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朱槿名 天雷降
夏翮帶著林帆和鏡靜進了秋水閣，命人上了茶水遣退眾人，才深深的出了一口氣。
「今日之事，還是要感謝二位了。」夏翮苦笑一聲，「讓你們笑話了。」
「夏翮公子擔心親妹，這份關心也實屬難得。」林帆鬆開手，鏡靜也像模像樣的坐了一個位置。
「只有關心又有什麼用。如果今天沒有兩位在場，我恐怕是要一輩子都背負著自責了。」夏翮搖搖頭，又道，「琳兒此劫已過，日後洪福也是靠你們所得。夏翮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回報，如果有什麼所求，夏翮定然不會推辭。」
「不忙。」鏡靜打斷他的話，「你先說說她這個寒毒是怎麼回事吧。」
「你怎麼知道是寒毒……」
「聞其聲，其聲冰冷徹骨。斷其息，無意便讓竹園籠寒。這種狀況，也只有寒毒了。」鏡靜輕描淡寫道，「不過此種寒毒並非人族所能有，恐怕此中之事，並不簡單啊。」
夏翮聽它說完，才微微勉強笑了一下：「鏡靜姑娘所說甚是。此事還要從十五年前說起。」
十五年前，乾雲山異動，雲象突改，四色光芒籠罩而下，雲後天雷滾滾，黑雲壓世，天下皆聞，自是有妖魔出世。而包括洛青夏在內的幾位不世英才早已卜出此劫，早早候在玄天宮中。當時是，五位先輩齊聚乾雲山下，以命相搏，大戰七日，開九天伏魔陣，以身殉道，才勉強封住九成妖魔。而這五位先輩，據說只有一位因為身處陣眼，才勉強活命，其餘四位，屍骨無存。
餘下一成，也被趕來的江湖豪傑紛紛斬殺。最後一戰，才是最殘忍之時。諸魔被九天伏魔陣所震懾，紛紛亡命逃竄，而圍追堵截的江湖術師，都沒有那五位的奪天地之能力，隕落了近九成。那幾乎是一場同歸於盡的戰爭。江湖門派也因此一蹶不振，氣勢低迷，差點被朝廷派兵收附。
而那一年的夏琳只有三歲，誰也不知道一個三歲的小姑娘是怎麼從玄天宮的重重保護之中到了乾雲山底。她到那裡的時候，大戰已經爆發，所有人都在拚死相抗，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踏入了乾雲山禁制，被一條青蟒吞噬。之後，據說是天垂白光，神明發威，將那青蟒生生絞殺，救出了夏琳。但是夏琳也因此中了青蟒的寒毒，難以破解。
「後來父親讓我一個人掌管夏家，他帶著琳兒四處求醫問道，只求能夠多活幾年。」夏翮垂著頭，「又過了三年，我十歲的時候吧，有一個女子自稱推衍師，上了玄天宮。只是拿著琳兒的生辰八字便留下了預言。」
「命生水，命犯水。天火破命相，雙九九歸一。若能逢凶化吉，便能一朝風起，枯木逢春。若是水寒不破，終得，萬死，難入輪迴。」
「好毒的預言。」林帆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柱升起，讓他打了個寒顫。萬死都不能入輪迴，可是比屍骨無存更要狠毒。就連最仇恨的仇人，也很少會立下這種咒怨。而這個推衍師……
「嗯，說的很有道理。你得謝謝當年那個推衍師。這可得賭上性命的逆天改命之術。」鏡靜卻摸著小下巴點了點頭。
「怎麼說？！」夏翮忙問。
鏡靜皺著小眉頭想了想：「如果我沒記錯，這種逆天改命之術只有一個人會。可是……你確定那日來此的是個女子不是一個朱槿花袍的少年？！」
「確實是一個女子。紫衣薄紗，雙手戴著銀色的鐲子。我記得很清楚。」
「怎麼可能…………」
「鏡靜你知道什麼快說啊。」林帆也受不了它這樣打啞謎，開口催它。
鏡靜看了林帆和夏翮一眼，兩人都是一臉疑問，她知道有些事情還是先說出來的好，總比那件事，自己藏的太深，結果到現在都沒有機會和林帆說清楚。
「荒古時期，有一少年，生時百花凋零，唯有朱槿花開。便得名「朱槿」。朱槿是荒古時期罕見的天才，得運而生，因天而聰，他七歲問法，尋問遍天神妖，敗於四位護法之手。十三歲術法大成，人族罕有敵手。十六歲時再問漫天，卻連四位護法都已經奈何不得他。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二十歲時，遭到所有術師敵對，自創天師一派，號稱「借天之力，毀天之能，世間上下，唯他逆天。」是一個驚艷絕倫，此天地再也無人能夠超越之輩。而他不僅僅是一位術師，在他自創天師之前，他所走之路中，正是有推衍一脈。」
「眾所周知，天命定命，每個人的命中劫難福緣雖然看似縹緲無所追蹤，卻都是由天命所定。就算是有人以下子之身得成大道，也不過是天命之為。而在順應天命之中，朱槿不知用了何法，破了此局。他以自身命途為賭，所出推衍，皆以他定結局為準。天命不敵，故而降下殺手。」
「想那朱槿，一代驚艷之才，卻忽遭亂世。天命不惜以世間百萬生靈為代價，也要將其誅殺。於是，荒古大戰應運而生，神妖死傷，人族凋零，天地之間一片焦土，再無半點生機。我仍記得朱槿最後立於天地之間放聲大笑，而後被萬箭穿心……被萬箭穿心而死。」
「那一年，朱槿才只有二十一歲。」鏡靜捂住臉，眼淚卻順著指縫蜿蜒而下，打濕了雪白皮毛，「如果朱槿當時沒有慷慨赴死，這世間所亡生靈會有更多……」
「轟隆！」
鏡靜聲音沉下去，兩人才聽到天中遊走萬丈雷霆，在無邊夜色中生生撕開黑暗，將延綿萬里的鳳落山全部照亮。無數道雷霆降下，玄天宮中已有半數宮殿遭毀，大火連天起，萬里雷霆怒。像是將要降下最恐怖的刑罰來。
無數宮人奔走救火，整座玄天宮中嘈亂無比，門外一直有人在拍門，聲音震天。夏翮和林帆卻是方才才聽見，他們不知不覺中進入了鏡靜的語境，難以聽到世間萬聲。
夏翮連忙起身出去。林帆緊隨其後時，聽見鏡靜低聲道，萬天雷霆響，那聲音卻清清楚楚的傳入他的耳中，響起在半空中傳入厚重雲層。
「我無意與天命對抗，只是念起舊事，心有所感。各退一步，以待來日。」
黑雲散去了，雷霆也漸漸消失了。薄薄的雲壓在鳳落山上，下起了一場連綿不絕的雨，澆滅了所有的大火。所有人愣怔怔的站在雨里，茫然四顧，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天雷來的蹊蹺，這大雨也來的蹊蹺。是有人逆了天命遭了責罰，還是……天命錯了方寸？這是諸多天地異變之一？
而林帆，直接愣在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