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篇 最終之戰（69）
“騙子！”寧閑幾乎咬碎一口銀牙，他要真有本事脫困，怎會要她先行離開？
此刻他哪裏還算金口玉言的撼神君，隻不過是個哄勸妻子的丈夫而已。
陰九幽握拳捂口，輕咳一聲：“抱歉打斷你們的恩愛，還有二十息。”
瓶中細砂，即將漏盡。
完這話，他轉身就走，海勒古自然跟在他身後一起。寧閑握著匕首的手鬆了又緊，不甘放這罪魁禍首離開，如此反複幾次，又聽得長製止道“不可”，她終於長歎一聲，放棄了這個打算。就算能將他們留下，在這絕地裏恐怕她也不是三大神境的對手，還浪費了量寶貴的時間。
再如何憤怒不甘，也隻得放他們離開。
“陰九幽！”
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首。
“為什麽！”他的驕傲不下於長，為何偏偏要做道的鷹犬？
尤其在找回失去的記憶以後。
她問得沒頭沒尾，可是陰九幽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聲音居然帶著一點點喟歎和不屑，“我隻想試試，命運到底能不能改寫。”
他向著長瞥去最後一眼，目光中充滿了高傲與自得：“長，你輸了。”
長成就了真神又怎樣？在這法則的世界裏，他還不是輸給了自己？“九靈要我轉述一句話給你——”
長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眼裏隻有寧閑一個人。
陰九幽再不停留，僅僅幾步之後就和海勒古消失不見，空氣中隻有他留下的隻言片語兀自餘音嫋嫋：
“祝你和寧閑，長地久。”
長地久？這兄妹倆其實想的是灰飛煙滅吧？
事已至此，寧閑眼中的怒氣快速斂起，忽然問皇甫銘：“我出去就再也進不來這裏？”
“沒了沙漏，你就不能在時間的長河中定位這一瞬間——我也不能。”皇甫銘定定地看著她，回答很是流利，“沒有‘寸光陰’之助，你下一次進入法則界至少要在成就真神以後。”
晉入真神？嗬，以長之能還用了數萬年，中間又逢種種機緣，這才成功晉入真神境。她在幾個時辰前才躋身神境之列，想要再度進階真神，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就算她運氣好到逆，大概也要千年萬年罷？
她還要和長，分隔這樣漫長的時光？
便這一會兒功夫，法則界的動蕩越發劇烈，寧閑一個念頭還未轉完，震動忽然停止，地麵卻裂出了蛛網般的細紋。
喀喇、喀喇，隨著一聲聲爆裂般的輕響，網紋一點一點向著遠處延伸。
皇甫銘嘴角一彎，忽然笑了：“好罷，看來我們等不到你成就真神了。”他望著長，眼裏寫滿嘲弄，“你絞盡腦汁贏我，最後卻要陪著我一道殞在這裏，嘿嘿，白做了那許多無用功！”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個世界有些不妙。
長顧不上理他，俊麵現出焦急之色，聲音中甚至帶上一點哀求：“聽話，速離此地！”這話自是對寧閑的。陰九幽一旦離開，她會被困在此地，永不得出！隻要能令她輕抬蓮步出去，現在他怎樣代價都願意付出。
相伴三百餘年，這還是長第一次開口求她。要是換個場景，她得有多歡喜？寧閑搖了搖頭：“沒有你，在哪裏都是一樣。”主意已定，心裏反而鬆快了。
長額角浮起青筋，緊緊握拳，心頭火燒一般滾燙，待要曉之以理，卻讀懂了她的眼神、她的心意。
她意已決，非他所能左右了，倔成這樣，他再怎麽勸也是無用。
話到嘴邊，終化作一聲歎息。“何苦！”
寧閑笑嘻嘻道：“不苦！“
罷了，由著她。
一直沉默不語的烏謬上前一步，嘎聲道：“你真不出去？”
他從方才起就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裏也不知道閃過了多少種情緒與掙紮，寧閑都知道，卻隻作無視。
烏謬緊聲道：“我要的東西……”
寧閑打斷他：“你並沒有替我攔住陰九幽，養魂木不能給你。”
烏謬下巴一下抽緊，怒氣勃發。不過還未等他暴起，寧閑已經接下去道：“不過時間裂隙裏的約定勉強算是完成，我給你一個選擇。”
她自懷中取出兩件物事，分持於一手：“二選一，你要哪個？”
她左手拿著養魂木，右手掌心則躺著圓珠，那是“七日談”的解藥。
她要他二選一！
如果選了養魂木，他就能救活娜仁，可是肆虐蠻人世界的“七日談”不知要奪走多少人性命。兩大真神既然都被困在這裏，那麽蠻人與修仙者的戰爭就遠未停止，接下去也不知還有多少場大仗要打。不取解藥，不定這會成為蠻人落敗的關鍵因素，一如三萬年前。
可如果選了“七日談”解藥，今生他就休想再看到娜仁了。
他的娜仁……
餘下的時間絕不夠他從寧閑手裏搶東西。無論他選了哪一個，被放棄的那一項都會成為紮進心頭的一根銳刺！可是留給選擇的時間不多了，寧閑嘴角帶笑，眼裏卻閃著冰冷的光。
既已決定留下，她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能夠好整以暇地欣賞烏謬的百般為難。
以她對烏謬的了解，盡管他舍棄的那一項會讓他輾轉反側，不定痛心疾首，但一定不會動搖他的選擇，重來幾次都一樣。
皇甫銘忽然笑道：“多此一舉，他選的必定是‘七日談’的解藥。”像他們這樣的人，怎會顧忌兒女情長？巴蛇在這方麵雖然率性，卻從沒因此耽誤了大事。烏謬？嗬，怎麽可能？
寧閑聳了聳肩：“未必，我看他會選娜仁！”
皇甫銘伸出完好的那隻手扭了扭脖子：“要是我贏了，你就出去。”
寧閑微怔，轉頭看他，卻見皇甫銘盯著她一瞬不瞬，那雙眼睛幽深得一眼望不見底。
這是什麽意思？
此時長點了點頭，這也是他的意願。
她隻得望向烏謬，兩手向前一伸，催促道：“可有決定？時間緊迫。”
烏謬似在怔怔出神，聞言猛一抬頭，似是終於下定決心：“我選——”他指了指她的手。
左手。
“娜仁！”
皇甫銘瞪眼，微顯吃驚，連長都揚起了眉，寧閑臉上卻無意外之色：“選好不改了？”
“不改。”烏謬一旦做出決定，果然就會堅決貫徹，“我要她！”
寧閑笑了笑，將養魂木拋了過去。烏謬接在手裏，深深望她最後一眼，轉身消失不見。
這一眼意味深長，卻平和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般恨憎交加，反而有兩分空空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