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七章 憎恨
「哈哈哈哈哈哈……」沐雲亭再次笑了,聲音詭異而空洞,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他伸手把眼淚抹掉,看著白及好像看到什麼奇珍異獸似的,「我是個有仁心的人,這話也只有白及你會恭維我了,一個有仁心的人會做那麼罪惡滔天的事情嗎?」
「我從來沒覺得公子哪裡罪惡滔天了,那些世家名門又有幾個人手裡是乾淨的,就算是那些困在後院的夫人們,又有哪個不是對小妾通房們下狠手,手裡的人命也不見得少到哪裡去。公子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大業,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們不止是因為公子救了我們才追隨您的,也是衷心崇拜和仰慕公子的。」
白及說道,她是真心如此覺得。
「是嗎?哪怕你的公子也在小倌館里待過,被人調教過,向人下跪過,低聲下氣乞求過,差點服侍過別人?」沐雲亭冷冰冰地說道,彷彿他形容的不是他自己一樣。
「這怎麼可能?!」白及猶如在聽天方夜譚,公子所說的話再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這說的分明是常山吧?怎麼會是公子?公子不是一直都從容、優雅、尊貴、驕傲、盛氣凌人的嗎?他怎麼可能和那些伺候人的低賤玩物一樣,被人當成爛泥踩在別人腳底下?
公子一定是在開玩笑,她搖頭表示不相信。
「公子,常山可能經歷過您說的事情,但是,您怎麼把這個往自己身上套?」她迷惑不解地看著沐雲亭。
「要不是我經歷過這些事情,我會把常山也送去那樣的地方?白及,好好看著你面前的公子,如果他不是你一直以為的那樣,你還會崇拜和仰慕他嗎?你還會迷戀他到不惜找個人當他的替身嗎?」
沐雲亭邊說邊笑,白及卻聽出了他笑聲里的孤獨和絕望。
「如果公子遭遇過那些事情,我會更加欽佩公子,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在遭受傷害後站起來的,很多人一蹶不振,一事無成,常山他就沒能和公子一樣,他寧願躲在宅院里,也不願意出來見其他人。」
這樣的公子讓白及心疼,她忍不住安慰道。
「可是常山有你真心相待阿,從小就是這樣,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就有人碰到他跟前,他也很滿足,不去想更多事情,明明那些人狼子野心,他也當看不見,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我呢,拚命想要活出自我,不惜逃脫那一切,卻掉進狼窟,差點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如果不是有人碰巧救了我,我早就不知道面對怎樣悲慘的命運。
你知道我死裡逃生又歷盡千辛萬苦回去之後看到了什麼嗎?所有人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那些原本環繞在我身邊,討好我恭維我的人,都站到了我弟弟身邊,就像當初對待我一樣。
你知道嗎?在那一刻我就想,為什麼受苦受難的是我而不是他呢?如果是他,他又會怎麼樣呢?是像我一樣拼死拼活逃出來,還是乾脆沉淪?所以後來我把他也送進去了,送進去之後就再也沒關心過這事。
當然,現在我知道答案了,原來他還是什麼都不需要做,就有你出現搭救了,運氣還是那麼好,還是讓我嫉妒得恨不得再次毀了他。」
沐雲亭眼裡迸射出來的恨意讓白及心中一驚,也許是她沒有那樣的經歷,她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公子憎恨的不是那些害了他的人,反而是從來不曾傷害過他的孿生弟弟。
她有點擔心公子再次對常山下手,雖然她把常山當做公子的替身,然而,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也不希望常山再次落難。
何況常山真的很溫順,也很乖巧,和公子比起來,他就像溫室里的花朵一樣,經不起半點風雨。
不過在這當頭,她自然不敢為常山說話,沉默了半響,沒敢說話。
沐雲亭的情緒也漸漸平定下來,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白及:「這麼說,你生的兒子是常山的?」
白及心裡一緊,先前她還敢拜託公子饒他兒子一命,如今牽扯到孩子的父親,也就是常山,她不確定公子是不是打算折磨她兒子了。
沐雲亭見她不說話,便明確了答案,他把白及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你方才不還說我是有仁心的人嗎?要對自己說的話自信一點,我還不至於對一個嬰兒下手。」
白及稍微鬆了一口氣,想起自己先前的話,頓時有點臉紅,明明她心裡確實很感激公子,怎麼說著說著,她好像特別虛偽一樣。
「不過,下次把孩子帶來讓我也看看吧,好歹是我侄子是不是?」沐雲亭加了句,瞬間又讓白及的心提了起來。
她勉強笑道:「好,下次帶他來見公子。」
「除了這件事,你還有沒有背著我做其他事?」沐雲亭問道。
「沒有了,我一直都是聽公子命令行事,不敢擅作主張。」白及忙不迭說道。
「真的沒有了?」沐雲亭似乎並不相信。
「我用我兒子的性命擔保!」白及是真的沒什麼隱瞞的。
「那南星又是怎麼一回事?」沐雲亭終於把話題轉到他關心的事情上。
「南星?之前分析沈娘子是個個性要強的人,而且妙味齋這麼大產業,她應該不會給別人做嫁衣,估計她會找個人入贅沈家,而不是嫁出去,所以安排南星接近她,要是能得到她的好感,將來就能入主妙味齋。只不過……」白及說著說著,有點猶豫。
「任務完成了?」沐雲亭淡淡道,手卻暗中抓緊了那枚玉佩,聲音略有點緊張,可惜白及此時心有所慮,完全沒留意到。
白及慚愧地低下頭,聲音也小了很多:「沒有,估計哪裡漏了馬腳,被沈娘子識破了,後來南星就改為攻略沈九娘,現在能遙控沈家姐妹,最近京城謠傳的一頭牛是潛伏的敵國探子的事情就是沈家姐妹搞出來的。」
沐雲亭心中一定,面上卻失望不已,嘆氣道:「白及,都說一孕傻三年,你是不是生了孩子之後智商下降了,如果我要拿下妙味齋,難道不是要一個完好的妙味齋,而是一個被人攻訐,在風雨中飄搖的妙味齋?那樣我要來幹什麼?幫人家收拾爛攤子?」
白及恨不得把頭埋到地上去,她羞愧不已,「公子,確實是白及精力不足,一時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