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對話
《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李煜
「暗夜水仙」當然清楚周伍郎的心思，他們本就是一體，如果周伍郎代表的是白天的光鮮亮麗，那他代表的就是夜晚的冷酷無情。
他將那幾具黑衣人屍體的力量也吸收完畢，徑自走向後堂，這是一個破敗不堪的灶房，雜亂無章的堆著好些瓶瓶罐罐。
「暗夜水仙」沒有耐心，他將所有瓶子罐子盡數砸向地面，一時間噪音大作，一片狼藉。但神奇的是，他竟然在這渣滓之中，找出了兩顆種子，正是那曼陀羅花的種子。
他打開手掌，那芽苗再次伸出，將兩顆種子吸收入體內。
「你到底在幹什麼呢？」周伍郎終於忍不住要質問，他雖然迷茫，雖然無助，但他還保持著人性，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個如此強大的魔鬼存在於自己的體內。
「你說我在幹什麼？」眼前一片黑暗，「暗夜水仙」輕蔑的聲音漸漸傳來，他已赫然出現在周伍郎的面前。
這不是幻覺！周伍郎終於見到了「暗夜水仙」的廬山真面目，他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除了那黑色的霧氣包裹著身體，這幾乎就是另一個自己。
「你居然和我長得一樣？」周伍郎目瞪口呆。
「我說過，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們本就是一對雙生，如果一定要區分的話，你是凡人，而我則是神。」
「這怎麼可能？我們怎麼可能會在一個身體裡面？」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你之前有想過自己可以使用那麼強大的力量？」
周伍郎沉默，他既不了解自己的過去，也不知道即將面對的將來，自己確實沒有質疑「暗夜水仙」的資格和能力。
「那你為什麼現在肯告訴我這些了？」周伍郎耿耿於懷之前「暗夜水仙」雀占燕巢的事情。
「因為，我可不想和你這個窩囊廢一起死去。」
「我為什麼會死？」
「哈哈哈哈哈，那還用說，你這次去武林大會肯定必死無疑。」
「不可能，就算我殺不死孫叄少，至少也不會死吧。」周伍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以他的理解，自己再不濟也勉強算是一個江湖高手，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潛意識裡已有逃跑的念頭。
「不，你肯定會死，這世上的強人如雲，更何況你已經被自己的力量拋棄，你應該知道證明自己力量的證據在哪裡。」
「證據？」周伍郎若有所悟，他抬起右腳，腳下的數字還在，只不過，映入眼帘的數字竟然是——109！自己居然已經比剛出生時的評價更低了！
如果這個評價是真實的，那自己的實力已遠遠低於孫叄少，不，恐怕都不是他一個手下的對手。
「怎麼會這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感情讓你變得孑弱，你已經徹底完了。」
感情？是因為昨晚和向飛燕之間發生的事情嗎？還是說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呂婉玲？我難道真的會死？周伍郎腦中閃過一個不詳的念頭。
「你想的不錯，你真的會死，你的猶豫、你的軟弱、你的逃避，這些情緒只會讓力量更加摒棄你。」
「暗夜水仙」的話語冷冷冰冰，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是這麼冷冷冰冰，無所畏懼。直到遇到了呂婉玲，那少女天生的溫柔才把自己慢慢融化，真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你想起來了吧，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又如何？」周伍郎僅存的驕傲和自尊在抗爭，他不願承認自己的弱小，「我有我要保護的東西，我有我的原則。」
「原則？如果我不出手，你就會死，這就是生存的原則。」
「我絕對不能死去……」
「很好，你還記得這句話。」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設定這句話作為力量的喚醒碼嗎？」
「為什麼……」
「因為你天生就害怕死亡，所以在你面臨死亡的時候，你就會喚醒我。」
「你說什麼？」
「你應該很清楚，我就是你的力量來源。」「暗夜水仙」的臉上充滿著詭異，「難道你不認為是這副身體意識到你的無能，才喚醒我的嘛。」
「你別胡說八道了。」周伍郎不禁有點憤怒。
「我說的對不對只有你自己慢慢體會，今天我既然願意和你對話，自然有我的目的。」
「那好，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交易？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不想找回失去的記憶？想不想找回失去的力量？想不想報仇雪恨？想不想成為頂尖高手？」
「我……那又怎樣？」
「和我做個交易。」「暗夜水仙」說著將一顆種子丟給了周伍郎，周伍郎認得，這是「勿忘我」的種子，「如果你能把它養到開花結果，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你說什麼？養花？我怎麼會做這個？」
「你當然會，我已經給你演示過兩次了。」
周伍郎突然想到剛才那個血腥的場面，「你是說用血？」
「用什麼由你自己決定，說不定用你軟弱的眼淚也能養出點什麼東西來。」「暗夜水仙」此話帶著些嘲諷，不過也傳遞了一個信息，不用殺人也能讓「勿忘我」盛開。
「你交易的條件是什麼？」周伍郎將信將疑，眼前這個人是魔鬼，他見識過他的兇殘，也體會過他的恐懼，和魔鬼做交易，本身就是一件充滿風險的事情。
「我的條件很簡單，我提供給你所有想要的力量，你也必須將你的身體給我共享。」
「你不是已經在強佔我的身體了嗎？」周伍郎忿忿不平。
「不，那完全不一樣，要完全發揮出你體內蘊藏的力量，光是偶然的控制還遠遠不夠。」
「你要用我的身體做什麼？」周伍郎實在想象不出眼前的魔鬼會拿自己的身體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他的擔心也遠遠不止這些，如果他要傷害到自己的身邊人，要用來殘殺無辜呢？
「我要養花，僅此而已。」寥寥八個字，簡單明了，讓人反而有點毛骨悚然。
「養花？」
「沒錯，我要養花，我的愛好是收集各種奇花異草的力量，你的身體是塊好材料，不過，你對它的開發實在太有限了。」
「我完全聽不懂你說的東西。」
「不需要理解，你我追求的目標是一致的，你有人性的慾望，我也有我更深層的慾望。」
「我沒有慾望……」周伍郎不假思索的否認。
「哈哈哈哈哈，你敢說自己沒有慾望？你為何殺死元兵？那是求生欲；為何要保護呂婉玲？那是保護欲；為何喜歡吃各種味道的東西？那是食慾；為什麼會對向飛燕下手？那是情慾。你就是個充滿七情六慾的凡人，你還沒認清自己嗎？」
周伍郎被說的啞口無言，「暗夜水仙」的每句話，都顯得毫無破綻，無懈可擊。
「不過，你也有不平凡的事迹，這可能就是造成你自命不凡的錯覺。」「暗夜水仙」繼續數落：「你殺人如麻，你可抗衡頂尖高手，你擁有神之力量。不過，所有的這些，除去我們父親賜予的血脈，還不是拜我所賜。」
我們父親？又一個重磅的信息衝擊周伍郎的大腦，「你說我們的父親？你知道些什麼？」
「他已經死了。」
「死了？他是怎麼死的？」
「死於感情與懦弱，和你一樣。」「暗夜水仙」的嘴角微揚，「所以，我絕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拋棄感情，才能成為最強者。」
「騙人，騙人！我從小就沒有父母，也不屬於這個世界，你不可能知道一切。」
「很可惜，我從出生就知曉天下，你來自未來，你成長於地下，你有一個信任的夥伴，你奉師尊之命來到這裡，還需要我說的更多嗎？」
「騙人，騙人，我不信。」
「時間不多了，不管你信不信，下面的話我只說一遍，你最好記住了。」
「暗夜水仙」突然臉色嚴肅起來，「第一，我們之間，不管誰死了，我們就會一起消亡，所以，你最好給我注意點；第二，只要達成交易，我就會提供給你力量，你要全力以赴去掌握怎麼使用力量；第三，白天我能使用的力量有限，所以絕對不要在日落之前就死了。最後，我隨時可以與你達成契約，我們契約的暗號就是：我想活下去。」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呢？」
「信不信由你。」
周伍郎還想再問的時候，「暗夜水仙」消失了，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又到了日月交替的時間，呈現在眼前的是滿地的屍體，周伍郎皺了皺眉，之前的對話確實不是幻覺，來不及回憶，他得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向飛燕還處在沉睡之中，以曼陀羅香的功效，不到下午看來她是不會醒來了，無奈，周伍郎只得一手扛起向飛燕，一手提著行李，趁著太陽還未升起，逃離這個驚悚的死亡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