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骸龍
一番近乎碾壓的戰鬥過後,將那些相對於這具身體來說只有它指頭大小的冒險者們撕成碎塊的枯骨,抬起它那被斑斑血跡所沾染的巨大骨爪,沒有絲毫猶豫就在身旁那面絕對不會是天然形成的光滑岩壁上狠狠摩擦了幾下。
「這裡,感覺好熟悉,天空中那個旺盛無比的生命力,我……又回來了嗎?」幽藍色的靈魂火焰在眼眶中熾熱燃燒著,心中的自語也化作了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強烈波動在巨龍的顱骨內掀起了一陣波瀾,放下其實哪怕不用刻意去管也會把殘餘血肉腐蝕成灰燼的巨大骨爪,像小狗一樣蹲坐在地上的枯骨,哪怕隔著上方那層不知道有多厚實的岩壁,都能夠在抬起頭后,用靈魂視野發現天空中那輪生命力龐大到可怕的白色太陽。
「美奈子,已經不在了嗎?」在巨龍那漫長到可怕的時間觀念的影響下獃獃看了會兒太陽,枯骨下意識的就從被不熄魔焰所照耀的洞窟內抓起了一大把金光閃閃的金幣。任由這些對它來說比起指甲都要小上太多的金幣慢慢從指縫中溜走,剛才試著像往常一樣和心中對話的枯骨,卻是完全沒有感知到這具身體的心中有那個神秘空間的存在。:「不過也對,那個空間畢竟也還是寄托在身體中的。」
這樣想著,意識回過神來的枯骨爬伏在了地上,它要去仔細閱讀一下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了。
……
蜷縮在粗糙不以的石縫之中,身穿麻布衣褲的德德加,身心皆是恐懼到難以自制。
那頭被他們費勁千辛萬苦才殺掉的可怕爬蟲竟然突然就復活了過來,還輕輕鬆鬆就殺死了那群,經常吹噓自己手上有著不下十幾頭食人魔鮮血的強大傭兵——雖然聰明的德德加在沒有見過那群傭兵拿出證據之前完全不會相信他們的鬼話,但是至少,德德加卻是和他那身為領主的主人一同見證了那些傭兵是如何用「華麗」的技巧把軍隊中的那些老油條們輕鬆打敗的!只是這樣一想,德德加就忍不住想要為他那善良而又仁慈的小主人感到悲痛,雖然,德德加的小主人以前經常打他罵他還對他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但是德德加卻一點都沒有怨恨過他那個心地善良的小主人,不單單是主人經常在小主人對他打罵后說的打是親罵是愛,單單就是小主人用他最後那點魔力為他開闢出來的這處避難所就讓德德加感動不以。
直到現在,躲在這處讓身為侏儒的他都感覺有些擁擠的縫隙之中,面帶笑容德德加都清晰的記得自家小主人那充滿不甘、憤恨乃至不可思議的聲音。
那聲「滾開!」實在是太美妙了!
在心中自語著,莫名其妙就完成了自己任務的德德加準備回家了。
……
時間,沒有過去多久,至少,在被巨龍時間觀念所影響的枯骨看來,連不滅魔焰都沒有熄滅一朵,時間確實沒有流逝太多。
只是,已經從記憶海洋中轉醒過來的枯骨,卻是異常想要開口大笑上幾聲。
並非是笑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生活太過枯燥,除了搶錢殺生之外就只是睡覺,也並非是笑它實在是有些蠢笨,竟然除了潔凈平整等塑造宮殿和休閑的魔法之外竟然都沒有從傳承記憶中學會一個攻擊魔法。
枯骨只是想笑它竟然會被相比它的身體來說,只有蟲子大小的冒險者們在睡夢之中殺死,而殺死它的武器,竟然就只是那些比牙籤也大不了多少,僅僅只是經過了少許附魔的鐵劍鐵槍……
要知道,在這個充斥著超凡力量的世界上,想要直接破開巨龍那天生就堪比精鐵的堅固鱗甲,可是至少也要+3級別的魔法武器。對附魔武器來說更是需要達到+5以上的級別。
或許是因為世人傳頌的原因吧,龍族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天生就能夠識別一些,沒有被人特意用魔法偽裝過的物品的價值,甚至,枯骨這條全身上下都只剩下骨頭的亡靈龍也擁有了這種對於商人來說絕對是無價之寶的強大天賦。
而在擁有了這種天賦的枯骨看來,散落在這處岩洞中的那些武器最多也不會超過十個金幣……被這些說不定連等級一的附魔都沒有達到的武器所殺死,巨龍頭上某處巨大傷痕已經隨著化為死靈而消失的枯骨實在是難以理解。
不過笑歸笑,四肢(?)用力再一次爬起身來的枯骨可是並不介意為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報一下仇的。
這樣想著,擺動著身後那條遍布鋒利骨刺的巨大尾巴,在本能御使下將這處洞窟內所有的財寶都吞入肚腹的枯骨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稍微凝視了一下自己那除了骨頭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東西的肚子的它搖了搖頭,就大步走出了這處,被這具身體原主人用魔法修建的巨大洞穴。
四肢跨越著一步幾米的步伐,哪怕枯骨行走的頻率並沒有多快,可是依舊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尾巴在左右兩旁的牆壁上留下一連串划痕的枯骨就已經來到了一個,對它來說並不算太大的平台。
而在平台上感受著風的流動,感受著這些可愛的小精靈從自己的身軀中愉快的滑過,雖然沒有在陽光下受到傷害,但是同樣也沒有多舒服的枯骨心中自然是有些傻眼。
張開自己背後那就像是失去傘面的傘架一樣光禿禿的翅膀,回頭左右看了看的枯骨實在是沒有多少能夠飛翔的信心……
可是,總不能讓它爬上去吧……
在腦海中激烈的思考著,抬起一支前臂看了看的枯骨再抬起頭來看了看那比它身長起碼要多出個幾倍的陡峭山峰,突然覺得這樣最起碼還靠譜一些的它立刻就行動了起來。
鋒利的指骨就如同切割豆腐一樣插入了山岩之中,身體結構比蜥蜴都靈活很多的龍族一但爬起山來那氣勢還真是有些猛虎下山般勢不可擋的意味。只是,在忽略掉自身體型以及體重的時候,枯骨就早已註定了悲劇的事實。而所幸,在這個並沒有被物質規則所限制的世界之中,沒有翼膜的翅膀還真阻止不了一位龍族的飛行。
就這樣,在一陣山體垮塌的混亂之後,了解到巨龍的翅膀一般都是用來幫助飛翔而不是飛行必須的枯骨已經在天空中呆上了一段時間,然而,雖然飛行對於靠著身體本能在雲層中揮舞骨翼起起落落的枯骨來說已經不成問題,但是在雲霧中找尋方向……說實話,在雲層中一陣亂飛之後,枯骨甚至連它之前起飛的那座山峰都記不得是在哪個方位了。
明明坍塌成那種樣子很好找的。
不過還好,它和這具身體產生的那枚龍晶之間是可以進行感應的,所以,即使已經在天空這片任由巨龍咆哮的戰場上迷失了方向,緊緊把握住心中那絲脈絡的枯骨卻是絲毫都沒有擔心,反正,它只要沿著那條脈絡前行就能給予那些膽大妄為的傢伙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至於教訓他們的原因?在之前山峰垮塌的時候枯骨就已經差不多忘記了。
……
踏踏踏,在用大理石所修建成的潔白府邸中行走著,也沒有理會自己腳下那些,由血跡和淤泥混合所留下的一個個腳印,身穿一身華麗盔甲的莫那哥.羅耶只是直直的像前行進著。
也沒有刻意去避開府邸兩旁,那些一看到他就臉色一紅並匆忙開始,鞠躬的女僕們,用一如既往地冰冷目光把她們逼退的莫那哥只是一擺身後火紅的披風,就已經在她們發現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之前快步越過了她們。
只是,和她們口中傳出的「莫那哥少爺真帥」之類的低呼聲完全不同,面容和內心一樣冷酷的莫那哥.羅耶只是不想讓她們這群已經熟悉府邸事物的清潔工具們毫無意義的被浪費掉罷了。
雖然,和他那個現在估計已經成為代領主的母親同樣漠視生命,但是卻也和她有所不同,如果只是舉手之勞就能夠收穫一顆棋子的事情,哪怕會丟一些面子,莫那哥也不會選擇輕易放手。
走入雕刻著巨龍與精靈戰鬥畫面的石制拱門,掃視了一眼拱門內,那遍布通道兩旁,那些半人立柱上的美麗花籃,眼中閃過一絲莫名光華的莫那哥踏踏踏的就來到了拱門內最裡間的木門面前。而看著這扇木門,原先面容如同寒冰般冰冷的莫那哥臉上竟然開始展露出了一絲微笑!然而,這微笑卻是難免……太過冰冷以及刻意了一些。
噹噹當。
「母親,我進來了。」抬起還沒有脫下堅實護臂的右手輕輕擊打著房門,左臂一直隱藏在厚厚披風之下的莫那哥也沒有等裡面那人對他的問候給予回應,就直接在敲門聲停息之後,拉開木門走了進去。
「我都說過多少次了,別這麼不小心!隨便闖入一位女巫的房間你真的是想要尋死嗎我親愛的兒子?!」房間內,聽到莫那哥.羅耶那冰冷的聲音,一位正坐在床榻上吃著葡萄,滿臉悠閑的閱讀著手中書籍的女性頓時焦急了起來,只是可惜,在一陣忙碌的收拾中不但沒有把東西收拾好還弄翻了盛放葡萄的銀盤弄翻的她,也只能裝出一臉的嚴肅,對著已經走入門內的莫那哥厲聲訓斥了起來。
「首先,您最多也只是一位女魔法師而不是那些古老而又可怕的女巫,其次,對於身為您長子的我來說,您太多的魔法都不會對我產生效用,除非您願意在家中和我面對同樣的危險,最後,您確定還要用那副搞笑的表情來向我掩飾您早已在府邸中流傳已久的生活習慣嗎?」輕輕關上了身後的木門,目光不留痕迹的在木門關上之前掃視了一遍門外的通道,轉過身來伸手摩擦了一下門邊那個閃爍著神秘光華的水晶球的莫那哥,很自然的就對著坐在床榻上的那位美麗女子冰冷的反詫道。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嘴角還很應景的勾了勾。
「那還不是你……哼!東西拿到了么?」憤怒的抓起一把綠色的馬奶提扔向了向自己緩步走來的莫那哥,這位身穿紫色華貴服飾盡情展現出自己傲人身材的美麗女性也走下了被銀絲裝飾四周的紅色床榻。
「如果沒有拿到的話,你覺得我還有可能回來嗎。」輕鬆接住那些在空中滑過了一道道美麗軌跡的綠色「寶石」,直接打開面罩,將它們全部放入口中的莫那哥直接就將向他奔來的那位美麗女性抱在了懷中。只是,對於美麗女性那滿臉渴望的神色,依舊也只是用右手抱住自己這位母親莫那哥,臉上卻還是那樣的冰冷。
「快點將它給我!」目光火熱的盯著莫那哥那張隨著吃下葡萄而又重新放下的面甲,這位美麗的貴族女性甚至將她那纖白修長的玉手附在了莫那哥盔甲胸部那頭張牙舞爪的獅子上。
「多倫死了。」沒有在意對方所做的這些動作,任由眼前這位年輕到詭異的母親爬伏在自己的盔甲上,眼中完全沒有一絲波動的莫那哥,就彷彿在說一個與他毫不關的人一樣,說出了他弟弟的死訊。說完,他好像還怕面前這人不相信一樣,在對方回答之前多加了一句。:「是那隻侏儒通過風鈴和我報的信,雖然他並沒有和我說太多的詳情,但是我準備旅行承諾,為他的故鄉提供五百套過冬的棉衣。」
「……是么,你還真是善良啊,不過,你那個弟弟的死對我們來說也是很有利的,至少,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和你爭搶這個子爵領的繼承權了。」稍稍沉默了一下,這位美麗的女性也稍稍放下了被她附在莫那哥盔甲上的纖白玉手,只是,口中這樣說著的她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莫那哥那雙,在面甲保護下如同寒冰般冰冷的眼睛。
「……呼,希望我這樣做是對的吧。」一如既往地被懷中這人的熾熱目光逼到了妥協,從紅色的披風下伸出那支在一路上都沒有露出半分的左臂,口中嘆息一聲的莫那哥最終還是把那件手掌大小的紅色水晶遞給了面前這位,已然滿臉笑意的美麗女性。
只是,如果當此刻依舊沒有在眼中浮現出任何,除了冰冷與冷靜之外感情的他知道,這枚紅色水晶會讓他腳下這塊領地遭受多大的災難的話,他又會怎麼選擇呢?
或許,就像此刻這位得到那枚紅色水晶的美麗女性口中所說的那樣,天性涼薄還被她從小特意訓練過的莫那哥,真的不適合做出這種悲天憫人的姿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