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緣何相像
玄機是倉皇的逃回廂房的，廂房內，梅香正在整理被褥，見玄機進來，不由得問：“玄夫人，您沒去送爺嗎？”
玄機煩亂地搖了搖頭，遣了她：“你先出去。”
“玄妹，你是高看了自己還是低看了秦伯岸，你竟然有膽利用他來報複我，你可知他是何人？”李遇白的話反反複複縈繞在玄機耳畔，弄得她心神不寧。
玄機躺倒在榻上，鼻息所碰觸的被褥裏仿佛還有他身上獨有的沉香氣息，不會的，他不會看穿的，自從隨他回到王府後，她竭力地討好他，努力地扮演一個隻求名利的卑微女子，甚至一度差點付出真心，他一定不會看穿她的真實目的的。
“你遇見的秦伯岸不過是他在自己家眷麵前的樣子，你可見過他身為質子時的隱忍，你可見過他戰場殺戮時的殘酷，玄妹，你終究是不了解他的，他的睿智，他的隱忍，他的殘酷又豈是你一個後院女眷所能了解的。”
玄機不得不承認，李遇白的話有道理，她雖與秦伯岸同榻數月，可她又真正了解他多少？一旦被他揭穿，玄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也像那些欺辱自己的奴仆一樣，被他毫不猶豫地砍去雙手。
“玄夫人，您睡了嗎？”梅香的聲音在外麵響起，“爺方才走前命奴婢為您備了紅糖水，您可要起來喝一口？”
紅糖水？玄機撫了撫自己酸脹的小腹，想起昨晚自己疼痛難忍時他寬厚的手掌，心中的恐慌也少了不少。
他終是憐惜她的，不然他怎會記得命人為她備紅糖水，玄機還記得昨晚自己疼痛難忍時曾與他說，“妾以前不會痛，近來不知怎地，時常覺得酸疼。”
他當時輕歎了一聲，替她按揉：“對不起，許是那次小產害你的。”
是的，玄機相信，秦伯岸是個坦蕩的男人，他雖輕視過她，也利用過她，可他從不對她隱瞞，也從不逃避責任。
“玄夫人。”梅香小聲打斷她的思緒。
玄機接過她手中的瓷碗，打發她：“你去前院守著，老夫人她們回來，便來通知我。”
“是。”梅香剛退至門口，突然有一人進來，“表小姐。”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遇白之妻，王氏阿紈，她今日著了一襲素白的錦緞長裙，發絲輕挽，一雙美眸顧盼間燦爛奪目。
玄機想起自己剛剛與李遇白分開，王紈便來了，心頭不由得一慌，忙放下手中瓷碗，斂了妝容，起身相迎。
“聽聞玄夫人身子不適，就不必相迎了。”王紈上前握住了玄機的手，美眸中有著仿若真摯的關切。
“無礙的。”玄機其實不善交際，更多時候，她願意一個人躲在房中，看看話本子，練練字，如非那幾年的教坊生涯，她必是個內斂沉靜極了的性子。
可這個王紈不同，一看便知她是那種長袖善舞之人：“昨日夫君回房時與我說起夫人的險境，阿紈真正一晚上都不曾安睡呢。”
“此事說來還要多謝姑爺，若非姑爺三番兩次出手相救，卑妾隻怕早已送了命了。”
“你這話我不愛聽，原就是一家人，無需這麽客氣的，我虛長你幾歲，你若不介意，自可喚我一聲紈姐姐。”
王紈越是虛假客套，玄機心裏越是沒底，隻能做了柔弱狀，低低地喚了一聲“紈姐姐”。
“如此甚好，如此遇白也就成了你的姐夫，一切照拂自是應當的。”王紈的笑容璀璨，卻有一種莫名的令人驚悸的東西。
玄機聽到“姐夫”二字，麵色刹那變得蒼白。
王紈立刻察覺，似是不明地問：“玄妹這是怎麽了？”
玄妹？玄機心裏又急又慌，這世上喚自己“玄妹”的隻有自己已過世的姐姐和李遇白，王紈這一聲“玄妹”卻不知是巧合，還是李遇白知會了她，不，不會的，李遇白自然不會把兩人相識的事告訴她。
“隻是身子有些不適，紈姐姐無需擔憂。”
“這樣就好，你這番嬌弱模樣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人。”王紈頓了話語。
玄機本無八卦之心，可她既然這麽說，自是要接上一句的：“不知玄兒這羸弱模樣讓姐姐想起了誰？”
“雲裳妹妹。”王紈道，“你我雖相像，可你眉眼間卻又和雲裳妹妹極像。”
“蘭雲裳？”玄機一時失口，直呼了蘭雲裳之名。
王紈仿佛這才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玄妹莫要多想，是姐姐說錯話了。”
“瞧紈姐姐說到那裏去了。”玄機忙斂了臉上的倉皇無助，尋了借口道，“玄兒隻是沒想到紈姐姐也認識蘭小姐？”
“這關係說來就複雜了。”
王紈終於找到了話頭，娓娓說來：“想來玄妹也早知我是琅琊王氏之女，雲裳妹妹的母親正是家父的妹妹，是我的姑母，和當年皇上的愛妃王美人是一母同胞的孿生姐妹，故我亦是自小和雲裳妹妹一道長大的，第一次見玄妹，便覺得玄妹眉眼間和雲裳妹妹有幾分相似。”
“能有和琅琊王氏女子相似的容顏，是玄機的榮幸。”
王紈平靜笑笑：“說來也奇怪，你是西平人，可你竟與我和雲裳妹妹都有幾分相像，倒也真是奇了。”
“想來是上天眷顧罷了。”玄機心底微涼，不知這份眷顧是好是壞。
“哪是上天眷顧，是伯岸表哥心疼你罷了。”王紈似是有些歎息，“你可知那日幾個賤仆被砍去雙手之後，今日一早突然就暴斃了。”
“可是因為中了彌合香，卻沒有行男女之事而七竅流血身亡？”
“你知道？”王紈驚訝，對眼前的女子更多了幾分讚歎與害怕，“那你可知是何人給他們下的藥？”
玄機雙眸微眯，流露出一絲歎息：“已然不是一次兩次了，玄機自然清楚，隻是爺待玄機甚好，玄機不想爺分心勞神，故才未提起。”
王紈坦然一笑：“我見過那麽多的世家夫人，像夫人這般心善聰慧，阿紈倒是第一個見，難怪伯岸表哥如此喜愛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玄機抬眸，與王紈目光相遇，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