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半神
在周伍郎還未覺醒力量，與陳雷公激斗的時候。
蔣少堯正在救治斷臂的智恆，一個神奇的圓球正在圍繞智恆的傷口處不停遊走，這是周伍郎落在蔣少堯手裡的神奇物品，蔣少堯在無意中發現了它的神奇功能。
這也是當時孫叄少贈予周伍郎的重要道具，如今，他卻在為周伍郎和孫叄少的敵人療傷，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蔣少堯心中有一絲後悔，不該如此託大，他沒想到武功平平的許元龐可以兌掉自己手裡的王牌巨門，好在其他兩組對決形勢都還佔據上風，故而也沒有太多擔憂……
另一邊，定文已經手刃了四百多人，她沒有按照蔣少堯十數一刀的命令行動，她殺紅了眼，她要嗜血，即使只是一個個沉睡的木頭人，她也不會放過。
而此時，眼前不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那是定逸恐懼的臉龐，定文毫不猶豫的走過去。
「原來你還醒著，師姐。」定文用手掌擦拭著劍刃，陽光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定逸不寒而慄。
「師妹，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放過師姐，過往的事情，都是師姐不對，師姐向你賠罪，師姐向你認錯，求求你放過我吧。」
昔日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定逸居然在求饒，定文狂野的內心酸爽到了極點……
蔡布卒安靜的立於蔣少堯身邊，他是一個沉默寡言之人，大概是對應了「文曲星」的「文」，他的氣質異常優雅，甚至都不像一個乞丐。
他是丐幫的九袋長老，也是吳解之最信任的軍師，但正是他出賣了吳解之，他派人一路跟蹤周伍郎至鄱陽湖，得知孫叄少在暗中保護，可他沒有向吳解之報告，反而向蔣少堯獻計，策劃了這起驚天慘案。
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智多星，在他的參謀下，蔣少堯成功將武林四分五裂，而這最後的饕餮盛宴——武林大會，自然也是他的傑作……
一切似乎都按著蔣少堯的計劃進行，直到周伍郎的意外覺醒。
半神這個詞，蔣少堯最早是從師傅那裡聽來的，他的師傅即末代「北鬥武聖」，他無名無姓，是一個嚴厲苛刻、一絲不苟的男人。
蔣少堯還記得小時候他從貧民窟的孤兒堆中選中自己，讓自己過上能吃飽睡好的日子，而後又傳授自己武功和知識。
他對蔣少堯的培養不遺餘力，潛意識中，他把蔣少堯看作自己的繼子，傾其所有，全力培養。
但在外人眼裡，他們只是一對師徒，純粹的上下級關係，「北鬥武聖」對每個人的要求都極其嚴酷，對蔣少堯則更加變本加厲，或許，他想讓蔣少堯變得更加強大；又或者，他只想通過嚴厲來掩飾自己的感情。
修羅是不能擁有感情的。
蔣少堯第一次見識到半神是在十三年前，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未知恐懼的無助和無奈。
華山之巔，決戰之地，雷電交加，大雨如注，他和師傅、師兄弟八人將半神圍在中央。
他們已經交手了整整一天一夜，雙方均是精疲力竭、無以為繼，半神的力量在衰弱，但北斗諸人也遍體鱗傷。
眼前的男子高大威猛，如一座黑色鐵塔，難以撼動，不可逾越。雷電纏繞在他的周身，發出陣陣閃光，使得他的面孔更加猙獰恐怖。
這個男子便是忽必烈，元國的皇帝，傳說中的天之驕子，他憑藉碾壓性的力量席捲整個中原武林，華山一戰，即是這一切的終結。
蔣少堯和忽必烈並不是第一次交手，在忽必烈剛剛開始肅清武林各門各派的時候，蔣少堯便奉令誅殺忽必烈。
蔣少堯是當時北斗七星中最強的一個，他是戰鬥力爆表的智星貪狼，也是「北鬥武神」繼承人最有力的爭奪者。
他目空一切，傲視群雄，他嘲笑過中原武林的不堪和脆弱，諷刺過那些掌門宗師的名不副實，他又怎麼會瞧得起這個帶兵打仗的元國皇帝，他暗地裡盤算師傅是不是太過膽小。
但當他真正面對忽必烈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天真的是自己。
也是華山，也是面對忽必烈，蔣少堯拼盡全力，最後卻慘敗而歸。
他的右臉完全灼傷，遍體鱗傷，他被深深震撼，被一種叫做「元神之力」的恐怖力量所折服。
修羅是不能擁有感情的。
可蔣少堯產生了恐懼，一點點的恐懼都能擴張成為無窮的深淵，他屈服了，屈服於力量，屈服於生命，繼而屈服於慾望。
他與半神的忽必烈達成協議，從那一刻起，他真正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華山之巔，雷雨交加，到了決一生死的時刻，忽必烈的眼神暗示蔣少堯是時候做出他的抉擇。
凡人的武功完全奈何不了忽必烈的半神之軀，無休無止的消耗只會對忽必烈越來越有利。
「北鬥武神」當機立斷。
「使用『北斗七殺陣』。」他只得祭出最後的殺招。
北斗流和南斗流雖都貴為江湖的頂級秘教，暗中掌控武林的興亡，但卻是完全兩種修鍊流派，南斗流有諸多奇門異術，而北斗流則完全側重於對人的鬥技。
對人的殺招，豈能弒神？
只有這個「北斗七殺陣」例外，這是歷代「北鬥武聖」一脈單傳的獨門絕技，其蘊藏天羅萬象，玄關神機，故哪怕是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之物都能壓制。
「北斗七殺陣」名為陣法，其實確是一門極其簡單的武功，所有玄機都掌握在使用之人手中，即由「北鬥武聖」操控一切，其他七名弟子只需提供力量即可。
蔣少堯曾偷偷見過「北鬥武聖」修鍊此術，故知其原理。
「北鬥武聖」一言既出，七名弟子齊齊將內力輸入「北鬥武聖」體內，一股神秘莫測的力量從天而降。
天下亂，北斗現。
烏雲之中，漆黑天空，似乎隱約現出了七顆星辰。
北斗對雷神，將星戰元神，在風雨的呼嘯中，雷電的怒號間，兩股力量發生撞擊。
這是純粹的力量比拼，所有的招式在此刻都變得毫無意義，只有深藏於內心的那份力量才是決定命運的關鍵。
修羅是不能擁有感情的。
蔣少堯在動搖，他的內心在波動，也許憑藉這個逆天的「北斗七殺陣」就能戰勝忽必烈，誅殺這個天下第一人。
但，那又如何呢？世界失去忽必烈，它還是那個混亂的世界。
而我蔣少堯還是那個聽命於「北鬥武聖」的智星貪狼，隱藏在陰影之中的無名殺手而已。
蔣少堯見識過繽紛世界的美好，花花世界的誘惑，三千世界的波瀾壯闊，他心有不甘，他意有所屬。
他不願再屈居人下，他不想再藏於角落，他要出人頭地，他要威名遠播，他要做世界的主角，他要得到力量和權力。
人的慾望是無限的，也是可怕的。
一念之差，便是永恆。
只需一秒，蔣少堯的命運就將改變，世界的歷史完全翻轉。
他猝然收回內力，轉而一掌將撫育自己多年的「北鬥武聖」擊倒。
平衡破壞，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吞噬北斗眾人，毫無防備的背叛，出人意料的偷襲，終結了這場曠古絕今的大戰。
一切歸於塵土，七星暗淡，廉貞跳崖。
蔣少堯在冷雨中獃滯的凝視「北鬥武聖」，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閃出了過往的種種。
貧民窟的風餐露宿，北斗門下的十年苦練，位居貪狼后的年少輕狂，慘敗忽必烈的心有不甘，面對慾望的痛苦煎熬……
人生充滿著選擇，而這次，他選擇了自己。
「北鬥武聖」的眼神漸漸失色，或許即將面對死亡，他反而放下了「北鬥武神」的身份，修羅之血的作用在慢慢消退，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又成為了一個凡人。
他終於可以釋放最後的、零星的、可悲的感情。
他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蔣少堯，他百感交集，他有理由憎恨，他有權力咒罵，他也可以選擇安靜的離去。
但他人生的最後幾秒，他選擇凝視，他只想再多看幾眼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曾幾何時，他就是自己生命的全部。
他的視線慢慢模糊，原來，那個性格內向的小孩已經長成了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原來，那個一整天纏著自己的粘人蟲已經可以自由翱翔；原來，直到現在，他才願意承認自己的那份父愛。
時間總是如此吝嗇，匆忙間都沒有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直到分別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珍惜這段緣分……
他想說的話有好多，可時間沒有那麼慷慨。
「少堯……你終於……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死亡有時未必是一個終結，也是一個解脫。
華山之巔，雷雨交加。
那留下的究竟是雨水還是眼淚……
……
修羅是不能擁有感情的。
蔣少堯在十三年前就捨棄了感情，捨棄了名譽，捨棄了尊嚴，他捨棄一切，換來天下人的尊敬。
他沒有猶豫，不管周伍郎是人還是神，都不能阻止我的野心。
「破軍、文曲、武曲，全部過來，消滅周伍郎！」
蔣少堯大喝一聲，其餘三人飛速回位，聚於蔣少堯身邊，加上呆若木雞的陳雷公，和重傷不起的智恆，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全力攻擊，給我爭取時間。」
蔣少堯準備使用「北斗七殺陣」。
這是最糟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