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月落無痕
根據夢瑤所說,這匹馬,應該是一匹寶馬無疑,它的一雙眼睛,也不是天然瞎的,其中流轉的一道丹青,名叫赤炎龍脈,是跟著血統繼承的一種丹青之物,所以這匹馬的雙親之中,必然是有一個是虛妄之物。
而這東西說來好,卻也不好。
不好的地方在於,若是這赤炎龍脈不經過疏導激活,藏在這馬的體內,便只能是一個死物,現在馬匹年幼,估計只有三歲左右,便已是瞎了眼,等再長大一些,這丹青便要阻塞他體內血液,運轉不暢,就不只是看不見那麼簡單,只怕要全身癱瘓而死。
好的地方在於,若是這赤炎龍脈得以激活,這匹馬體內丹青融合得好,那麼它便會獲得不同尋常的神力,說不定還能成為草原王者!
尚雲聽夢瑤一說,心中不由得憂喜參半,他抬起頭來,看著夢瑤道,「既然你知道這是什麼,那你定然有辦法激活它咯?」
夢瑤狡黠一笑,道,「早就幫你想好了。一來,得用每日清凈之水,灌滿整個馬廄中的水槽,然後用幽月的寒火燒上一個時辰,將其中雜誌去掉,然後幽月的寒火浸潤以後,一半給這馬服下,一半用來清洗它的眼睛和身體,它體內的赤炎龍脈與這寒火兩相對沖,不出十日,便能將它激活。」
「然後嘛,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這馬之前是沒有得到好的餵養,所以才會如此瘦弱,等給它足夠的糧草和養護,不出月余,它定然是生龍活虎,宛如馬中之龍一般。」
她話音剛落,外面那匹赤色瘦馬,像是得了感應一般,發出一聲長嘶,歡欣雀躍,將四蹄騰起,想是為自己得遇明主感到高興。
如此看來,這匹馬確實很有靈性。
尚雲喜笑顏開,誇她道,「我就知道你神通廣大,果然如此,若是這馬能夠得以痊癒,日後可為馬騰大叔征戰沙場,也能造福天下,不失為一件好事。」
看這少年欣喜模樣,夢瑤不由得一陣好笑。
她搖搖頭道,「丟了一塊聚靈玉,得了這麼一匹破馬,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尚雲皺起眉頭,沉聲道,「如果你能把它變成一匹好馬,那便值得,能夠讓馬騰大叔繼續實現他的夢想,那便值得。」
夢瑤回頭看了看他,只見這少年目光之中透露著一股子火焰般的光芒,宛如日光一般。
不由得搖了搖頭,心道,也不知道這少年到底是聰明還是傻。
「好吧,那我這就去找幽月給它燒水。」
尚雲笑了笑,便欲走出房間。
夢瑤突然想起一事,喚他道,「還有啊,你別總一門心思放在養馬上面,還是多去看看你家師妹吧,我總覺得她從丹青門回來以後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真的假的?」
尚雲疑惑看她一眼,心中有些惶惑。
他剛走出幾步,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尚雲回過頭來,臉上一陣燥熱,「你是怎麼知道的?」
夢瑤愣了片刻,噗嗤一笑,「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只有你家師妹還蒙在鼓裡,話說你之前沒有跟她表明過心意嗎?」
……
確實,過了太久了,自從丹青門回來以後,這些時間,他和張怡都沒有再提起過兩人之間的關係。
尚雲仍然記得當初在內海之中,師妹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你答應過為我吹一輩子笛的。」
可是,這句話,她曾經在南屏山中也問過,他也承諾過,這些東西,像是代表了許多,可轉念一想,又什麼都不是。
……
尚雲踟躇不前,不敢進屋,也不敢說話,只是怔怔站在外面。
他心中一片惶惑,不知不覺中,踱到張怡窗下。
卻見月光籠著紗,將一片人影照在窗上。
這窗戶並未關嚴,支起半扇空隙來。
他看了一眼,心頭狂跳不止。
卻見張怡身影,穿著單薄衣服,坐在幾前,一陣出神模樣。
她的手中握著一盞酒樽,隱隱有碧綠之色,其中開出花來,枝葉纏繞,爬出酒樽之外,熏得室內一陣芳香。
尚雲心中一動,暗道,這不是日前在市集上看到的那盞銅樽嗎,怎麼會在師妹手中。
這丫頭,何時背著自己去買的?
「師兄?是你嗎?」
忽然聽得屋內一聲婉轉,尚雲不由得一驚。
他將手背到身後,故作鎮定,對著屋內笑了笑,「我剛好路過,本來是想出來喂喂馬。」
張怡噗嗤一笑,眼睛完成兩彎月亮,「對哦,那匹瘦馬,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好。」
她將手中銅樽收到幾下一個木盒之中,站了起來。
「師兄,不如我們出去溜溜吧,我還沒有看過這草原夜景呢……」
「好啊。」
尚雲點了點頭。
……
圓月當空,銀光浩蕩。
大原遼闊,彷彿深沉的大海,波瀾壯闊,一眼看不到盡頭。
沙沙聲響,撩撥得人心中一陣寂寥,如墜夢中,如在霧裡。
此起彼落的風,吹拂得兩人的衣袂飄飄,修長人影隨著月光投射下來,彷彿一對神仙眷侶一般。
這草原夜色,像是一樽美酒,讓人陶醉其中。
張怡抬頭看看天上明月,笑了起來。
「當時我們也是這般在山中賞月呢。」
尚雲點點頭,抬頭看去,遠遠的,群山低伏,不知道哪一座是昔日的南屏山。
山中高處,觀月之時,是一番情景。
此時又是一番不同心境。
……
張怡一臉惆悵道,「我有些想爺爺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樣,又在何處。」
尚雲聽來,心中也是一片黯淡。
自從那日邪火御主來臨,師父便不知所蹤,他昔日在丹青門中,也見識了白夜七君的威力,此刻想來,只怕師父是凶多吉少……
尚雲抬去頭來,寬慰她道,「師父之前不是在山中留了一封書信,讓我們不要擔心嗎,他若是回了南屏山,定然會猜到我們在這裡的。」
他還沒有將那封信的真相告訴過張怡,此時說來,也算是一個安慰吧。
甚至於,有是時候,尚雲在想,若是能夠瞞住她,那麼就瞞住一輩子也好。
她點點頭,心中稍安,笑了笑,臉上一片雲霞,「我也是覺得,爺爺這麼好的人,總是會化險為夷的。有一天他定會回來找我們。」
她不再說話,繼續順著月光向前。
張怡的背影消瘦,就像一條靜默的銀魚一般,讓人怦然心動,又充滿憐惜。
尚雲怔了一下,趕緊跟了上去。
兩個人又一前一後地走著,四周靜謐,宛如夢中一般。
……
張怡突然停下腳步,怔怔看著腳下。
尚雲心中一動,也跟著停了下來。
張怡面上惶惑,柳眉微蹙,喃喃道,「師兄,我有個問題,一直不知道該找誰傾訴,爺爺不在,我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對你說說,也沒有關係罷?」
尚雲茫然無措,不知道她要說些什麼,點了點頭。
張怡道,「自從丹青門中回來以後,我夜夜夢中,總會出現一個人,坐卧不寧,覺得像是丟了魂魄一般。」
尚雲心中咯噔一下,卻不知她說的這人是誰。
張怡眼睛怔怔看著前方,目光遼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默了片刻,又道,「這人對我有救命之恩,在丹青海中,三番兩次救我於危難之中,或許是因為他救過我,所以我才會忘不掉,是嗎?」
尚雲心中一動,師妹這般說法,莫不是說的是我?
回憶起內海中的種種,不由得一陣感慨。
張怡笑道,「我得謝他報答他才行,不然內心不得南寧。」
尚雲一顆心狂跳不止,他咽了咽唾沫,將心中的不安壓制下去,轉過臉,不敢看她。
他悠悠道,「這本就是應該做的,又何來的謝字,若要奢求報答,當時只怕也不會這樣做了。」
「他雖然不要我報答,可師父也經常教導我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救命之恩,只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尚雲心臟劇烈收縮起來,只覺得眼眶之中隱隱泛淚。
「這世間,總會有許多緣分,或許……恩怨本不必分得那麼清楚……」
說到此時,他的眼神一片朦朧。
只這一刻,天地之間,除了張怡之外,其他萬物,都消散不見。
冥冥之中,只見張怡立在身側的右手,白嫩如雪,被月光映照得光潔無比。
張怡一張俏臉,在夜色之中,顯得極為動人。
尚雲胸中一顆心狂跳不止,他終於鼓足勇氣,伸出手來,慢慢挨近她。
……
張怡本自出神之時,突然手中一陣溫暖。
她心中一緊,回頭過來。
只見尚雲一張俊臉,在夜色之中,彷如明月一般。
「師妹,其實……其實我也是,愛慕你很久了。」
他一番話說出,彷彿從雲端跳下,一顆心直接落到空中。
這一刻,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在了。
張怡停了一下,全身突然一顫,彷彿被什麼東西電到,將手從尚雲手中抽離出來。
就像是抽走了他的魂魄一般。
她向後退開一步。
受了驚嚇一般,低著頭,不敢看尚雲。
一滴眼淚落下,墜入塵土之中。
張怡梨花帶雨,啜泣道,「師兄,這,這怎麼可能……」
她語無倫次,轉過頭去,用手划著臉上眼淚,胸口起伏不定。
她停頓一下,抬起頭來,鼓足了勇氣,微微一笑,「我知道師兄你對我很好,我也一直心存感激,之前說想要跟師兄一起,一輩子聽師兄吹笛,是真的。」
她氣息急促,未等尚雲說話,又笑道,「可是,我至始至終,對師兄,並無兒女之情。張怡早就把你當做跟爺爺一樣的親人來看待,又怎會存在這些非分之想……」
說到最後,張怡聲音幾不可聞。
她笑了笑,目光溫柔地看著尚雲,「我一直覺得,像你這般溫柔深沉,又滿腹才華的人,應該遇到一個更好的姑娘。」
張怡說到此處,臉上眼淚流得飛快,聲音也止不住哽咽起來。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
尚雲全身一震,猶如晴天霹靂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