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父女之間總有一個病了
「你別死,」燕曉哭著求莫桑青,這是她的男人,她要做莫桑青的女人什麼的,這些想法燕曉其實都沒有,她這會兒就想莫桑青活著,除此之處別無他念。
花蠻子陰沉著臉,使出了全身的解數救人,但花首領這心裡不得勁,難受得要命。這人不知道能不能活,活下來也是個病秧子,他女兒跟了這麼一個人能過什麼安穩日子?再想到女兒的心被勾走了,沒有他這個阿爹了,花蠻子就越想越難過,這以後要怎麼辦?
花虎牙和花鹿角都不敢吱聲,莫桑青活,莫桑青死,總歸他們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他是不是很疼?」燕曉哭著自家父親。
花蠻子說:「行了,別瞎想了,他這會兒人事不知的,他能知道什麼疼?你啊,你就眼睛哭成瞎子,他也不知道!」
「我忍不住,」燕曉說。
花蠻子無話可說了。
「阿爹,我不想他疼,」燕曉又說。
花蠻子嘆氣,他快被逼死了。
「是疼,」花虎牙這時說:「人暈著還發抖呢,他這樣我看著都疼。」
「你能不說話嗎?」花蠻子對著女兒狠不起來,對著兒子他就可以下手,抬手拍了長子一巴掌,花首領道:「就你長嘴了?出去燒水去!」
花虎牙說:「還要水嗎?」
「你老子不喝水的?」花蠻子怒道:「你弟你妹子不喝水的?你想把我們渴死?」
花虎牙抱著腦袋跑了。
花蠻子坐在了床板上,床板上沾著血他也不在乎了,拋了包草藥給花鹿角,說:「點上,把蟲子趕一趕。」
這時的沙窩子里,已經有了被血腥味引來的蚊蠅,得用驅蟲的草藥驅一驅了。
花鹿角點燃了團成團的草藥,問花蠻子說:「我們現在還要做什麼?」
花蠻子看看臉上糊著血,讓他仍是看不出長相的莫桑青,道:「等吧,看上天對這人是個什麼安排吧。」
莫桑青的嘴裡這時有呻吟聲,斷斷續續的,聽得燕曉心疼如刀割,花蠻子父子心焦。若是這人還清醒,燕曉相信莫桑青不會這樣,也只有神智不清了,這位才會將痛苦與軟弱顯露人前吧。
「等著吧,」花蠻子又念叨了一句。
這一等便是三日,莫桑青在生與死之間苦苦掙扎,燕曉與自己的父兄一起煎熬。到了最後,聽著莫桑青在昏迷之中發出的呻吟聲,燕曉一家都覺著是一種安心了,這至少說明這人還活著啊。
莫少將軍反覆高熱三日,直到第四天的夜裡,花蠻子心裡念了好幾遍上天保佑之後,伸手摸一下莫桑青的額頭,手下皮膚的溫度雖然還是高但不燙手了,這讓花蠻子一喜,覺著這人是在好轉了。
「怎麼樣啊?」花虎牙問。
看一眼還跪在床板前的女兒,花蠻子沒敢說實話,萬一這會兒給女兒希望了,這小子不爭氣,傷情再次惡化,沒能熬過來怎麼辦?「再看看吧,」花蠻子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
花鹿角這會兒坐在地上,看一眼又蹲地上的大哥,開口跟花蠻子道:「得回去探探消息了,木術不是說,大汗帶兵往西行,要跟嚴冬盡打一場的嗎?現在這仗應該有個結果了。」
花蠻子這幾天里精神高度緊張,已經鬧不清天數了,問道:「咱們在這裡幾天了?」
「四天了,」花鹿角說:「天亮就是第五天了。」
花蠻子又犯了愁,道:「大汗這要追查起木術的死,我們要怎麼辦?」
花鹿角說:「那也得他贏了嚴冬盡再說啊。」
「他,」花蠻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次子的話。
花虎牙大寫的愁字就寫在臉上,小聲道:「殺木術的時候,你沒被他身邊的人瞧見吧?」
「沒有,」花鹿角道:「我在他身邊裝了那麼多天的孫子,誰會想到是我殺了他?」
「就怕讓人看見啊,」花虎牙焦心不已。
花蠻子心裡一點底氣沒有,看向來能給自己拿主意的女兒,就見燕曉正一點一點地給她的男人喂水呢,花首領這心頓時就又不得勁了。
「我回去看看,」花鹿角這時站起身道:「不管怎樣,消息還是要打聽的。萬一是嚴冬盡打贏了仗,他一定會往南雁堡來的。」
「什麼?」花蠻子一驚。
「阿爹,」花鹿角說:「誰能保證大汗就一定能贏?」
「那,那你還盼著大汗輸嗎?」花蠻子懵住了。
「他輸了,我們沒有什麼損失,」花鹿角說:「他贏了,我們跟著去關內,他能分給我們多少好處?我看啊,他都未必會帶我們這等小部落去關內。」
花蠻子呆了半天,才道:「所以你小子盼著大汗輸?」
「輸,」花虎牙這時叫道:「他一定得輸!」大汗要是贏了,知道是他們救了莫桑青,也是他家老二殺的木術,那他們花面部落還怎麼活?「他,」花虎牙想想,聲音變得惡狠狠地道:「他不如死了算了!」
「老子先打死你算了!」花蠻子跳起來就要揍兒子。
花鹿角往沙窩子外面跑,邊路邊說:「阿爹,我去打探消息,問問輸贏,再問問嚴冬儘是不是到南雁堡了。」
最後那半句話,花二哥是說給燕曉聽的,等燕曉抬頭看人的時候,花鹿角已經跑出去了。
花虎牙一邊挨著自家父親的拳頭,一邊喊「阿爹,老二跑了!」
「他是去打探消息了,」花蠻子恨道:「你呢?你說你能做什麼事?」
花虎牙窩囊道:「我,我出去燒水?」
「老子讓你燒水,讓你燒水,」花蠻子接著揮拳頭,他打兒子是不需要問時間和理由的,打了就是打了。
聽著沙窩子外面,馬蹄聲響起,跑遠,直到消失不見,燕曉在木盆里擰了巾帕,細細地替莫桑青擦拭起臉上的血跡來。
這一擦就擦了很長時間,花蠻子揍完了兒子,坐下來喘口氣,準備一會兒接著找花虎牙的麻煩,就聽燕曉喊自己:「阿爹。」
花蠻子扭頭,一眼就看見了莫桑青的臉。
花虎牙下意識地就雙手抱住了腦袋。
揉一下眼睛,定睛看了面前的人半天后,花首領跌下木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覺得要麼是自己的眼睛壞掉了,認錯了人,要麼就是他的女兒瘋了,總之他們父女之間,肯定有一個人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