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邊地之人不講究
莫桑青將手浸入水裡洗了洗,婢女捧著乾淨的厚巾站在一旁。
睿王從屋外走進來,開口就問:「如何了?」
「沒傷到內臟,」莫良緣拿厚巾擦一下手。
徐長白一臉不自在地走進屋,看見蓋著被子躺在床上的莫良緣后,徐大人不出聲地嘆了一口氣,再看睿王與莫桑青站在一起小聲說話,這位少將軍對他和睿王進到屋中沒什麼反應,徐大人忍不住又不出聲地嘆了口氣。這也就是邊地之人不講究了,哪有女子在屋裡躺著,外男入內的道理?
莫桑青看向了徐長白,道:「徐大人怎麼了?」
「無事,」徐大人忙就搖一下頭,跟莫桑青道:「少將軍,護國公還在公堂里,您看?」
「勞煩徐大人去告訴他一聲,就我說我妹妹無性命之憂,」莫桑青道。
方才在公堂之上,站在護國公面前寸步不的莫桑青,跟現在這個站在自己面前,溫言說勞煩的莫桑青幾乎是兩個人,徐長白懵神了一下后,才反應過來,忙就道:「我這就去公堂。」
「多謝,」莫桑青沖徐長白躬身行了一禮。
徐大人腳步踉蹌了一下,連忙就沖莫桑青擺了擺手,他受不起這位的禮。
「還好嗎?」睿王走到床前問道。
莫良緣臉上的血色仍是沒有迴轉,沖睿王勉強笑了笑,說了句:「死不了,讓王爺擔心了。」
要按睿王一貫的脾氣,睿王這會兒就要訓莫良緣了,你怎麼能以身犯險呢?可張了嘴,睿王又把要說的話忍了回去,這位是救兄長,他能說這樣不對嗎?還是他能說,莫桑青武藝高強,不用你救?
莫桑青這時也走到了床前,從身上拿了個小木頭瓶子里出,倒了五粒芝麻大小的黑色丸藥出來,將手伸到莫良緣的嘴邊,道:「把葯吃了。」
莫良緣張嘴吃了葯,莫桑青也沒拿水給莫良緣服藥,莫良緣就乾咽著將丸藥咽肚裡去了。
睿王皺眉道:「你們遼東就這麼服藥的?」
莫氏兄妹一起看睿王,這對兄妹眉眼相似,這會兒看著睿王的神情都相似,一副不明白睿王在說什麼的神情,看得睿王又好笑了起來。
「服藥還有講究?」莫桑青問,中原人的窮講究是不是太多了一點?他妹妹吃個葯,都能讓跟前這位王爺看出不對來?
「哦,」莫良緣這時反應過來了,笑著說:「哥,王爺的意思我怎麼不喝水的。」
莫桑青說:「你要喝水?」
「不用,」莫良緣搖頭。
莫桑青看了睿王一眼,目光里不無嫌棄,葯能咽下去,要喝水幹什麼?
莫良緣抬手拉了莫桑青的衣衫一下,搖一下頭。
「這是要內服的止血藥,」莫桑青這才又跟睿王解釋道:「和水喝,藥性就被水沖淡了。」
睿王點一下頭,好脾氣地道:「原來如此,我讓人叫孫方明過來了,一會兒再讓他給莫小姐看看。」
「孫大人是太醫正,」莫良緣跟兄長道。
「傷口還疼嗎?」莫桑青抬手摸一下莫良緣有些亂了的頭髮。
莫良緣說:「不疼。」
「你就哄我吧,」莫桑青拿手當梳子,替莫良緣梳頭髮,說:「我又不是沒挨過刀,怎麼可能不疼?我身上沒帶能止疼的葯,你再忍忍,一會兒大夫就來了。」
莫良緣眼眸低垂,身上彷彿長著刺的姑娘,這會兒將刺收起來了,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莫桑青很是熟練地給莫良緣挽了一個鬆鬆的髮髻,小聲道:「閉上眼睛躺會兒。」
「今天這事沒了啊,」莫良緣這會兒哪能閉得上眼?
「人都散了,你還要怎麼個了法?」莫桑青坐在床邊上,好讓莫良緣靠著自己,「莫瀟今天沒能要了我的命,他會再想辦法的,我們等著就是。」
傷口猛地又疼了起來,莫良緣咬一下牙,硬忍著沒有哼哼。
「王爺這下也看到了,」莫桑青輕輕撫著莫良緣的頭髮,一邊扭頭跟睿王道:「護國公殺不了我,我暫時也沒辦法要了他的命,不有了趙深和程廣龐,他還是能將京營抓在手裡。」
「趙、程二人的親信這次也死了大半,」睿王道:「他應是許過京營兵卒好處了。」
「程廣龐的長子沒死,」莫桑青說了一句。
「你懷疑是他?」睿王往床前走近了一步。
「是不是他,王爺最好查一查,」莫桑青道。
「莫小姐是不是很難受?」站得離床又近了些,睿王看見莫良緣臉上的汗了,忙就問道。
「沒事,」莫桑青拿手替莫良緣擦了擦汗,說:「忍過去就好了。」
你說莫桑青不疼莫良緣,那肯定不是,睿王看著莫桑青小心翼翼地給莫良緣擦汗,覺著這怕是莫桑青對這等事就是這麼想的,大夫沒來,身邊又沒可以止疼的葯,那就只能忍著。
硬將莫良緣的眼睛抹得閉上了,莫桑青才又扭頭跟睿王道:「等冬盡帶著兵馬過來了,京營就不足為懼了。」
睿王點頭,將目光從莫良緣的臉上挪開了,躊躇了一下后,睿王跟莫桑青道:「我還有事要先走了,如果有事,未沈你命人去找睿王府找我就是。」
莫桑青要起身送睿王。
睿王抬手在莫桑青的肩頭按了一下,道:「坐著吧,一會兒你送莫小姐回宮去吧,她不能在宮外久待的。」
「好,末將知道了,」莫桑青答應睿王道。
睿王又看莫良緣一眼,莫良緣這會兒臉上的汗水更多了,臉頰往裡凹陷,明顯就是在咬牙忍疼的模樣。睿王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有嫡親的兄長在,他對莫良緣的關心就顯得突兀,會讓人詬病了。
睿王走出廂房,正遇上去而復返的徐長白。
「王爺要走?」徐大人停下腳步問。
「嗯,」睿王道:「護國公走了?」
「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徐大人一邊往外送睿王,一邊小聲道。
「關在天牢的那兩個,你想辦法保住他們的命,」睿王命徐長白道:「特別是那個護國公府的武師。」
徐大人說:「這人還有用?」
「有用,」睿王丟下這句話后就走了。
「那個武師還活著,」廂房裡,莫桑青跟莫良緣小聲說著話,「他是在江南殺人犯案的,莫瀟年輕時去江南遊學,在江南闖出的文名,也結交了不少文壇好友,在江南文人自成一派,莫瀟是他們中的一員。」
莫良緣睜眼看莫桑青了。
「有這幫文人學子替他莫瀟鼓吹,搖旗助陣,這是這人把持朝政這些年,明明幹得也是拉幫結派,結黨營私的事,他的名聲竟還不壞的原因之一,」莫桑青又替莫良緣擦擦額頭的冷汗,小聲道:「我要用那個武師斷了莫瀟與江南學派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