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風波
任朱亦轍打破腦袋也猜不到,彼京城四少和此京城四少隔著一個時空,能對的上才怪。
他揮揮手,讓流雲下去了。
小灰鴿送來消息,他才知道,沈小漾一家出發往京城來了。
「也不找個鏢行護送一下,就這麼隨隨便便上路了,也不怕遇到歹徒。」
朱亦轍搖了搖頭,傳了消息下去,讓沿途的人多注意一下,暗中保護。
然後日盼夜盼,等著沈小漾到了京城可以相見。
沈小漾可不知道京城有人翹首以盼,望穿秋水。
他們一家子難得出趟遠門,二郎三郎更是秉持葉夫子的理念:「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
他們這一路便走得無比悠閑,路過風景優美的山川河流,停幾天,遊山玩水,畫畫寫生;碰到別具特色的城鎮,也停幾天,感受一下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民族生活;有些風景不好也沒特色的地方也會停幾天,就為了嘗嘗地方美食。
華三郎跟著玩的不亦樂乎,金媽媽年紀大了,又對風景、人文和美食都沒有什麼興趣,她一路不停地催促沈小漾。
「十三娘子,再逗留下去老夫人壽辰都要過去了。」
然而每次聽到的都是沈小漾敷衍的回答。
「媽媽你放心,我記得日子,不會耽誤參加祖母壽辰的。」
好不容易來到離京城沒多遠的封城,金媽媽以為可以一口氣趕回京城,誰知道沈小漾興緻勃勃地帶大家吃什麼小籠灌湯包、胡辣湯、五香兔肉、燴面……又在封城停留下來。
封城在上上個朝代,也曾擔當過皇城,不過隨著朝代更替,現已變為河州的州府,雖然龍氣以消,卻依舊熱鬧繁榮,妙味抹茶屋在這裡也有分店。
沈小漾特地去巡了一下店,沒想到店外候著不少公子小姐,店外布置了大大的遮陽傘和小圓桌,還有涼風吹過,坐著也挺舒服,有人從店裡買了甜品在外面品嘗。
沈小漾沒有驚動分店的人,帶著三小和華三郎也在一把遮陽傘下坐了下來,金媽媽嫌外面太陽大,躲在客棧里歇息,沒出來一塊逛街。
路邊有輛寬大的馬車使了過來,突然從車上跳下來一個人,就地一滾,剛好落在沈小漾他們桌子邊上,撞入眾人眼裡。
這是個大概十五六歲的少年,雙手被束縛在身後,嘴巴也被布條封著,抬頭看眾人的瞬間,所有人都驚艷不已。
他的肌膚實在白的過分,臉龐精緻,眉目如畫,鼻樑挺秀,眼眸彷彿會說話一般,光是看你一眼,你便知道他表達什麼意思。
此刻,他的眼神便充滿了絕望,哀傷,以及懇求,似乎等待眾人決定他的命運。
在他滾下來后,馬車便停了,車上一個穿金戴銀打扮闊綽的婦人下了車,身後還跟著兩位高大的男子,少年見到他們,往桌邊又靠了靠,渾身哆嗦,面上哀求更甚。
婦人見著沈小漾他們,倒是行了個禮,態度恭敬有加。
「真是抱歉,打擾各位貴人了,這是我們家的小郎君,有點不聽話,好不容易逮著他,正要送回家去呢。」
聽到婦人的話,少年拚命搖頭,連旁邊幾桌人都看出來,恐怕事實並非婦人所講的那樣。
便有熱血的公子仗義執言,「只聽你一家之言,恐怕信不得,不如讓這位小郎君也說說話,不然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拐子,見人家模樣生得好便想捉去那骯髒地方。」
其他人也附和道,「沒錯,教我們看見了,可不能隨便糊弄過去。」
婦人似是想要爭辯,然而見到這麼多小娘子和郎君都望著他們,又有點不敢開口。
華三郎已經把少年嘴巴上封著的布條解開了,那白嫩臉上勒出來的紅痕和磨破的唇角讓人憐惜不已。
一得到開口的機會,少年清澈如水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謝謝各位仗義相助,我好不容易才從車上逃了下來,要是再被他們帶走,真活不下去了。」
婦人不慌不忙道,「你的賣身契可是在我們手上。」
少年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們這是逼良為娼!要不是我大伯給我灌了迷藥,迷昏了我,你們捉著我按了指印,哪裡來的賣身契!我也是書香人家弟子,死也不會當小倌倌。」
眾人一下子炸開了,議論紛紛,全都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婦人三人,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男,簡直囂張至極!
婦人仍然一臉淡定,「賣了你的人是你大伯,他可是收了我們的銀子,我們南風館難道還缺你這樣書香人家出來的不成?家道中落,遭遇變故,委身在館里的人數不勝數,你也不必瞧不起人家。」
少年這下子氣得渾身發抖。
「我大伯有什麼權利賣侄子!你們根本就是助紂為虐!」
沒多久,在場眾人都清楚來龍去脈了,原來少年幾年前父母雙亡,隨大伯一家過日子,然而大伯好賭,回回輸了個精光,這次還被人家下套,欠下了一大筆錢,利滾利,就算全家賣身為奴也還不起。
這時候有人給他大伯出了個主意,說是他侄子生的貌美,年紀又不大,對於好男風的人而言,可是個上等貨色,若是賣到南風館,絕對能得到一大筆銀子。
他大伯便跟南風館打聽了,待發現真的能得到一大筆銀子,不光可以還上賭債,還有剩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碗迷湯迷昏了侄子,喊了南風館的媽媽過來接人。
半路少年醒了過來,一直尋機逃走,直到來到封城城中心,聽到周圍許多人說話,這才趁南風館媽媽不注意,不要命地從車上滾了下來。
華三郎聽完,唏噓不已,見少年和自己家中小弟差不多年紀,卻被逼得落入如此困境,想必他大伯早就把錢花掉了,這筆錢沒填上南風館是不會放人的。
他見方才那些開口的郎君小娘子都沒表態,心中英雄氣概一起,問那婦人。
「你們給了他大伯多少銀子?我替他還給你們好了。」
作為被高利貸逼出京城的人,還能挺身而出解救美少年,華三郎感覺自己全身散發著佛光。
豈料他這話一出,少年忙退後幾步,離開他身側,面色蒼白地說道,「我,我絕不會委身於人的!」
顯然,把華三郎當成了好男風的,以為他想從南風館手裡把他買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