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北疆戰事
與晝夜不分載歌載舞的京城氣氛截然不同的是,位於邊境的明月城裡,朱亦轍正滿臉寒色地盯著眼前幾個部下。
「先鋒營這次千里奔襲怎麼會那麼輕易中了埋伏?竟然還差點全軍覆沒!」
先鋒營代表了鎮北軍最尖銳的力量,向來在奇襲方面派上巨大用處,也是朱亦轍費了諸多心思訓練的,每一個人均可以一當十。
可這次,不過兩千人的先鋒營一次性損失了十分之一!
底下幾個將領大氣都不敢出,營帳里氣氛異常凝重,能說什麼?先前斥候探路時,並沒有發現任何埋伏。
可先鋒營一派出去,就這麼巧遇上了敵人的天羅地網。
顯而易見,軍中出了內鬼。
可這話怎麼說,大敵當前,非但不能齊心協力對敵,反而緊要關頭需要排查內奸?
而且得知先鋒營行進路線的,肯定是高級將領。
就在他們這些人中間。
性子暴躁的左參將張召明可耐不住,當下破口大罵起來:「哪個王八羔子,竟然通敵,要是揪出來,我一刀砍了他!」
呵,一刀怎麼夠,那麼多條將士的命,至少也得一人算一刀,不千刀萬剮都解不了心頭恨。
朱亦轍臉色愈發沉靜,熟悉他的部下都知道,他要是有點兒表情,說明他心情還沒那麼糟糕,如今面無表情,心中定然怒急。
一旦發作起來,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大家先回去吧,接下來的戰略計劃要調整,都好好想想。」
眾人離去后,朱亦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扶風聽見聲音,趕緊把熬好的葯端過來。
「爺,趁熱趕緊喝了吧,涼了更難喝。」扶風勸道。
別看他們家王爺年少有為,威風赫赫,這弱點之一就是怕吃藥,用朱亦轍的原話來說就是,「聞著藥味想吐,喝下去胃裡翻江倒海的更想吐,寧願殺上一百個敵人也不願意喝下一碗葯。」
可是年紀小小到了條件惡劣,冬季尤為殘酷的邊關,又怎麼可能沒遭點罪。
這每年秋冬必犯的咳嗽就是第一年來邊關遇上寒潮得了風寒又帶病作戰留下的後遺症。
朱亦轍捏著鼻子一口氣把葯喝了下去,趕緊又塞了幾個蜜餞,死忍著胃裡的難受,要是吐出來就白費功夫了。
喝完葯,扶風收拾葯碗走出去,營帳里只剩下朱亦轍一個人坐著,有點發獃。
手下的將領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也跟了他好幾年,他如何願意懷疑真的有人背叛朝廷,與匈奴勾結。
中間又有什麼利益可圖?
鎮北軍要是輸了,匈奴鐵騎揮兵南下,不消一個冬天,整個蒙州都要被踐踏,百姓被屠戮、虐待、佔有,國土被割據,中州的安穩也將不再。
半點好處都沒有。
朱亦轍眉頭鎖得死緊,不一會兒,營帳里走進來一個人,正是流雲,行了個禮,向他彙報起來。
「這些日子軍中有異動的將領只有一個,左參將張召明,他的副官前幾天晚上出過城。」
「張召明?不會是他,他的父親、祖父都死在匈奴人手裡,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憑他這麼直的性子,絕對不會幹出這樣的事。」
「還有一個人也有點不尋常,右參將李五郎,他先前和好手較量,傷了腿腳,一直沒好,這些天手下的人頻頻出入藥鋪。」流雲道。
朱亦轍嘆了口氣,這個也不像阿,李五郎家裡比張召明家可慘烈的多,張召明的父輩都是死在戰場上,可是李五郎卻是北境大家族出身,前朝末年,匈奴大肆進攻北境,蒙州失守了三分之一,李家也在淪陷區域。
因此,李家幾乎滿門被滅,女眷生前還遭受了慘無人道的蹂躪,李五郎彼時年幼,被藏在床底下逃過一劫,親眼目睹了慘絕人寰的一幕。
此後被老僕帶著投奔親戚,到了年紀非要進軍中不可,也說過「匈奴不全滅,五郎不敢死」這樣的話。
要說誰都能與匈奴勾結,李五郎是萬萬不能的,那樣的血海深仇如何能釋然。
「還有其他人嗎?」朱亦轍問道。
流雲說了句,「暫時沒發現其他不尋常的地方。」
看來這個人要不是藏得太深,就是太過意想不到。
事有輕重緩急,大軍當前,總得先把敵人幹掉再說。
這一次正面較量,三十萬匈奴大軍對上二十萬鎮北軍,愣是打了個平手,匈奴大軍往後撤退了一千里,似乎打算蟄伏起來。
先鋒營的人之前中了埋伏,這次作戰憋足了氣,要一雪前恥,個個悍不畏死奮勇殺敵,高昂的士氣大大鼓舞了其他士兵,這樣的氛圍下作戰結果是匈奴大軍被削成和鎮北軍人數相當。
當夜,軍中宰殺活羊,大塊大塊的骨頭扔到鍋中熬湯,加入花椒、八角、桂皮、小茴香、豆蔻、丁香等香料,肉則削成薄片,直接燙來吃。
大雪天里所有將士涮羊肉喝肉湯,直吃得渾身冒汗。
也有酒,但戰事尚未結束,每個人也只是分了幾口,沾沾味道,等班師回朝才能大肆吃喝。
朱亦轍被屬下熱情招呼著,也想加入一塊吃喝,然而,被扶風攔住了。
「爺,您咳嗽還沒好,少吃那麼燥熱的東西,先把晚上的葯喝了吧。」
有個忠心耿耿盡職盡責的屬下就是這點不好,連主子都敢管。
也因此,朱亦轍只是吃了幾碗另外煮的羊肉粥。
吃過飯,軍中眾人遊戲玩樂到深夜方睡下,整個軍中睡意沉沉。
半夜,朱亦轍從夢中驚醒,他貼緊地面聽了一下,隱約聽見聲音低沉的馬蹄聲。
不好,匈奴人竟然千里奔襲,也不知道派了多少騎兵過來,距離營帳越來越近。
四周靜悄悄的,只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不對勁,朱亦轍猛然醒悟過來,軍中出事了!
值夜的士兵怎麼會半點動靜都沒有,將士們也都警醒得很,昨天那麼點小酒也不可能讓他們睡得那麼死。
扶風在營帳一角也睡得不知人事,朱亦轍大聲叫他都沒醒,狠狠踹了他幾腳,扶風才悠悠醒來,一副尚在夢中的樣子,「爺,怎麼了?」
「敵襲!」朱亦轍吼了他一聲。
「敵襲是什麼?」扶風猶自迷糊,突然間站得筆直,「啊?敵襲!」
朱亦轍哪還有那麼多時間跟他廢話,「趕緊把其他人都給我弄醒!」
他自己抽了拔刀走出營帳,飛快走到各將領的營帳中,用刀背把他們一個個拍醒了,讓他們趕緊把手下的人都整清醒。
但終究遲了,還沒把軍中所有人喚醒,匈奴騎兵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