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呂文煥
都元帥阿術死得不明不白。
他只看見一個黑影撞來，之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牛青山也不知道他弄死的是誰，只知道是個官，至於這官是誰，他是真的不認識。你說不是打了旗幟么。
牛青山又不認識蒙古文。
郭府外的元軍獃滯了。
雖然他們多數是在進攻郭府，但留下來保護元帥的，最少還有五百人。
這些人就算不能殺死敵人，最起碼拖延敵人，保護元帥，等待救援是該做到的吧。
可他們只是聽到連續巨響，然後一個巨大的黑影忽然從人群外碾過，留下一條血路，再之後就是元帥死了？
南朝有這種猛將為什麼一直不用？
元軍獃滯了一小會，立刻發狂。
因為元軍的制度決定，伍長死，則五人皆死。百戶死，則百人死。
元帥死了，怕回去了，自己這些親兵都會死，家屬變成奴隸。
若是能殺了兇手，可能還能立功。
進攻郭府的士兵也轉過來，瘋狂的攻擊牛青山。
弓箭手也絲毫不顧自己人，直接就向著牛青山所在位置亂射。
還有士兵吹響號角，這是通知所有入城的來此部隊集結。
此時襄陽城內有數萬元軍，而且這些都是正宗的蒙古人。
打仗是阿術和劉整一起打的，但接收城池，搶好處，自然都是阿術的。
誰叫劉整不是蒙古人呢，誰叫他麾下不是蒙古人呢。
聽見號角聲，所有入城元軍立刻放下手中搶來的財物，殺掉眼前的宋人，然後或是騎馬，或是跑步，都向著號角聲傳來的位置跑去。
宋將呂文煥此時正在府衙，面若死灰。
忽然聽見號角，他正待發令去查看情況，忽然又渾身無力的坐了回去。
是啊，他都已經下令投降了，襄陽，現在已經不是大宋的官啦。
至於元軍入城后，吹號角幹什麼，和他還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是要屠城，自己現在還能做什麼？
六年，整整六年，襄陽這六年一直都在戰火之中。
包圍，反包圍，突擊，野戰，燒糧草，夜襲，火攻。
所有能用的戰術都用上了，也贏過不少次。
可最終還是被圍在這裡，打不出去。
大宋太弱了，而蒙古又太強。蒙古輸得起，頭天殺了一萬人，他們第二天就能再調集兩萬人過來。
大宋別說輸得起，襄陽還沒丟的時候，朝廷上就開始瘋狂抨擊襄陽耗費的軍費人力了。
到最後，朝廷放棄了襄陽軍民，不再調集糧草援軍。
自己已經儘力，現在，死就死吧。
城裡到處都是蒙古人的馬蹄聲，喊殺聲。
但卻沒有聽到太多漢人的聲音。
大概他們和自己一樣，都平靜的等待死亡。
這是對大宋失去信任，對生命不懷希望了。
朝廷放棄了他們，他們也放棄了生命。
就在呂文煥默默等待的時候，忽然一個親兵沖了進來。
「大人，都死了，都死了！！」
這個親兵一邊跑一邊大喊。
若是以前，呂文煥大概要開口訓斥這個親兵。
可他現在，除了濃濃的悲哀外，似乎沒有其他情緒，他只是默默的看著這個親兵。
誰知這個親兵喘著氣，眼中滿滿都是興奮：「大人，快出來，元軍都死了。」
呂文煥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麼可能。自己都下令投降了，誰還會抵抗？哦，似乎有個叫郭靖的會，但是他能將元軍都殺了？要是他能做到，襄陽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再說一遍，誰死了？」
親兵努力的平穩氣息：「大人，阿術死了，入城的元軍都死了。」
呂文煥猛的站了起來：「阿術死了？誰幹的？」
「不知道，大人，我們只是聽見元軍號角聲，然後去查看，發現入城的元軍都向著郭靖家集合，然後又些兄弟就去打探，就聽見有人喊阿術死了，然後元軍發狂了一樣去進攻，再之後就全死了。」
呂文煥盯著親兵：「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都死了？」
這個親兵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說：「大人，我說不清楚，還是你自己去看吧。」
呂文煥轉身拿起桌上的劍，對著親兵說道：「帶路。」似乎他身上又有了些氣勢。
這個親兵一邊領路一邊巴巴的問道：「大人，我們是不是有救了。」
呂文煥默然，他有些希望，可是又怕更大的失望。
親兵也沒再開口，只是默默的加快的步伐。
來到大街上，到處都有劫後餘生的軍民，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有個身穿軍服的漢子，背上還有傷，正在一臉茫然的和旁人說著什麼，呂文煥默默走了過去，只聽著漢子說道：「……當時我都以為死定了，誰知道那個傢伙聽見號角聲，隨便砍了我一下，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呂文煥大概知道是什麼意思，正在思考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忽然有個乞丐模樣的漢子跑過來。
「郭大俠有令，入城元軍已盡數誅殺，都元帥已死，各部兵馬速速整隊，去城牆上參戰。」
一眾將士軍民極度興奮，大聲喊道：「好漢，你的意思是，襄陽守住了？」
這乞丐面色發紅，大聲喊道：「是的，襄陽守住了。但城外還有些蒙古狗，我們還要去守一陣。」
眾人齊聲答應，各去整備。
呂文煥叫住正準備走的乞丐，問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郭靖究竟是怎麼殺死阿術的？這入城的元軍又是怎麼死的？」
這個乞丐語氣極度崇拜：「因為有神仙來啦，神仙操縱天雷，一下就把蒙古狗給劈死啦。大人，我還要去通知其他人，先走啦。」說完，只見這乞丐迅速跑遠。
「哈，神仙？若是真有神仙，我大宋如何會落到現在這等境況。」呂文煥不知道如何說，大概是黃女俠弄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吧。
呂文煥身旁的親兵忽然小聲的說道：「大人，不如去郭府看看？」
呂文煥搖搖頭，說道：「我已經下令投降了，哪裡都不去，若是郭靖真有收回襄陽的本事，這襄陽，就交給他了。若是騙人的，那麼，我去了又有什麼用？」
親兵沒有繼續開口，只是神情有些不自在。
呂文煥看了他一眼：「你也去吧，我自己在府衙等你們的好消息。」
親兵一愣，立刻給呂文煥行了個禮，大聲應是，然後興奮的提著刀，向著城牆奔去。
呂文煥默默的看著親兵的背影，又抬頭看著遠方城樓上的戰旗，目光透過戰旗，看向天邊晚霞。
殘陽如血，戰旗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