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落幕
第九十章：落幕
萬事都像太陽一般有東升西落，現在這場鬧劇終於要落下帷幕了。
——空梧
吳毅找到張雪琦的時候她還是坐在原先的那個茶攤上，張雪琦看到吳毅的時候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她就站起來示意吳毅坐到旁邊。張雪琦拿起茶壺到了一杯茶放到吳毅面前，他已經不似從前一般，幾年的征戰手上有張雪琦可以看得到的厚繭。
「跟我說說之前的事情，空梧好像並不清楚。」為了打破兩個人之間的尷尬，吳毅率先開口說，雖然他從空梧的嘴裡知道這是他的妻子但是總是覺得兩人之間有揮之不去的隔閡，是因為之前吳毅做錯過什麼嗎？
張雪琦伸手碰了一下吳毅的眉角，那裡有一條醜陋的疤痕，微涼的體溫從指間傳遞給吳毅，張雪琦很快就把手放了下來，那一瞬間的眼神讓吳毅有些迷茫，她低下頭繼續喝茶，「你想知道什麼？」
「嗯……」吳毅思索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張雪琦的側臉說：「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
「嗯，你是北平城吳家的長子長孫，有一個姑姑兩個叔叔，祖籍是湖南長沙，祖父母在1916年的時候搬回了老家，祖父在去年去世了，留過學，回來本來要繼承家業可是你選擇了軍閥，做了王思遠的參謀。」張雪琦說到這裡頓了頓，王思遠在那場戰爭中已經死了，是否要把事實告訴吳毅有待商榷，不過張雪琦抬頭看著吳毅一臉茫然的樣子，還是打算把事實說出來，「在直皖戰爭中，王思遠死了，你活了下來。」天知道張雪琦現在有多麼想逃，想逃離吳毅的身邊，在看到吳毅的那一瞬間，多年的思念全都炸了開來，讓她無法招架，張雪琦想要擁抱吳毅，想要親吻他，但是所有的熱情在一句你是誰的問句下全部結成冰。
吳毅思索了一會，覺得這些事情有些熟悉但是全都想不起來，王思遠是誰？一陣一陣的頭疼捶打著他的神經，吳毅定了定神說：「我們呢？你沒有講我們的事情……」吳毅的眉頭皺得很緊，他抬頭看著張雪琦氤氳著水汽的眼睛，突然慌了神。吳毅移到張雪琦身邊，想都沒想直接抱住她，拍著她的脊背說：「別哭啊，相信我會想起來的。」
張雪琦沒有動作，任憑吳毅抱著她，她將下巴放在吳毅的肩膀上說：「我們成婚於1916年，南行和靜姝是一對龍鳳胎。」張雪琦用一句話概括了所有的事情，但是這些對於吳毅來說足夠了，他知道張雪琦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有兩個一歲大的孩子，這些就足夠了，大多數的時候不需要解釋，只憑感覺。
「對不起。」吳毅拍著張雪琦的脊背，雖然他沒有聽到哭泣聲但是他感覺到了淚水沾透衣服滴在了皮膚上，一陣陣的鈍痛襲來讓吳毅無法保持清醒，只能放任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吳毅在昏睡的時間裡所有的事情就像做夢一樣在他的腦海里回放著，直到他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跟王思遠在那條地道里，想著王思遠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吳毅放聲大笑了起來，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掩飾著自己從眼角滾落出來的淚水，張雪琦坐在床邊看著吳毅，直到他又重新睡過去。
吳毅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半夜，張雪琦就跪坐在地上趴在床沿上睡了過去，昏暗的蠟燭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十月份的甘肅晚上如同隆冬一般，吳毅伸手將張雪琦撈了起來像哄小孩一樣的抱著她，悶悶的聲音從張雪琦的脖頸傳來，「雪琦，我回來晚了。」
「吳毅，好久不見了。」張雪琦笑了笑，伸手順著吳毅的頭髮。
「嗯，我虧欠你的有點多了，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陪著你，還讓你獨守了這麼多年的空房，我會用剩下的時間補償你的。」吳毅枕著張雪琦的肩窩，細細地親吻著她的脖頸。
「嗯，你還錯過了南行和靜姝的出生和百歲。」張雪琦突然想起那兩個小傢伙來，都說南行跟吳毅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我會補償你的，我們的時間還很長。」吳毅抬起頭來捧著張雪琦的臉細細地摩擦著，好像要把遺失的這幾年都補回來。
「戒指……」張雪琦被吳毅看的有些不自在，她伸手拉下吳毅的左手無名指上只有一個淡淡的痕迹。
吳毅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可能在戰場上丟了，回去再補好不好？」他湊過去輕啄了一下張雪琦的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張雪琦搖了搖頭，其實那些東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吳毅活著，「那你現在告訴我，你是想待在這裡還是回去？」
「如果我說我要留在這裡你會怎麼辦？」
張雪琦的瞳孔微微收緊，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說：「如果你留在這裡，我就回去總歸有人要照顧雙方的父母，這裡比較安定你留在這裡也好養傷……」張雪琦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吳毅打斷了，他用拇指摩擦著張雪琦的下唇，「我跟你回去。」
張雪琦點了點頭說：「你應該拿出一點時間跟一個人告別。」
「我知道了，早點睡吧。」吳毅用手捂住張雪琦的眼睛，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張雪琦一下子笑了出來，吳毅皺著眉頭看她並沒有把手拿下來，張雪琦向吳毅的方向湊近了一點說：「如果你用這種方式哄南行和靜姝睡覺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快睡！」
天剛蒙蒙亮吳毅就起床了，他的動作很輕出門的時候看到張雪琦還在睡才放心，這時候吳毅才發現這是永昌縣的一所旅舍。張雪琦在吳毅出門的那一刻睜開了眼睛，她快速的收拾好一切拿出一把環首刀從窗戶上翻了出去。其實在她到達甘肅的前一天，有個長衫男子曾經找上她，兩個人的對話特別奇妙，長衫男子的重點無非就是讓她給空梧一個活命的機會，張雪琦的意思就是給過她很多提醒但是她依舊執迷不悟。
「再說她沒有跟吳毅在一起過，連條活路都不給她嗎？」長衫男子盯著張雪琦，他終於知道吳毅為何痴迷於她了，因為張雪琦身上有一種超出世俗的感覺，像雪山一樣，怎麼說呢？這種感覺很……迷人。
「組織上是這樣下的規定，如果你過意不去的話，就當是因為我自己的私心吧。」張雪琦的耐心正在中速的消磨掉，她皺了一下眉毛看著近在咫尺的甘肅邊界，心裡充滿了焦躁。
「那好，你給她一條活路我替她！」長衫男子放開了張雪琦的馬韁繩，後者詫異的看著他說：「如果她能看清楚身邊人多好，這樣少一份折磨。」
長衫男子嗤笑了一聲，「如果我當初能看清你多好，這樣就可以早一點殺掉你，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煩了。」
張雪琦的眉毛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翹說：「不會，如果我死了，現在的你就不會替她死了，讓她逃得越遠越好。」張雪琦說完這句話就策馬離開了，她覺得已經說的夠清楚了，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的。
張雪琦握緊了手中的環首刀，她在瓦片上奔跑著發出極其細小的聲音，如果吳毅看到如此靈活的張雪琦一定會大吃一驚的。張雪琦到達指定地點的時候，青夜已經在等著她了，只不過他此時是空梧的樣子。
「你真的決定了？」
「這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事情了，來吧，別留情拿出你那股冷艷的勁來給我一個痛快吧！」青夜放聲大笑了起來，他已經成功說服了空梧，之後她會到美利堅合眾國去，「我都安排好了。」
張雪琦看著他瘋狂的樣子，拇指輕輕將環首刀推出一點，「如你所願！」張雪琦將環首刀提了起來反手拿著刀柄，她如同一陣風從青夜的身邊吹了過去，一道殷紅的痕迹從青夜的脖頸上不斷裂開，紅色的火焰在青夜的身上炸開，他的身體在燃燒如同一朵妖冶的紅蓮，這是他能為空梧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以命換命。張雪琦撿起地上的刀鞘看著青夜的屍體燃燒成灰燼，散在了甘肅的土地上。
吳毅到達原先的土坯房時，空梧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她抬起眼睛滿臉的淚痕，看到吳毅出現在門口迅速將臉上的淚水擦乾淨，就在剛剛的那一刻她感覺到青夜的氣息消失了，「你來是跟我告別的嗎？」
吳毅愣了一下說：「是，這些日子多虧你照顧了。」
「所以說你現在都想起來了？」空梧撇過頭不去看他，「那你還要不要娶我？」
吳毅失笑，他伸手撓了撓頭髮說：「這個問題，我好像從一開始就給了你答案吧，我想用時間去補償她，因為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
「吳毅，你可真自私啊。」空梧坐在椅子上盯著吳毅，晨曦的微光從窗戶外照進來，吳毅站在光明中而她卻置身於黑暗，「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情，難道你就對我沒有一絲絲的感覺？哪怕感激也好！」
「有，我很感激你！」吳毅很認真地盯著空梧的臉，他的世界很小，心也很小，喜歡的人只能裝下一個，張雪琦出現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就被塞滿了，「我很感激你把我從死人堆里拉出來，但是我不能因為這個就耽誤了你一生，我不愛你，名分就像一個枷鎖一樣。」
「你別這麼看著我，如果我不把你從死人堆里拉出來，張雪琦也會去的，只是比我晚了一步而已。」空梧低下頭不再去看吳毅，她現在需要靜心想一下，她現在很難過，難過的要死，她不懂人類之間的那些感情，她只知道自己對吳毅的感情跟別人不一樣，空梧只是想單純的跟吳毅在一起，但是現在看來，空梧覺得沒有那個必要了。
「那……再見。」吳毅逆光而站，他露出一個很乾凈的笑容轉身離開了土坯房。
「再也不見了！」空梧看著吳毅的背影，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與吳毅的步伐大相徑庭，毫不畏懼地跳進了汪洋大海。
空梧曾經看過一句話，「愛情死了，心也跟著殉情了。」以前看的時候這句話很矯情，現在覺得依舊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