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屍匠（三）
鍾鈺三人坐在阿婆的邊上，聽著阿婆那帶著湘西特有的鄉音說起了那遙遠的故事。
阿婆的故事從他師傅說起，在阿婆還是小孩子的三年級，正逢戰亂，湘西這偏遠的山區地帶也無一倖免。阿婆有個好聽的名字，叫綠蘿，對就是這樣名字。因為戰亂的原因，家裡的大人在戰火中喪生，小小的綠蘿就就在這亂世中求生。
黑暗中，從荒無人煙的小路爬上來，鬼子如蝗蟲過境一般，整個寨子沒有留下一個活口，一滴糧食。餓了三天的小綠蘿顫抖著小小的身軀往那還冒著濃煙的寨子走去，心裡祈禱著不要有鬼子。
聽到一點點聲音，小綠蘿就趕緊的躲進路邊的草叢中，等了又等再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音，才敢探著小小的腦袋鑽出來。一群烏鴉從頭頂飛過，呱呱的聲音就像是在哭泣。
黑夜裡，白色的月光把她小小的身影拉的老長，綠蘿一步步的往沒有起火的屋子走去，希望能夠找出一點點能夠填肚子的東西。
「喵……」一聲尖利的貓叫聲，從巷尾的宅子里傳來，綠蘿知道那是寨子里的大戶人家，那家有養貓的。靠著土牆，睜大著眼睛看著那邊的院子。鬼她不怕，就怕你鬼還兇殘的鬼子，那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
等貓叫聲歇下，綠蘿才繼續往巷子走去，從小在這裡奔走的她，對於這一路都很熟悉。一拐彎在一顆大樹的下面，扒開土牆下面的一些雜草，露出一個不算大的狗洞，然後小小的身子就鑽了進去。
「呱呱……」一從狗洞裡面鑽進去，驚的原本院子里的一群烏鴉呱呱的叫著飛起。這院子里的一幕也是嚇的綠蘿退了幾步，那橫七豎八屍體，每個人都死的慘不忍睹，怒瞪的雙眼在白色的月光下就像是地獄爬出的惡鬼。
可是這會的小綠蘿根本就來不急害怕，她整個心神都在那咕咕叫的肚子上，她整個眼裡都是那不遠處的灶屋，她希望能夠從那裡能夠找到吃的，再不吃她會餓死的。
小心的避開那乾涸了的血跡，還有那死不瞑目的屍體，跌跌撞撞的衝到灶屋裡，鍋碗瓢盆散落一地，別說吃的，水都找不一滴，綠蘿癱在地上，她活不下去了，沒有吃的，她快被餓死了。
迷迷糊糊中小綠蘿感覺到有人抱起了自己，還給自己餵了稀飯，那暖暖的米香味，綠蘿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忘記，還有那暖暖的懷抱綠蘿有著不想起來的衝動，可是她想知道是誰把自己從閻王爺手中救回來，她要報著一份恩情。
等再次睜開眼睛，那耀眼的陽光從那菱格的窗戶里透進來，這真真實實的告訴綠蘿他還活著。背著陽光，一個黑影走進來，這是綠蘿第一次見到她的師傅，白家一代的天才巫師，白明壽。
「醒了，你這小丫頭膽子不小哦，一個人居然敢闖死堆。」
「你救了哦！」沙啞的聲音，多久了，多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綠蘿終於慶幸自己還會說話，沒有忘記與人溝通的技巧。
「嗯！小丫頭膽子不小，我看你也一個人，可願意拜我為師，跟我學趕屍術。」
「有飯吃嗎？不會餓肚子嗎？不會被鬼子欺負嗎？」在多少年以後綠蘿都想敲開自己的腦袋，那時候到底怎麼想的，別人求而不得的機會，自己居然還能提出那麼多的問題來。
「自己學好本領，當然不用餓肚子，當然有飯吃，當然不會被鬼子欺負。」
一聽有飯吃，不會餓肚子，不會給鬼子欺負，小綠蘿麻利的爬下床，直接就跪地對著眼前才見過一次的人三磕九拜起來，她單純的腦袋裡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被餓死，不被欺負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等再次見識到自己師傅的本事，小小的綠蘿就把師傅當成了天神，那就是無所不能的神仙。白明壽手下綠蘿這個徒弟以後就開始收拾寨子里的冤魂，那些屈死的村民。手中的符籙，口中的咒語，一道道白色的光芒消失，然後小綠蘿看著那原本面目猙獰的屍體慢慢的變得安詳。最後看著師傅拿著一個小小的鈴鐺，跟招魂幡一點點的控起院子里的屍體。「起！」
看著原本橫七豎八趟著的屍體，在鈴鐺和師傅的口令中躍了起來。搖晃著鈴鐺，小綠蘿看著青色的身影在那站立不動的屍體中穿動，那硃砂筆翻動，每個屍體的頭上點上一點，最後回到原地。「以後你就叫綠蘿，你既然記不得自己叫什麼名字，那麼就跟著師傅我姓，名字我也給你取了，白綠蘿懂嗎？」
對，以前自己不叫這個名字，她也記不得自己的名字，白綠蘿這個名字還是師傅給取的。
「嗯！我叫綠蘿，白綠蘿。」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露出那可愛的虎牙，就想那天邊彎彎的月亮。
「看好了，這就是湘西白家的趕屍術，學趕屍一般不傳女子，不過為師那你膽子不小，天賦也有，再說為師從來不在乎規矩這一套，所以你學了也沒有什麼。就算不入趕屍這一行，法術學了只會有好處，技多不壓身。」白明壽手中的動作放慢，一點點的示範給小綠蘿看。
「學趕屍術要學會三十六種功，才能去趕屍。第一種功，便是死屍「站立功」，也就是首先要讓死屍能站立起來。第二件功是「行走功」，也就是讓屍體停走自如，第三件功是「轉彎功」，也就是屍體走路能轉彎。另外，還有「下坡功」、「過橋功」、「啞狗功」等。「啞狗功」可使沿途的狗見著屍體不叫。因死屍怕狗叫，狗一叫，死屍會驚倒，特別是狗來咬時，死屍沒有反抗能力。死屍會被咬得體無完膚。最後一種功是「還魂功」，還魂功越好，死屍的魂還得越多，趕起屍來便特別輕鬆自如。」
聽著師傅說著小綠蘿點著頭記著，可惜那時候的她根本不識字，全憑著好的記憶力，師傅說她就硬記，不過就算記性再好，也不能夠在聽一次的情況下就記住了。
看著師傅搖晃這鈴鐺把屍體引出院子，然後在停在一個大坪里，看著一排排站的穩穩噹噹的屍體，小綠蘿那眼睛冒著星星，總有一天他也會跟師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