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多管閑事
《咸陽城東樓》
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鳥下綠蕪秦苑夕,蟬鳴黃葉漢宮秋。
行人莫問當年事,故國東來渭水流
——許渾
呼呼呼,周伍郎喘著粗氣拚命的在逃跑,身後,四條白色巨狼緊追不捨。
為什麼要逃?不明所以,他想停下腳步,但身體不聽指揮,不由自主的在奔跑。
「如果這次逃跑,我以後就會一直想逃。」周伍郎腦中突然閃出了這句話,真是何等的諷刺,自己果然在鄱陽湖第一次逃跑之後就開始了不停的逃跑。
「啪」一個走神,伍郎被地上的一個鐵球絆倒,巨狼們看準時機一起撲了上來,伍郎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這就要死了嗎?
四條巨狼猶如四個白色鬼影,張著血盆大口就咬了過來,周伍郎已準備繳械投降、迎接死亡,忽然,一道綠光閃現,光華四射,巨樹拔地起,枝葉茂密生,近在咫尺的巨狼被突如其來的樹枝藤條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周伍郎不禁怔住,綠光之中,一個神秘生物逐漸現身,見它人面鳥身,身著木盔,頭戴木冠,頭結雙髻,長相倒是英俊瀟洒,身上卻滿是五彩鳥羽,一對巨翅生於後背,兩盤綠龍盤於足下。
它看著周伍郎,不言不語,伸出一手,亦是一個金色鳥爪,內有一顆種子,伍郎不知何意,接過種子,天空隨即閃出無邊無際的綠光……
周伍郎醒了,原來是個夢。
這老頭給的藥方果真有效,一個時辰前,向飛燕依照此人的秘方,去藥局配來了麝香、人蔘、牛黃、肉桂、蘇合香、蟾酥、冰片,尋一客棧,點了壺燒酒,就煮沸給伍郎喝了下去。
片刻功夫,伍郎就伏案陷入了昏睡,再及醒來,身上的冷熱之氣竟已消退。
向飛燕看到周伍郎醒來,頓時興奮,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高熱已然褪去,不住更加興高采烈,「那位前輩的秘方可真有效,這麼快你就好了。」
周伍郎點頭示意,睡前的事情他已記憶模糊,不過,那個夢倒是清晰可辨,他若有所思的張開右手,手心裡赫然有一顆小小的種子。
「這是什麼?」周伍郎驚訝的詢問向飛燕。
「如果沒認錯的話,這是一種叫『勿忘我』的野花種子,這花山上開了好多呢。」
「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在我手裡?」
「誰知道呢,可能你無意中抓到的吧。」
這個解釋的通嗎?
說話間,客棧外嘈雜了起來。
兩人外出張望,只見遠處,一大隊人馬漸漸走來,為首幾個穿著盔甲的兵士不停的把道路兩旁的商販趕走,稍有不從,便是拳打腳踢,場面一片混亂。
向飛燕認識這個旗號,趕緊把周伍郎拉進屋內,「周伍郎,你快把這個面具戴好。」說著她從包袱里掏出一個笑臉面具。
「好好的為什麼要戴面具?」伍郎不解。
「那隊人馬是『臨安盟』的人,奇了怪了,他們怎麼會跑到這窮山僻壤來。」
「我若是不戴呢?」
「你別犟了,你身體剛剛恢復,那麼多高手,我們怎麼是對手,還是別管閑事,趕緊走吧。」這番話說的明白,周伍郎想到自己的魯莽可能會拖累向飛燕,心不甘情不願的把面具戴上了。
還沒來得及離店,那隊人馬已到客棧門口,一個黑臉大漢走進店來,拿出一塊金牌,對著店小二一陣呵斥:「小二,和你家老闆去說,今日你等不準營業,即刻關門,千歲少爺賈天德遊覽武夷山,這間店他給包了。」說完,扔了一錠黃金過去。
店小二接住黃金,面犯難色,但那金牌上赫然寫著「九千歲賈似道令」,自是不敢多言,趕忙去和店內顧客通報,那客棧老闆聞聲也迎了出來,連聲賠禮。
九千歲賈似道之子賈天德?周伍郎記得他聽說過賈似道的名字,但一時想不起是他是何等人物。
再看向飛燕,聽到賈似道三個字她早已血脈噴張、怒火攻心,見她把手裡的長劍緊緊握住,她要報仇,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兩位客觀,實在不好意思,今日本店有貴客幸臨,做不了兩位的生意了,這是您之前的酒錢,我退給您了,還請行個方便。」
不知何時,店小二已在面前,他陪著笑,將銀子塞入向飛燕手中,直到這時,周伍郎才發現她的臉色不太對勁。
「我們走吧,你不是說不要管這個閑事嘛。」周伍郎說完拉著向飛燕的胳膊就往外走。
向飛燕沉默無語,她在思考是現在動手還是靜待時機,走出店門的瞬間,賈天德下轎了。
但說那賈天德,肥頭大耳,眼神淫邪,衣著華麗,大腹便便,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
賈天德近在眼前,向飛燕只感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她的血管在膨脹,大腦正缺氧,仇恨讓她失去了理智,不假思索,劍已出鞘。
「有刺客!」那幾個護衛的兵士機警,一下發現了向飛燕的企圖,隨即拔劍反擊,客棧內外頓時一片騷亂。
向飛燕怒火中燒,幾劍便砍倒了為首的兵士,周伍郎見向飛燕突然出手雖是驚訝萬分,但他責無旁貸,立刻也加入了戰團,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拳打腳踢、橫砍豎劈,幾下功夫,那一隊官兵已所剩無幾,那些被欺負的商販一片喝彩,賈天德嚇的躲進了轎子。
兩人還欲前進,一陣勁風,八個戴面具的黑衣人從天而降。
「是青龍。」向飛燕不自覺的驚呼。
「眼裡不錯,沒想到我淡出江湖那麼多年,還有人記得我。」說話的是為首一個戴著藍色鬼臉面具的男人,他的衣服上清清楚楚綉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
他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大殺手之一「東宮青龍」,因殺人後喜好在死者身邊留下一塊青龍硬幣而得名,沒有人知道他的真正名字,江湖之人只以他的外號「青龍」相稱,他原是江湖的頂級刺客,幾年之前忽然隱退江湖,不見蹤跡,沒想到卻是暗中加入了「臨安盟」。
有錢能使鬼推磨,孫叄少的「臨安盟」是武林這幾年迅速壯大的超級幫會,不管是亡命之徒還是名門高手,不管是身背血債還是被人追殺,只要有意,只要高手,孫叄少都會不惜代價,重金聘請,擺平恩怨。
千金買骨,禮賢下士,不知不覺,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極惡之徒都悄悄匯聚到了「臨安盟」門下。
眼前的面具人異常刺眼,引得周伍郎思緒萬千,還是那鄱陽一夜,他遭遇的也是個面具人,不過他胸口的圖案卻是個展翅翱翔的大鳥。
「向飛燕,我問你,有個胸口綉著大鳥,使用雙刀的面具人刺客,你可知道?」
「當然知道,那日刺殺你的便是與這『青龍』齊名的『朱雀』,『臨安盟』看來已把四大殺手都招入麾下了。」向飛燕說的咬牙切齒,周伍郎聽的怒火叢生。
「你們議論好了么?我還趕時間呢。」青龍不多話,直接拔劍。
他用的是一柄金鋼寶劍,劍鞘上雕著一條盤龍,劍身透亮無比,寒光四射,劍柄雕有一個龍頭,龍抓纏繞劍莖、劍格,此劍名曰「龍鱗」,乃至快之寶劍。
龍鱗出鞘,銳氣難擋,青龍輕功了得,一下就殺到了向飛燕面前,向飛燕來不及反應,本能的用劍抵擋,只聽「乓」的一聲,向飛燕的長劍直接被削成了兩段。
虧得周伍郎及時拉走,才不至於當場首身分離。
青龍只一招,兩人已感覺到了他的實力,「龍鱗」劍快,青龍力大,兩者配合,真是天衣無縫。
兩人都已赤手空拳,那邊另七個黑衣人也圍了過來,勝負看似已定。
周伍郎決心背水一戰,「還記得殺狼的那一招嗎?」
「記得。」
「等會聽我口令。」
向飛燕還沒答應,周伍郎已經沖向了青龍,青龍沒想到伍郎會主動出擊,倉促間斜刺一劍,伍郎眼疾手快,雙手猛的拍住劍身,這是「空手奪白刃」。
「就現在!」伍郎一聲大喊,青龍還沒反應歸來,一顆氣彈已至眼前,若是別人,此刻恐怕凶多吉少,但他豈是凡夫俗子,左手微微一揚,運起內力,改變了氣彈軌跡,氣彈划面而過,只是留下了一道血跡。
身後的房屋被氣彈打出一個窟窿,嚇的那些圍觀的商販紛紛逃散,戰術失敗了。
青龍後手極快,還是剛剛那隻左手,一掌打來。
周伍郎雙手被「龍鱗」牽制,只能用身體硬接此掌,但見此掌力量拔山扛鼎,掌面伴有陣陣寒氣,這是青龍的獨門武功「寒冰掌」。
寒氣迅速侵入伍郎體內,剛剛壓住的魔氣也再次被激活,在體內蠢蠢欲動,伍郎暗叫不好,半邊身體逐漸在麻痹。
他需要力量,他不會再選擇逃跑。
「如果這次逃跑,我以後就會一直想逃。」
一念之間,元神之力發動,那寒氣瞬間停止流動,不,寒氣不但停止了流動,還被反噬回了青龍體內。
青龍身體劇烈顫抖,他第一次嘗到自己的「寒冰掌」,力量頓時鬆懈,伍郎見機一腳將他重重踢出,他還想追擊,可惜自己也到了極限,魔氣開始怒火攻心,眼前的場景慢慢變得若隱若現……
周伍郎沒有倒下,千鈞一髮之際,現場憑空生出一片濃煙,一個老者躍入人群,拳打腳踢,殺出一條生路,愣是將周伍郎和向飛燕救了出去……
又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