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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江上潮來浪薄天-5

  謠言就像一條河流,其起源處極狹窄,而下有越來越寬闊。


  蘇寧念叨著博恩的這句名言,翻身上馬啟程返回冀縣。


  在這之前,姜冏和張昶已經大體介紹了情況,蘇寧已經知道自己遭遇了古代的信任危機。在路上,他制定了一個反擊策略,並將之告訴了其餘四人。


  其中自然包括如何「百倍千倍的還回去」,但蘇寧只是一帶而過,畢竟那是第二個步驟。他們現在的重點,是如何讓事件中的幾個受害人滿意。


  剛剛穿過城門洞不久,他們一行人就印了眾人的注意。作為這幾天的輿論焦點,蘇寧坦然的迎接著他們的目光。


  然而,那只是表情上的功夫,沒有人會知道他內心的酸楚。


  他不是個聾子,自然聽得到那些閑言碎語。


  「那可是刺史的高足,誰敢的罪啊?」


  「哎,可憐的夏姑娘……他父親剛剛去世,弟弟又因為他……」


  這一聲聲嘆息,一聲聲不平,如同無形的利劍一般扎進了蘇寧的心房。他寧可被唾罵,寧可被審判,也不願意接受這一聲聲嘆息。


  兩世加起來一個甲子的歲月,也不曾經歷過這樣的良知拷問!自己竟然成了狗仗人勢的權貴子弟,竟然成了自己年輕時最厭惡的那種人。


  真是笑話!


  諷刺!


  他所受的教育,限制了他的臉皮厚度,面對這樣的場景,倔強的平靜不可能長久維持。


  慢慢地,他的心防開始出現裂痕,坐在馬背上的身形也開始搖搖欲墜。身後的皇甫嵩率先發現端倪,新到這個年輕的孩子本不該面對宋家這樣強橫的對手。


  但很快,皇甫嵩的眼神就浮現出一絲驚異。蘇寧的身形經忽然變得穩如泰山,當他細細看去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身後多了一隻有力的大手。


  那是楊大眼的手。


  「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只這一句話,就讓蘇寧覺得,一股來自三百年後的殺伐果決撲面而來。


  說起來,這位楊大眼也是涼州本地人。他的身上,自然而然的帶著風沙雕刻出來的狠厲。


  蘇寧抬起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笑著質問自己:上輩子三十多年象牙塔的生活,讓自己躲過了太多的是非坎坷。這一輩子,三國的朔風可沒有學校的圍牆來阻擋。


  他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握緊了韁繩,口中一聲清脆呼喝,就換來駿馬一聲嘶鳴,繼而馬蹄騰空而起,閃電般離開了眾人的視野。


  原本還指指點點的沿街百姓,看到這一幕都有些愣怔。其中甚至還有人稱讚一聲:「好俊的騎術!」


  楊大眼卻從那個方向丟去一瞥,而後拔腿就追了上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著:「主公,夾緊馬腹,別掉下來了!」


  身後的皇甫嵩哈哈一笑,繼而揚起馬鞭,縱馬狂奔,同時也學著楊大眼的樣子,像剛才那個沒有鑒賞能力的傢伙丟去一個鄙視的眼神。


  姜冏在旁輕笑:「我就說嘛,有朋兄前幾日還不會騎馬,怎麼這幾天就敢在街上橫衝直撞了?原來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姜敘卻道:「有些人,天生就是為馬匹而生。有朋的騎術,可不是徒有其表,而是無師自通。」


  姜冏愕然看向姜敘,自家大哥怎麼比自己還推崇蘇寧?真是奇怪。


  姜敘卻懶得理他,輕喝一聲就帶著弟弟縱馬追去,只留下剛才那個喝彩的人,尷尬的站在原地。


  一旁擺攤大叔笑問道:「先生不是我涼州人吧。我涼州人可不會在騎術上看走眼。別看那位蘇公子縱馬疾馳,但他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在緊繃著。沒從馬上掉下來,那是他天生神力,將自己硬生生箍在了馬身上。若是換了別人用這個方法,早就被顛散骨架子了。」


  「如此說來,好的騎術應該做到人馬合一。馬匹躍動的時候,人也要相應的躍動。」


  「唉這麼說就對了。」


  「多謝老丈教誨。」年輕書生拱手一禮,續道,「有一事想要麻煩老丈,不知這刺史府坐落在何處?」


  老丈一愣:「你要拜見刺史大人?」


  「是的,在下來自河東,名喚衛覬,此次前來涼州,乃是奉了家中長輩之命,想要和刺史大人好友之女定下婚約。」


  那老丈一聽就明白了:「你們是想讓刺史大人做媒是吧。」


  「正是。」


  一旁一個老婆子說道:「你們是什麼人家,就想讓刺史大人做媒?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衛覬聞言一陣尷尬,卻不料剛才說話的老丈怒吼一聲訓斥道:「鄉野潑婦知道什麼?河東衛家,那可是衛大將軍的後裔!你給老子把嘴閉上!」


  轉過頭去老丈就換上一副笑臉,對衛覬說道:「先生且隨我來,我帶你去刺史府。」


  「多謝老丈!」


  ……


  「多謝老丈!」蘇寧對著醫館里的老大夫說道,「這小夥子的傷勢,乃是在下的過失,連累老先生操勞多日,在下真是罪過。」


  這位大夫顯然是個有脾氣的人物,對於蘇寧謙恭的態度,他不但不予理會,反而批評道:「第一,在下今年只有三十六歲,只是人長得老成,可當不起你那老先生的稱呼。第二,救死扶傷乃是我輩醫者只使命,既不用你寫感謝不用你愧疚。你要是心中過意不去,何不去向那位小哥道歉?」


  周圍就醫的百姓聽聞此言,紛紛為大夫喝彩,繼而又齊聲討伐蘇寧:「你個狗仗人勢的紈絝,還知道過來道歉啊。」


  「是不是你那做刺史的老師,知道你連累了他的清譽,所以讓你來道歉啊?」


  「看你這副不情不願樣子,就知道你沒有悔改的誠意?」


  蘇寧聽到這裡,已經是火冒三丈。他厲聲質問道:「悔改?我為何要悔改?我犯了何錯?」


  眾人聞言皆是大怒,其中一人排眾而出,厲聲喝道:「你先是害死這位小哥的父親,又害得他本人重傷不起。難道不許悔改嗎?」


  蘇寧冷笑一聲,正要反唇相譏,卻聽身後姜敘說道:「這是污衊!」


  眾人不料還有人替這個紈絝說話,盡皆用憤恨的眼光看了過去,卻見姜敘迎風而立毫無畏懼,吭聲說道:「當日我和他父親同時被梁興劫持。是這位蘇兄弟把我們救了出來!你怎麼能說是他害死了夏平兄弟呢?」


  「這……」眾人一時無語,稍後有人質疑道,「你說的話可信嗎?」


  「如何不可信?當天參與營救的上千名士兵都可以作證,豈會有假?」


  一旁的皇甫嵩幫腔道:「本官北地太守皇甫嵩,便可以為此作證!夏平之死,一是因為被梁興劫持,二是因為被蘇雙那個白痴連累。這才被侯成暗中射死!」


  說到侯成,夏冰坐不住了,她站在弟弟身旁,質問道:「這個侯成殺人當死,他蘇寧不但不把他送官法辦,還推薦他到護羌校尉軍中任職。這是明顯的包庇!」


  圍觀百姓雖然短暫失聲,但是心中並不服氣,聽聞這句話之後,他們又立刻鼓噪起來。


  「說不定他蘇寧早就認識侯成,要不然怎麼能混進山寨之中!」


  這就是徹頭徹尾的誅心直言了。


  皇甫嵩不禁為之大怒,呵斥道:「你既然是拿不準,那就是妄言。妄議涼州從事,這可是重罪!」


  眾人也覺得妄加猜測不合理,但侯成進入冷征軍中的事情卻是事實,於是他們抓住這一點繼續攻擊。


  這時,一聲巨吼從外面傳來,楊大眼憤憤不平的衝進來,呵斥道:「侯成乃是軍中少見的神箭手。讓他從軍,乃是洗心革面戴罪立功之意!說起來,當時有這個想法的人是我,而不是我家主公。相反,我家主公看不上此人的人品。否則,他就在我家主公帳下效力了。」


  姜敘接茬道:「也就是說,侯成參軍之事,與蘇先生並無半點關係。你等憑什麼詰難他?」


  眾人面面相覷,只有夏冰依舊堅持道:「難道就讓他逍遙法外嗎?」


  「逍遙法外?」楊大眼冷哼一聲,「這裡是涼州!」


  一句這裡是涼州,讓眾人只剩下唉聲嘆氣。涼州的法則,乃是強者生弱者死,自古以來便如此。文官的要的是境內太平,武將要的是軍隊強悍。只要能夠達到這兩個目的,死一兩個普通百姓又算得了什麼?

  君不見,諸如過往所犯概不追究的招安語句有多麼流行,更別說各朝各代的各種大赦。


  就連夏冰聽了這句話,也只有失聲痛苦的份兒。十五歲的她,顯然也已經懂了其中道理。


  蘇寧嘆了口氣,他對這樣的生存規則很是反感,但目前的他,還在漩渦之中,想要成為制定規則的那個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然而在場眾人不知道他想打造一個大同世界,見到夏冰抱頭痛哭,他們心中不忍,即便接連被說得啞口無言,也要繼續為了正義而抗爭,於是有人說道:「那小山子的傷勢,你們又怎麼說?」


  蘇寧輕笑一聲:「比武過招,生死各安天命!」


  這話一出,當即就惹來眾怒。


  其中有人道:「如果真的是比武,那應該是一對一單挑,這樣才算是公平!」


  蘇寧一擺手說道:「我要的護衛,是那種即便上蒼待他不公,也能夠戰而勝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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