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進退兩難
尚雲閉目凝神,按照夢瑤所說,將心力催發出來,緩緩在魂識之中,構建他的新容器。
一個無形之物。
腦中邪火涌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應,卻又立刻歸於平靜。
之前的容器構造,都得在抵禦邪火的情況下,通過強大心力灌輸,才能夠把容器造得牢固一些。
這一次,卻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只因為這新的魂器,叫做【虛無】。
一個虛無之物,又怎麼會被邪火侵蝕……
尚雲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離,他還不確定是否真的構築了新的魂器,就如它的名字一樣,魂識中也是一片虛無。
「怎麼樣?」一旁夢瑤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尚雲搖搖頭道,「你是唬人的吧,我怎麼感覺什麼都沒有呢?」
夢瑤嗔怒地看他一眼,「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沒有?」
尚雲再運氣那聚靈之法,只見四周空氣涌動,一絲光亮丹青從窗外飄忽進來,緩緩進入他的腦中。
一絲若有似無的靈氣灌注進來,彷如一滴水花打到岩石之上。
滴答一聲,雖然輕微,他卻分明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
尚雲欣喜睜開眼睛。
這感覺說來尤為奇怪,他以前有魂器之時,每每注入一絲新的靈氣,都能感受得到,它的大小形狀,還有容器的上限。
此時雖然知道靈氣注入,也分明就在這【虛無】之中,可這魂器廣袤無邊,其中儲靈,只知其有,卻不知其多少。
「怎麼樣?」夢瑤問到。
尚雲點頭笑道,「多謝指教。」
他只道這【虛無】構築,是自己御靈的一項神通,豈不知,這神通,放置天下,皆無人能識,否則也不會上前年來都未曾聽過。
只有數千年前,當時還只有一個靈主的時代,那人才擁有同樣的虛無魂器。
……
夢瑤也擔心這魂器古怪,被人知曉,恐生事端,於是對尚雲千叮萬囑,不要同別人說起,便是他師父張賢也不可告知。
而這魂器本是虛無,即使用追靈術來查,也是一無所獲,所以從表面上看,尚雲還仍處於識靈境,未曾突破築靈之境。
尚雲雖覺得不告訴師父略有不妥,奈何夢瑤千叮萬囑,也只得答應下來。
……
過了幾日,這宋遠和衛海消失一事,已經被其他人察覺。
吳青和崔岱雖覺得奇怪,可也沒有懷疑到尚雲這裡。
幾個人還算安分,每日照常研習功課,張怡見尚雲回復如常,也放下心來。
只有尚雲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該如何跟師父交代。
……
如此又過去一周,張賢終於從外面歸來。
尚雲便到他房中,將宋遠死亡還有那衛海失蹤一事,一五一十向他稟告,只有這御靈夢瑤相關一併略去,並未坦誠。
張賢聽完,心下大駭,趕緊隨他到墳前查看。
他素知自己這徒兒心性純良,不像撒謊。
張賢眉頭緊皺,只覺得有些棘手。
這幾人雖是咎由自取,卻不能不有一個交代,那天璇圖又牽扯出許多秘密,此事怕只能回門中稟告才行。
主意打定,張賢便將幾具屍體從土裡刨了出來,用草席裹好,再帶上衛海留下的筆跡,便祭起飛雲簡,領著尚雲,直飛丹青門去了。
……
南華子座下十五弟子,已去其六,如今只剩得師兄弟九人。
聽張賢消息傳來,九人齊聚議事廳中。
……
「胡說!」只見一名身材短小發福的中年男子拍案而起,面上嗔怒道,「我這徒兒聰明乖巧,怎會做出這種事情!而今她枉死在你山中,這件事情一定要有個交代!」
這男子,便是那亦霜的師父,叫做劉且,入門甚早,年歲比張賢還要輕一些。
此時聽到自己徒弟枉死的消息,不由得由悲轉怒,再看那屍身裂做四份,更是怒火中燒。
張賢聽完,面不改色,「五師兄,這幾具屍體都在,你可以查驗一下,是非黑白,一驗便知。」
劉且站起來,面上一陣青紅,怒道,「便是她被那宋遠所殺,又怎能證明這宋遠不是受你唆使?!」
「好了!」青玄一聲暴喝,面有怒色,「五師弟,你先別這麼激動,坐下來好好說。」
劉且被他這麼一喝,不敢再說,只把心中怒火壓下去,慢慢坐到席上。
青玄掃視一圈,沉聲道,「其餘幾位師弟怎麼看?」
幾個人面面相覷,皆不說話,一是拿不定主意,二是擔心得罪劉且。
只見一名紅面長須,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抬起頭來,沉聲道,「我來說句公道話。剛才聽張賢師弟所言,應該不假。若是他早知道這天璇圖在南屏山中,又怎會輪到這兩個後輩?而且……」
他低眉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尚雲,「這尚雲,年紀幼小,修行尚淺,也不像撒謊之人,他入門之時,身帶邪火,是門中眾人皆知的事情,所以這寒玉卷從不離身,用來鎮壓體內邪火,如今斷做兩截,切面光滑平整,可知是宋遠鐮賁獸所為。
你們再看這寒虛子屍體,確實可知其上幾處致命傷口,一是裴顏師弟刀靈作為,一是劉且師兄那徒弟亦霜所為。若是這亦霜真的如其所說,是聰明善良之人,又怎會加害寒虛子?」
此人名叫霍連,排行老六,是這幾兄弟中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之人,故而這門中刑罰一事,都是交由他來掌管。
這一番話,說得公允正直,在場之人無不心服。
尚雲忍不住在心中叫一聲好。
一旁夢瑤坐在地上笑道,「這大鬍子倒像是個好人。」
眾人皆知寒虛子為人,所以對霍連所說不敢有疑。
據說在數百年前,這寒虛子曾是師父南華子師弟,只是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這寒虛子突然消失,沉寂數百年。
如今看來,他應是得了師命,為守護這天璇圖才隱居洞中。
只是不知道這裴顏又是從何處得知天璇圖下落。
奈何裴顏和宋遠已死,此事就無從查起。
劉且見眾人皆不說話,想來是贊同霍連所言,一時氣憤,卻又無處發泄,只要將一肚子火氣咽了回去,坐在席上沉默不語。
「既然如此,這兩個劣徒,都是咎由自取,也怪不得別人。」青玄嘆了一口氣,安撫劉且道,「師弟你就別難過了,少了這樣一個徒弟,免得日後生出更大禍端,也算是福分吧。」
劉且張了張嘴,也不敢說什麼,只點點頭,不再說話。
「那這天璇圖……」座下一個白衣道人,略抬起頭來,乜眼看著尚雲,「照這尚雲所說,竟是被那衛海帶走,這衛海下落不明,便成了一樁懸案咯?」
此人名叫玄廣,排行老三,平素里自視清高,總是一副孤傲神情。
眾人聽來,都品味到了他這話中韻味,只把一雙眼睛看向張賢。
夢瑤在尚雲耳旁笑道,「這白衣老道,卻是一隻老狐狸。這一番話,分明是在說,這天璇圖被你師父獨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