:「我想吃肉!」


  「胡濱,我真服了你了。什麼都敢吃!」


  「胡哥,這龍王爺的肉你也敢吃啊?」小順兒問鬍子說。


  「你沒聽說過天上龍肉地下驢肉嗎?這龍肉肯定好吃啊。再說了,這大魚就是個大,估計這湖裡有的是,也不可能是什麼龍王爺,沒事兒,放心吃。」鬍子不以為然的說。


  「走吧,先回去跟她們說一聲。我們現在食物確實比較短缺,如果能在這兒補充一頓也不錯。」於是我便招呼鬍子和小順兒往回走。當原田未來看到這大魚的時候,鬍子又提出了他的建議大家倒是也都沒什麼反對意見。眾人便開始分工合作,鬍子和岩田拿著刀去收拾那條大魚,小順兒則去岩壁腳下找一些乾燥的苔蘚一類的東西準備生火,我拿著一些塑料袋子去湖邊打水。


  不出半個小時一切準備的差不多了。我們用固體酒精點燃了一堆苔蘚,然後把鬍子和岩田從魚肚子上切下來的魚肉簡單用水沖洗一下就放在架子上烤了起來。這魚肉感覺上油脂非常豐富,烤了一小會兒便有油滴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魚肉下面的小火苗也跟著一躥一躥的閃亮著。


  鬍子又跟岩田比劃了起來,岩田似乎很快明白了鬍子的意思,但是不知道怎麼比劃回去,想了半天還是對著原田未來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通日本話。


  「岩田說什麼魚肉都可以做成生魚片。」原田未來聽了之後翻譯給鬍子說到:「只是這生魚片的製作工藝還是非常講究的。主要的一點是魚肉必須完全把血放乾淨,如果不放乾淨的話帶血的生魚片是非常難吃的。在這裡沒有好的料理環境是做不出好吃的生魚片的。而且岩田說他的父親是他們老家福山縣那邊很有名的料理師傅,以後岩田有可能也會回去繼承祖業。到時候請你去吃他做的生魚片。」


  鬍子聽了馬上拍拍岩田的肩膀,一邊說著好一邊連連點頭。末了,兩個人還做了個手拿酒盅碰杯然後一飲而盡的動作,開心的大笑了起來。


  「我說鬍子,你這是找到你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了吧?」我對他倆的小友誼居然能發展得這麼快也真是無語了。


  魚肉烤好了之後稍微在上面抹了點兒鹽,味道簡直鮮美極了,對於好幾天沒正經吃過什麼飯的我們來說,這是一頓意外的美餐。大家都吃的不亦樂乎。


  正在吃魚肉的小順兒看了看也正在大快朵頤的原田達也,沒好氣兒的說:「哼,幹活沒見賣什麼力氣,吃肉倒吃的挺香的。」


  原田達也聽到了小順兒說話,抬頭看見他鄙視的眼神,倒也不惱,反倒在小順兒面前表現得越吃越開心。這下可把小順兒氣壞了,剛要發作就被鬍子攔住了。


  「都好好吃點兒東西,別鬧了,我們現在的情況還是很不樂觀的。趕緊吃完東西,趕緊上島找出路才是最重要的。」我對大家說。小順兒和原田達也這才作罷,誰也不理誰各自吃著東西。短暫的美食時間結束了之後,我們繼續向著岩壁深處走出,漸漸的黑暗裡似乎出現了一個像大門一樣的黑影。


  我們走到近前才看清楚這裡的情況,岩壁一直在我們視線所及的地方向兩邊的黑暗裡延伸著,而眼前則是這猶如一個整體的岩壁上唯一的裂口。這個裂口寬約不到十米,裂口進去似乎有一道向上的階梯。裂口的正前面樹立這一個類似牌坊的石頭大門。兩個石柱高高聳立大約有十幾米的高度,石柱的頂端由兩個橫樑相連接,下面的一根橫樑在兩個石柱快到頂端的位置,兩頭是完全嵌在石柱裡面的。上面的一根橫樑則蓋在石柱的頂上,橫樑的兩頭超出石柱一點兒。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大門像是日本的鳥居?」原田未來仰頭注視著石門的頂端說到。


  「鳥居是什麼?」鬍子問。


  「在日本鳥居象徵著神居住的地方的大門。從人的世界里穿過這扇門就進入了神居住的地方,所以鳥居通常是神社的大門,它會告誡大家進入鳥居之後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做出打擾神靈,褻瀆神靈的事情。」原田未來回答到。


  「這裡怎麼會有日本建築?」我奇怪的問原田。


  「也不是沒有可能,你還記得博額德音姆下地碑嗎?」原田未來說到,「那石碑上刻了日期,那是仁安年間。這仁安年間並不是中原的年號,而是一個叫做渤海國的國家的年號。」


  接著原田未來大致給我們講述了一下渤海國的情況。渤海國可以說是東北歷史上一個罕見的奇國,它本身是一個少數民族政權,但卻不像蒙古草原和東北其他少數民族政權那樣野蠻。渤海國有著高度的文明和發達的社會制度,當時的中原正是李唐王朝統治的中後期,渤海國可以說幾乎複製了唐朝鼎盛時期的文明與開化。


  當時渤海國藩屬於唐朝,與唐朝關係非常密切,同時也與日本有著緊密的聯繫,雙方經常互派使者、僧侶進行交流和學習。因此渤海國有很多的能工巧匠對唐朝的建築和日本的建築都相當熟悉,如果在博額德音姆進入這地下世界的時期也有渤海國人進入過這裡的話,那在這地下建造鳥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渤海國後來怎麼樣了?」我又問道。


  「渤海國鼎盛的時候被稱為海東盛國,然而這個文明在持續了兩百多年之後幾乎是瞬間就被消滅了。整個國家似乎從內部崩塌了,同時契丹人不斷的進攻很快的就徹底消滅了這個國家。而且奇怪的是這個國家消亡之後留下的痕迹卻非常少,以至於現代很難看到渤海國的歷史遺迹和文物。」原田未來不無惋惜的說到。


  「這個渤海國《關外奇聞錄》裡面也提到過,而且博額德音姆似乎就是在渤海國期間最後一次出現在人間,再之後就沒人見過她了。」我說。


  「你知道博額德音姆到底活了多久嗎?」原田未來轉過頭來問我。


  「我不知道,不過據說她是人類第一個薩滿,從人類的蠻荒時代就出現了。她藉助神靈和祖先的力量製造了很多奇迹,而且經常是消失幾十年然後再出現,一直到渤海國時期她誓言要進入地獄消滅邪神耶魯里,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了。」


  「是嗎……」原田未來聽了之後若有所思的說到。


  「你們來看,這裡有個石碑!」這時鬍子和小順兒在前面喊著。


  我們跟著他們走到了巨大石鳥居的下面,這裡豎立著一塊半人多高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龍鳴府」。


  「這看起來像個地名,難道說這個島上鳥居之後的地方叫做龍鳴府?」我看著石碑說。


  「有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裡也許真的跟渤海國有著莫大的關係。」說著原田未來便向前走去,似乎想要儘快爬上這片石壁看看島上的東西。於是我們大家便穿過鳥居,沿著石壁之間的裂縫向里走去。


  當我們來到階梯下面的時候,我又看見了一個石燈幢,跟我在李謹行的古墓入口發現的石燈幢一模一樣。我心裡暗暗覺得奇怪,難道這島上的東西也跟李謹行那老灰毛有關係嗎。鬍子也看到了這石燈幢,說:「嘿,這東西我們之前見過啊,老李。這東西可好使了,這麼多年了還能點著。」於是鬍子便用打火機伸進去點燃了我們眼前這座石燈幢。


  對於鬍子來說,他並不會去想這東西的奇怪,在他的世界里東西只是分為有用和沒用,有用的東西就要用,並不需要管它為什麼在這裡。鬍子高興的點燃了那座石燈幢,藍色的火苗忽的一下就躥了起來。可能在地下待的時間有點兒久了,突然被火光照亮了身邊的範圍反而有些不習慣。


  第一座石燈幢燃燒起來不久,沿著階梯向上不遠處的第二個石燈幢也在黑暗之中燃燒了起來,接著就是第三個,一直到第九個石燈幢燃燒了起來。我們已經能看到在第九座石燈幢那裡向上的台階已經到了盡頭,看著那石燈幢裡面的跳動的火苗,讓我對台階之上還看不見的地方充滿了擔憂。


  鬍子一看這石燈幢也能點亮,便很高興的跟原田未來講我們在李謹行的墓道前也看到過這東西。還說他覺得這東西挺不錯的,點一個亮一串。可原田未來並沒有太聽他的,而是跟我一樣看著台階盡頭後面的黑暗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火苗突然一陣晃動,緊接著島的深處發出轟隆隆的響聲,我們周圍一片地動山搖。各種小石頭不停的從兩邊的岩壁上掉落。連續的震動持續了好一會兒,我們大家都趴在地上護著腦袋,雖然不少小石頭砸在我們身上但並沒什麼大礙。晃動漸漸平息的時候,我趕緊爬了起來招呼大家儘快前進,去台階頂端看看情況。於是我們幾個沿著台階迅速的跑了上去。


  跑到台階頂端之後我所能看見的只有一塊大石碑。這塊石碑正好在石燈幢後面不遠的地方,石碑表面被火光照亮,石碑上面用隸書刻了一段文字。原田未來走到石碑前,仔細的辨認起來。我便四處看去,這石燈幢的雖然照亮了眼前的東西,卻讓更遠處在光線的對比下顯得更加黑暗,我們好像被扣在了一個碗里,超過火光範圍的地方似乎是一堵看不見的牆或者是一個隨時會衝出什麼怪物的洞穴。這種被困住的感覺,讓我覺得非常難受。


  原田未來看了石碑幾分鐘之後便大概認清了上面的文字,石碑上面刻著的是一首詩,於是她給我們念了石碑上的文字。


  神鷹化入人世行,

  濟世建功奉神明。


  須臾萬年存長志,

  入地百里開玄城。


  壯志難酬偃旗旌,

  歲月崢嶸待龍鳴。


  得機尤需千百歲,

  出世再發百萬兵。


  「我想……這神鷹應該說的就是博額德音姆,前兩句應該是在歌頌她的功績。第三句第四句應該是呼應博額德音姆下地碑上說她進入地獄的故事。可是玄城是什麼?」原田未來剛說到這裡,突然又是一陣轟隆隆的巨響,整個大地不停的晃動著。我努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可我能看到的只有在這火光的範圍之內,外面的東西完全看不見。


  就在地震再次慢慢的平息的時候,突然一陣令人汗毛樹立的感覺傳遍我全身。我還沒等反應過來,上空便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閃電直直的劈在我們前面幾百米的地方。緊接著就是一聲炸雷般的聲音,我的耳朵被震得發出了一陣尖銳的耳鳴。然而我卻無暇顧及那刺耳的蜂鳴聲,而是獃獃的望向前方。因為那一瞬間亮如白晝的閃光讓我看見了遠處黑暗中竟然矗立著一座城池。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