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傾談

  又快日落了？寧閑的聲音依舊帶著兩分低啞：“我睡了多久？”腦袋依舊暈乎乎地，卻沒有原先炸裂般的疼痛，想來至少也過了一一夜了吧？

  “將近二十個時辰。n∈，”


  寧閑驚得單手撐榻，坐了起來。自己居然睡了將近兩時間，神魔獄裏頭，長和陰九幽的爭鬥不知怎樣了。


  她有心遁入神魔獄看看，可是繡心在此。她正想打發繡心出去，這侍女已經恭敬道：“府主吩咐了，您一醒來，我就要去通傳。”伸手將麵前暖爐的蓋子揭了。為防止廂內異味過重，這裏頭燒的並不是炭火，而是用火符催動。爐上的鍋中溫著一碗米粥，繡心心取了，舀了一勺，將上頭熱氣輕輕吹了，才遞到寧閑唇邊，“這是半個時辰前熬好的養心粥。您一直熟睡，所以每過兩個時辰，廚房都會倒掉重新熬製，您隻管放心服用。”


  寧閑從來不習慣這般溫存美人來伺候自己，再心下實是著急，趕緊伸手將碗接過來：“我自己來就行，你去稟報你們府主大人吧。”


  繡心待要堅持，見她黛眉微顰，顯是有些不耐煩。她原本和善，這麽一板起臉，頓時不怒自威。繡心慣會觀顏察色，這時也隻能道：“勞煩姑娘了，我這就去。”輕輕打開車門，躍了下去。


  瞅瞅左右無人，寧閑拿出西行路上女漢子的架勢，兩口就將米粥喝了個底朝。底裏是金燦燦的米粥。被溫得恰到好處，雖然不見其他材料，然而一股子藥香味十足。她也是煉丹的大家。隻聞這氣味就曉得，這碗藥粥用了至少十味安神補腦的靈藥去煎出了汁，然後與米同煮，其中最差的一味，至少都是千年人參。


  了不起的是，雖然其中有藥比黃連還苦，但這一碗米粥卻是溫潤可口。毫無藥物入口的晦澀感，反倒鹹香微甜，甚易入喉。隻這樣的藥材火候。隻這份熬煮的功夫，這麽一碗至少要五千靈石，結果廚房為防她睡醒喝不上，每隔兩個時辰就要重做一碗。她睡了四十多個時辰。汨羅就是倒掉了十萬靈石啊。


  這家夥也真是狡猾。抓住了機會就讓她猛欠人情，寧閑歎了口氣。不過藥粥下肚，效果立杆見影，她都覺得渾身重又有了力氣，連頭腦都清涼不少。


  等到繡心返回，她已經換衣綰發完畢。侍女將車廂兩邊窗都打開，這才輕輕推開車門，將汨羅迎了進來。


  這廝今日一襲黑色大袖交領長袍。外罩暗花直領對襟褙子，隻在右肩飾有金線刺繡。明明是這樣低調的顏色，結果還硬是被他穿出了滿身的奢華靡麗。寧閑常常懷疑他的真身不該是狐狸，而是白孔雀吧？

  汨羅紅眸在她身上一轉，即笑道：“你康愈甚快。”內傷則外損，她現在氣色轉好，櫻唇又有了血色，顯然神魂上的損傷也彌補不少。


  “托你的福。”寧閑很誠懇，目光在暖爐上一掃。粥碗早讓繡心收走了，那裏現在正煮著一壺靈酒，“藥粥很好。我又欠你一個人情。”


  “你救過我多次，不過是扯平而已。”汨羅微笑道，“你若覺得吃掉了我十萬靈石心裏有愧，我倒要挾恩圖報了。”


  她就知道這狐狸絕不是施恩不望報的人。“我也就吃到一碗而已。”寧閑翻了個白眼：“你吧！”


  “撼神君與陰九幽之戰，可否與我聽？”


  寧閑也知道，自己回到聯軍之後勢必也要將長的去向跟所有人作個交代，汨羅提出這要求並不過分，因此略一沉吟，幹脆就將三大神境交手的過程了出來，隻修篡了最後一段她將巴蛇真身鎖入神魔獄的事實，改為黑龍被殺後陰九幽遁走，長追擊而去。


  這一番驚動地的戰鬥被她三言兩語道盡，汨羅卻仍能體會到其中的萬般凶險。

  待得她述完，汨羅並沒有任何表示，隻是垂眸望著地上的軟毯，像是入了神。


  寧閑心中有些忐忑。她也知自己的辭中有漏洞，以汨羅之精明不可能察覺不到，可是謊話就是這樣，你越想圓得周全，牽扯也就越多，恐怕到後來反倒要貽笑大方。


  兩人俱不吭聲，這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惟暖爐上有酒香慢慢溢出。


  這酒要是煮開，可就不好喝了。寧閑從八寶櫃中取了兩隻白玉杯出來，輕輕給汨羅和自己都斟上。才剛剛斟了七分，汨羅突然伸手。


  她還未來得及縮回來，手背上一陣暖熱，卻是汨羅伸掌，連她的手帶酒杯一起按住了。


  寧閑皺眉，方要喝他放手，汨羅已溫聲道：“寧閑，我最遲下個月就要度劫了。”


  “啊！”他話題突轉，寧閑眨了眨眼，才想起來確有這麽一回事。她很早就知道汨羅的劫大約在秋季到來，不過聯軍戰事連連，她早將這個拋到腦後。此刻聽他提起，心裏終有一點愧疚，忍不住道，“要迎的是幾重劫，你可有把握？”又往回抽手，結果他掌中使力，將她腕脈握得更緊。


  “七重以上吧，或許八重、九重也未必不可能。”他望見寧閑驀地瞪大杏眸，也知她關心自己，心裏不禁有暖意微生，“討檄廣成宮之戰，不僅修仙者死傷無傷，也致生靈塗炭。奉府粗略統計過，這一次戰爭波及的凡人，至少在一億七千萬之數，其中又有六百萬人之死，追根究底要歸在這場戰爭當中。”他聳了聳肩，“我不知道會將其中多少罪孽，算在我的頭上。”


  廣成宮之戰牽連太廣，從西到東影響了大半個南贍部洲，也牽扯了億萬生靈於其中。哪怕他們無意殺傷凡人，但因此而遭殃的人類實在太多太多。


  話雖如此，她卻未從他臉上看出驚惶和失措，也不知是這家夥隱藏得太深，還是他根本就渾不在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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