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不小心,和皇帝加了個好友
劉洪在稍後不久就得到了這一消息,但是他年事已高,終究不能像那位年輕的奴僕一樣,懷揣著菲迪皮茨的精神跑完全程。
不過他還是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回來,一看劉宏完好無缺的坐在自己門口,他這才放心的長出一口氣,連忙靠在大樹上急促的呼吸起來。
劉宏這個侄子倒真是孝順,看到自家叔父這個樣子,趕緊吩咐下人端了一碗水來,親自服侍劉洪喝了下去。
劉洪知道劉宏微服出行的忌諱,就是不能叫破他的真實身份。當下也只能扮演一下叔父的慈愛形象。說起來,真要論輩分的話也差不多該用這個稱呼。
他還不知道劉宏在宮中都是直接稱呼他為皇叔的。自從上次差點把他害得餓死以後,這個稱呼就再沒變過。
劉宏把他拉到石桌旁邊坐下,嚷嚷著要繼續聽蘇師講課。不遠處的趙忠看得出來,這個蘇寧的學問並不算精深,至少表現出來的都只是些皮毛,只是他介紹事物的方式比較新奇,更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罷了。
劉宏卻就喜歡這個調調。他在宮中待得煩悶,缺的就是這些能夠解悶的玩意兒。何況蘇寧不僅見識過新奇的東西,還能用新奇的說法將它們描述出來。
比如他們現在所說的「大九州」假說。蘇寧就能很新奇的介紹戰國齊人鄒衍的理論。
「戎洲在華夏之南,由一群大大小小的島嶼組成。其中最大的一座,可能比漢朝還要大一些。不過戎洲的人都太懶,有的是因為食物太好找,坐在樹底下就會有美味的椰子掉下來砸中他們。這種地方,只要不是傻子,基本上都能活下來。那座最大的島,我們有時候也稱之為澳洲,上面的土著還沒看花,自然沒有什麼好講的。倒是物產和風土,很值得我們去看一看。比如只能依靠跳躍來奔跑的袋鼠,它們可以像人類一樣站立,揮舞拳頭的時候虎虎生風,一般人還真不是對手。另有一座山丘一樣大的石頭,叫做艾爾斯岩,他不光有龐大的身軀,還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改變顏色。」
眾人聽到這裡,不禁嘖嘖稱奇,於是趕緊催著蘇寧繼續講下去。
蘇寧假意喝了口水,藉機努力回憶了一下近代人士是如何將現代地理生搬硬套進鄒衍大九州學說的。
除了戎洲之外,還有被稱作神洲的整個中華文明圈,包括西伯利亞;被稱作陽洲的印度次大陸;被稱作翼洲的中亞阿拉伯伊斯蘭文明;被稱作合洲的非洲;被稱作柱洲的歐洲;被稱作玄洲的北美;被稱作迎洲的中南美;被稱作薄洲的南極洲。
其中神洲自然是不需要多加介紹的。而其他七大洲都是劉宏等人眼中的新奇之地,自然也就是他要重點介紹的。
這一堂課持續了很久,就連站在遠處侍奉的趙忠都聽的津津有味。那個合洲竟然有動輒上萬匹的馬匹遷徙,陽洲和翼洲交界的地方,竟然就是被匈奴趕跑的大月氏人現在的居處,而且他們還建立了什麼貴霜帝國。而在更加遙遠的柱洲,竟然還有一個強大不輸大漢的西方大秦帝國。
天子劉宏更是聽得津津有味,對於海外的世界已然是神往不已。可惜太陽已經接近地平線,他必須要回宮去了。如果董太后在日落之前還沒有見到他,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混亂呢。
所以他只能對不得已而離開表示惋惜,不過他也有自己的辦法來緩解這種惋惜之情,在臨走的時候,他悄悄地告訴蘇寧,如果想要聯繫他,可以將書信投遞給一名叫畢嵐的太監。他謊稱那人是他的朋友之一,可以代為轉交信件。
趙忠聽到這句話,心中就是一個激靈。就算是老鳥那樣的封疆大吏心腹近臣,都只能把信件交給一個普通的小太監,然後層層轉達逐級上報才能最終送到皇帝面前。
而這位蘇寧,竟然可以直接把信件投遞給十常侍之一的畢嵐,這意味著他和皇帝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了很多親近的外臣。
由此看來,這個蘇寧必須要引起重視了。先是,皇帝陛下看到一封關於他的信件,便突兀的來到這裡,而後就恰巧碰見了他,看來那書信中一定包含著關於他行蹤的線索。而後他對黃力所描述的一切,又深深的吸引了這位陛下,從此得到了皇帝的親近。能夠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在陛下心中爬升到如此之高的位置,這個世界上已經很少有人能夠做到了。
一旁的劉洪這不像老太監那樣心事重重,他只為年輕的蘇寧感到高興,同時也為陛下感到高興。
年紀輕輕的陛下,在近幾年陷入了書畫之類的旁門左道之中。前些年開辦鴻都門學,招攬天下文藝之士,就是最有力的證據之一。
如今終於有些人可以告訴他一些有用的件事,哪怕這些東西在短時間內都沒有什麼用,但也可以告訴這個年輕人,世界是如此之大,你就不想去看看嗎?
一旦引起皇帝對域外的好奇,就會在某種程度上催生他對赫赫武功的追求。對於強盛的大漢朝來說,再出現一個漢武大帝,也並非是不能承受的。反而可以藉機收拾一下已經尾大不掉的各大豪門世家。
只是年輕的天子,能不能參悟到這一步,可就難說了。
但是未來,終歸變得比以前值得憧憬了。
於是這一場經常被後世人提起的會面,就這樣提早結束了。但是回到宮中的天子劉宏,卻沒能立即得到休息的時間,因為有一封緊急奏疏呈遞到了他的面前,同時還有一位年輕的官吏,已經跪在宮門外,等了他足足一個下午了。
那封緊急奏疏的署名是周乘,那名年輕官吏的名字是崔琰!
……
「崔琰入宮了,周乘的奏疏也到了。」曹操趕在日落之前,興沖沖的來到了劉洪家裡,帶來了他收到的最新消息。
「太好了!」劉洪大讚一聲,「看來這件事,明天就會有定論了。」
然後他似乎低估了大侄子的戰鬥力。朝廷授予地方官吏代天巡狩之權,不是讓他們作威作福的,更不是讓他們假借官府之名在地方上橫徵暴斂,甚至公然打劫的。
那位果斷的糊塗官的行為徹底的激怒了天子陛下,所以這件事連夜就有了結果。
最終的處置決定是:琅琊太守犯罪當死,身後哀榮尺寸不給。諸葛珪縱容手下殺人屬實,但具體情況情有可原,所以降一等繼續使用。于禁殺人本當論死,但他實屬替天行道懲奸除惡,所以只是責令充軍而已。
對於這樣的結果,糊塗官的親屬故舊,肯定是不願意接受的。但蘇寧可不會在乎他們的想法。
他現在所關心的,是諸葛珪和于禁會怎樣規劃他們的未來。
是回到泰山郡繼續他們原來的生活,還是將錯就錯,留在涼州落地生根。
對此曹操給出了他的猜測:「諸葛珪身為世家子弟,很可能不會適應涼州的風土人情,他很有可能會尋求回到中原,哪怕官職被貶,他也會覺得在這裡更容易發揮他的才能。至於于禁,他本身就是一名立志沙場之人,讓他從軍,在別人看來是一種懲罰,但於他而言卻是如魚得水。而且在涼州那種邊陲之地,是最容易積累軍功的,他很可能會同意留在那裡。」
蘇寧對曹操的猜測深以為然。只是面對諸葛珪可能的背離,他顯得有些惋惜。當然哪個沒多少擔當的傢伙,是不值得他有這個情緒的。只是那個小孔明卻是一塊很好的璞玉啊!
如果能夠留在涼州,蘇寧有把握讓他這一世的成就,超過上一世的豐碑。
不同於其他人的唏噓感嘆,其他人在聽到這個結果之後,紛紛高興的歡呼起來。這一夜成為他們的不眠之夜,雖然都很清楚此事了結之後,便是離開洛陽前往涼州的時候,但沒有人因為那兩千里的路途而憂愁,至少在今天晚上是這樣的。
蘇寧本來是想睡一覺的,但被他們接連不斷的吵鬧,三番五次的從周公那裡拽了回來。他只好翻身起床,頂著惺忪睡眼來到了劉洪面前。
劉洪已經準備辭去官職,跟隨他們一起前往涼州。蘇寧只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用這副50歲的老骨頭,撐住那苦寒之地的風霜。
然而,劉洪的精神狀況看上去還不錯。他笑著告訴蘇寧曹操準備直接曠工,去梁州拜訪張奐。並稱讚這廝的任俠之氣有古人之風。
蘇寧知道曹操的目的。他需要在以後清除宦官的活動中,有一塊名正言順的衣缽傳承作為招牌。而張奐是他現在唯一的選擇。因為其他人基本已經失敗身死。
但他蘇寧並不在乎這一點,與這樣的奸雄建立良好的關係,也方便以後相互扶持相互利用相愛相殺。他與袁紹不就是這樣的例子嗎?
至於現在有什麼是他蘇寧在乎的,那大概只剩下劉洪大侄子的具體身份了。
「他是我在大漢的第一位筆友,但說起來有些慚愧,我竟然忘了問他的名字是什麼。這下鬧的,都不知道信封上該寫些什麼了。」
「想知道他的名字呀?這個簡單,我來告訴你。」劉洪笑呵呵的說道,「劉宏!」
乍聽這個回答,蘇寧有些蒙。
「我是詢問你家大侄子的名字,可不是問您老先生的名諱。」
劉洪笑著擺擺手,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答案:「劉宏!」
嘩啦一聲雷響,蘇寧好像想到了什麼。眼前的這個老頭的確是叫劉洪,但這天底下還有一位更加重量級的存在,你也有著讀音相似的名字。
天子劉宏!
那個年輕人,竟然是當今陛下!
蘇寧有些吃驚,吃驚於這樣的巧合,也吃驚於那個年輕人的隨和。他蘇寧可就在門口大槐樹下,為那個年輕人講了一個下午的世界地理。
而且他們如今已經成為筆友,寫信交流,也算是東漢時代的球球微信了,想不到自己一不小心,就把皇帝加為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