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殺人不如誅心
「走吧,我們路上說,」睿王指一下自己停馬的地方。
有遼東大將軍府的侍衛給莫良緣牽了馬來,是嚴冬盡的褐途。在侍衛想來,自家小姐都說自己是嚴少爺的媳婦了,那自家小姐要走,自然得騎褐途走。
「咴,」褐途大腦袋蹭一下莫良緣的臉,輕輕叫了一聲。
「另牽一匹來吧,」莫良緣摸了摸褐途的大腦袋,「褐圖日後是要隨主人馳騁沙場的。」
侍衛聽得鼻子發酸,把頭低下了。
「我那裡有多餘的馬,」睿王說道:「走吧。」
莫良緣往前走,褐途又叫了一聲,被睿王也在大腦袋拍了拍,牽馬過來的侍衛想將褐途牽走,沒想到褐圖賴在原地不肯走,只衝著莫良緣低聲咴咴的叫。
「褐途聽話,」莫良緣說。
「走吧,」聽莫良緣說話又帶上了哭音,睿王先行往前走了。
有睿王府的侍衛給莫良緣牽了馬來。
周凈將嚴冬盡交給一個侍衛抱著,跑到莫良緣的跟前,說:「小姐你就這麼走了?大將軍和大公子那裡,您就不留一句話嗎?」
莫良緣沉默了片刻才跟周凈道:「跟我爹和我大哥說,我知道發生了事,所以我不怕的,讓他們不要擔心我。」
「他們怎麼可能不擔心你?」周凈跺腳道。
「將我逼回去,莫瀟會反悔的,」莫良緣將手裡提著的長劍掛在了腰間,低聲發誓一般的說道:「他一定會後悔的。」
「那,」周凈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睿王,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大將軍帶兵入京師,小姐你是不是就會沒事了?」
「造反嗎?」莫良緣抬眼看周凈。
周凈被造反兩個字唬了一下,但隨即周侍衛長就道:「我就聽大將軍的話!」
天晉王朝已經國祚三百年了,帝國從紅日初升,再到年富力強,再到如今的暮氣沉沉,就如同一個幼童長大再變老。早在興元帝當政之前,天晉王朝就已經是藩鎮割據的局面,到了興元一朝,這種局面更加不可收拾。所以對於周凈這樣生在遼東,長在遼東的人來說,效忠自家將軍天經地義,至於皇帝,那最多只是一個稱呼,一個遠在天邊,跟己無關的貴人罷了。
「我爹率兵入京,糧草何來?」莫良緣問周凈,「你當進京是件容易的事?」
率遼東鐵騎踏平京師,這話聽著威風八面的,可打仗到了什麼時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京師城真要這麼好進,前世里她父兄為何會死,嚴冬盡為何會敗?領兵打仗的事,莫良緣不懂,可她懂遼東鐵騎現在進不了京。
周凈被莫良緣問住了。
「沒事的,」莫良緣看著周凈笑了笑,隨即這笑容就變冷,莫良緣說:「有時候殺人不如誅心,我知道要怎麼做。周凈,你幫我跟我爹和我大哥說,我還想著有朝一日回遼東去,所以我不會讓自己死在京城。」
周凈咬著牙,重重地點一下頭。
「替我照顧好冬盡,」莫良緣又說:「我爹素來疼冬盡,所以我爹不會說冬盡什麼,要是我大哥要是沖冬盡發火,請你幫我護著冬盡一些吧。」
「我能幫小姐護著嚴少爺,可誰護著小姐你呢?」周凈又紅了眼眶,「小姐你跟周凈說話這麼客氣做什麼?我,我聽不慣。」
「這是因為我之前對你們都不好,」莫良緣低聲道:「過去我……」
「小姐就應該那樣才對,」周凈跟莫良緣急道:「您是我們遼東大將軍府的小姐,您就應該那樣!」
他們遼東大將軍府的小姐,就應該肆意張揚才對,小意溫柔?他們遼東的黑山白水,養不出那樣不經風雨的嬌花來。
「小姐,你要小心啊,」周凈叮囑莫良緣,突然就又道:「要不我跟著你回京吧?」
「我是要進宮的啊,」莫良緣說:「周凈你怎麼能進宮呢?」
自己不是禁衛衛,所以要進宮,就只有當太監了嗎?周凈愣住了,為了自家小姐,當太監就當太監了,可是他這年紀挨了斷子絕孫的一刀后,能活下來嗎?
「不要瞎想了,」莫良緣抿嘴笑了起來,說:「周凈,我發現你是有點傻氣的。」
周凈氣極,這個時候了,他家小姐還有心情玩笑?
莫良緣翻身上了馬,再一次告別似的看向了嚴冬盡。
睿王見莫良緣上了馬,才也上了馬,趙季幻沖睿王府的侍衛們下令道:「上馬!」
睿王坐在馬上看莫良緣,大雪紛飛,莫良緣青絲霜染,正目不轉晴地看著嚴冬盡。
「四小姐,」睿王催馬到了莫良緣的身旁,低聲道:「我再問你一遍,想好了嗎?」
「想好了,」莫良緣說。
睿王說:「那我們就走吧。」
最後看一眼嚴冬盡,莫良緣撥翻了馬頭,催馬往南行了。
「小姐!」周凈喊。
遼東大將軍府的眾人跪下送莫良緣走,他們能殺敵,他們不怕死,可他們現在只能看著自家小姐走,去當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只因為他們這會兒無從選擇。
「小姐保重。」
遼東的兒郎們給莫良緣磕頭。
莫良緣側身沖周凈們揮一下手,之後就再未回頭。
「王爺,」見睿王催馬也要走,周凈又喊了睿王一聲。
「放心,」睿王跟周凈說:「本王會護著你家小姐的,至少我與你家小姐的敵人是同一人,不是嗎?」
「謝王爺,」周凈又給睿王磕頭,他的命換不回自家小姐,也換不回自家嚴少爺的命,那他就只卑躬屈膝了。
睿王抬手讓周凈們起來,看一眼昏迷之中的嚴冬盡,睿王嘆了一口氣,跟嚴冬盡默念一句:「她這樣待你,但願你此生莫負良緣。」
昏迷之中的嚴冬盡無知無覺,任大雪落在他的發間,竟也是青絲霜染。
不知道這樣是不是也算白首了?
睿王挑一下眉頭,覺得自己這會兒的胡思亂想很可笑,今天晚上他變得多愁善感了
莫良緣打馬遠去。
遠處的群山蒼山負雪,周凈們跪著的地上屍體遍布,漸漸的屍體被白雪掩蓋,大地重又變得白茫茫一片。
睿王騎馬追上了莫良緣,跑在下風處,替莫良緣擋著風雪。
這個時候,沒人知道日後會發生何事,只是大幕拉開,不到落幕,誰也不能中途抽身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