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超越
這麼做是沒有意義的。冥冥之中，似有低沉的嗓音對自己如此說道。
沒有用，辦不到。潛意識中無數喪氣的念頭按捺不住湧上心頭，在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食人鬼的強大之處，這股從開始便有的念頭從此變得無比的強烈了。
說到底體積相差如此巨大的戰鬥，就準確對於某一方來說相當不利了。又有誰會頭腦發熱的去挑戰超出自身極限實力對手的傻事？
不是笨蛋的話，就是純粹的狂妄了。兩個概念形容一個人都是貶義詞，很不湊巧，知秋正屬於前一種。
之前縱然有能夠逃脫的機會，然而熱血的少年卻帶著全部身家中途折了回來，恐怕讓任何一位成年人知曉如此情況，都會捂著腦袋驚聲尖叫吧？
畢竟這種情況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了。很難想像，年輕人居然能夠放棄生存的契機，為了一些子虛烏有的理由將自己重新獲得生命的機會白白葬送掉，簡直是再愚蠢不過的行為。
明明對於年輕人的生命來說，他們的性命才是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反倒是這些年輕人自己反而不太重視的模樣。
就這方面來說，知秋確實是「愚蠢」的。因為他無法將慘劇置身事外，雖然不是自身的性命危機，但是那些巨人們的悲慘生死同樣讓知秋痛心不已？
想要逃脫一切終究是簡單的，只需要隨便找一個理由，自然能夠心悅誠服地說服自己。其實內心中還是清楚得很，哪怕再找一些富麗堂皇的理由，做錯的事情也無法改變。
人類的社會太過複雜，在【舊時代】摩肩接踵的人山人海中，人與人之間的交際更成為了一種十分高深的學問。因此也失去了原有的純粹，自以為是的成熟大人們不可避免地被那份環境所污染，變成了自私自利的人類了。
時代的洪流，讓一部分人身不由己。只是想著自己逃脫危機就行，將幫助過自己的恩人的悲慘未來棄之不顧。
在學院中生活長大的少年少女們，雖然沒有【舊時代】出於父母親友關懷下的優越生長環境，從另一方面來說，也避免了遭受那些化為糟粕的文化渲染，彼此都是擁有著最為純粹心智的年輕男女。
那宛如瑰寶一般燦爛耀眼的心靈。
說是愚蠢也好，知秋正是為了那些「事不關己」的巨人們的遭遇折返回來，因為他認為那是正確的行為。即使明明知曉當下最為穩妥的辦法還是遠遠地避開敵人的視線，消失在陰影之中。面對少年的抉擇少女也沒有反對，雖然一開始她是更加趨向於保證性命，但是面對少年毅然而然的決定，楚纖什麼也沒有說，跟在後面默默地前進了。
因為他們的內心深處，還是認為這是正確的決定。
是的，無論做出什麼樣的決定，聰明的人自能為自己的行動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並且豐滿到自己都會相信了。然而在意識深處，再深一點，更深一點的地方，沒有人比起自己來說更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是對是錯，早有分曉。
那是一群在隔絕世俗的條件下被食人鬼所飼養的人類，原本是卑賤至極的地位，但是那份凝聚力比起任何時代的人類群體來的更加深厚，反倒是作為人而言最有價值的一群瑰寶。
如同麻繩擰緊的歸屬感，讓每一位成員都有覺悟為了群體做出代價。
然而覺悟做出異常艱辛，也不過是僅僅完成了一半而已。剩下來的另一半，是保持著如此覺悟又該如何行動。
第一次失敗了，第二次也失敗了……知秋還沒有嘗試過失敗如此多的次數還不能完全解決一件事情的經歷。該說不愧是這種等級的對手么？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計劃被破解，正體現出對手不同以往任何對手的強大，同時未有的陌生感縈繞著知秋周身的每一處空間，彷彿邁出下一步，便有沉重的鉛塊綁在腳踝上限制自己的行動。
接下來……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無獨有偶，此時作為對手敵視彼此的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心中產生了退縮的預感。
彼此都是自己從未見過的敵人，使盡渾身解數都不甚管用，對於接下來應該如此戰鬥還摸不著頭腦。
縱然形體上相差巨大，但是在心靈考驗的這方面，雙方所承受的壓力還是一樣的。
再之後不同的便是……雙方對各自心理壓力的解決辦法。
食人鬼沒有想過自己為何會出現怯弱的情感，反而是一心就此淪陷進去了。它不再保持著高昂的鬥志，警戒著周圍一切的同時，視線也不由自主地向後方瞟去。顯然已經放棄了執著此地的戰鬥，想要就此脫離戰場了。
只是現狀依舊讓他猶豫不決。之後它勢必會成為全部食人鬼的追殺目標，一手造成了那個狀況，自己卻什麼好處都沒有撈著，讓食人鬼自有一種深刻的不甘心，讓它遲遲猶豫著不做出草率的決定。
然而戰意遺失的現在，縱然有高大的身軀，也沒有從前的危險性。
同樣擁有獠牙利爪的野狼，卻沒有一顆食肉之心，兩者的戰鬥力差別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反觀知秋。在經歷最初一刻的猶豫之後，閉上眼睛深深吸納過一口氣，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之中卻早已沒有了之前的迷惘神色。
在他的內心深處的形象化，又何嘗不是一群小小的人兒在亂糟糟地吵鬧辯論，那代表著每一處肢體每一處細胞幻化過來的小人兒們正針對身體的遭遇開著一場緊急的辯論會。卻不是彬彬有禮你來我往的模樣，糾結之大彷彿彼此要狠狠扭打在一起似的。
那一瞬間，縱使是年輕的王者，也陷入了難決的判斷裡面。只差一點，就要被泥沼中伸出來的手臂一把拉下泥潭。
威嚴的身影在眾多小人兒的面前出現，知秋的真身發出怒吼，將一眾亂雜雜的爭論之人喝止安靜，以無比危險的口氣下達了不容違抗的命令。
戰鬥吧。
戰鬥啊。匕首幾次翻轉之間，又一根削好的木槍在知秋的手中成型。旁邊還有他和楚纖一同製作完成的十多根大致相同的武器。
這種木質槍棒實在脆弱不堪，卻是他們所能夠準備得當的最好武器了。
如果不是為了戰鬥，自己又跑回來做什麼？
為了那些「恩人」們，便有理由握緊手中的槍。
已經沒有第二個選項了。
一個瞬間，對峙的雙方做出了彼此的決定。一個選擇躲避，一個選擇迎戰。
戰力的差距在此刻陡然縮短，接近，並且以不停息的迅捷速度就此超越。
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