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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悠悠人臣

  漢沱江。


  經古蜀、穿戎羌,橫卧倉國之南。


  西之極可溯源崑崙,抵三危之國;東盡天際,可流達「夜郎、黑齒」;南臨「納西、白蠻」,遍布滋養支流;與兩條旁支青衣江、灕江匯聚,擦肩齊魯即墨而過,終入東海。


  而倉國境內這一段漢沱江,白雲映水,景秀如畫。遙觀遠岸儘是青山奇峰,行船所遇皆為碧水瀠洄。


  在這寬闊江面之上,此時正有一隻排列成山字的船隊。


  儘管順風滿帆,卻行速緩緩。


  「這是何故……」


  徐朗帶著手下站在「山字」頂頭那艦船的甲板上,看著前方水面上升起的一圈圈瀠洄,一臉的不解,撓了撓頭,準備返回船內樓閣。突地一名兵士,遙指遠岸一座山頭,叫道:「校尉大人!你看那邊!山在動!」


  徐朗一聽,急忙也湊上前來。


  這一船隊最尾端,船身體型稍大,由前方與兩側船隻通過鐵索相連,兩側四隻拍桿,船身之上三層船閣,露天的前甲板之上,放著兩隻木籠,關著任敏與嘉念兩人,各坐木籠一端。


  「婆婆……我不該回來的……」冷風撲面之時,嘉念曲膝抱頭,語氣頹喪,「要是我不跑回來……婆婆就不會被他們威脅了……婆婆你罵罵我吧,平常你肯定都揍我了……要不然…你再揍我一頓……婆婆?婆婆你別不理我呀?……婆婆?你怎麼不說話了?」


  眼前任敏戴著鐐銬沉默不語,嘉念突然意識到任敏自從上船以來,再沒說過一句話,全程皆是他在叨叨不停。


  「婆婆!?你不是說你要打坐么?」嘉念急忙靠過來,摸了摸任敏額頭,「嘶!~~呀啊!~~好燙!婆婆你發燒了?來人!快來人!!婆婆病了!快來人!」


  「吵什麼?吵什麼?別驚擾了單主簿休息!」兩名背弓兵士,上前喝止。


  「婆婆她病了!這麼冷的大風,把我們放在外面!你們倒好,躲在裡面!」嘉念指著那兩人,不滿道,「你~你!快將鐵鏈打開!再找個大夫過來!婆婆一定染上風寒了!耽擱了,找你們算賬!」


  「喲呵?!你以為老子是你們下人么?還以為是你們府里呢?眼睛瞎了么?你們是犯人!」一名兵士嘲笑道,「囚犯就好好地吃些苦頭,別吵吵吵的,再叫我就給你吃頓鞭子!」


  啪!~~,皮鞭抽在木籠之上,驚得嘉念一顫。


  「還想叫大夫,嘁!嘿~~」另一名兵士,揮了揮手中皮鞭, 嗤笑道,「別說現在沒法找,就是能找到,搬著梯子上天!!」


  「什麼上天!?我是要找大夫!」嘉念嘟囔道。


  「沒門!」那兵士連著數鞭抽打在嘉念手上,「退後!退後!給我閉嘴!」


  「何事在喧嘩?」單修遠撫簾而出,走上前來。


  「驚擾了單主簿!屬下有錯!」那兩名兵士隨即將情況一說,少不得還添了些油醋,說籠中兩人妄圖逃脫。


  「你們拿些毯子過來……」單修遠揮揮羽扇喚退那兩名兵士,走到任敏身前,躬身問道,「過江風大,委屈任大將軍了……等入了華亭城內,必然不會怠慢了任將軍,」說著單修遠單手拍在木籠之上,又道,「區區木籠,防君子而不防小人……」


  「喂!你在叨咕什麼呢?婆婆病了!快找個大夫來!」嘉念湊上來叫道。


  「噢?你是叫嘉念?」單修遠兩道目光似乎能將人看透,湊近了問道。


  「是…是又怎麼樣?!」嘉念回答完,隱約生怯。


  「我聽聞任府收養了個亂臣賊子的遺孤,府上男女那麼多,任將軍卻獨救你一人,看來你多半就是那人了……」單修遠遙望遠岸如淀青山,目光如炬,輕搖羽扇指了指嘉念,眯眼又道,「曹之嘉可給你留下了什麼?比如一張草木丹青?又或者……一塊龍涎玉?」


  「什麼?丹青?什麼玉的,你在說些什麼?」嘉念面露不解,猶豫了一聲,再道,「曹之嘉又是誰?怎麼季老頭這麼說我,你也這麼說?」


  「你果然什麼也不知,」單修遠笑笑,「曹之嘉是……」


  這話到一半,一旁的任敏開口打斷單修遠。


  「住口!你這小人!我任家的家事何來你說話的份!」任敏這時睜眼開口,頸脖間青黑色細紋正緩緩消失,整個人一頭烏髮,氣力充盈。


  「家事?任將軍竟還能迴光返照?單謀雖不才,可對你們江湖事也有所涉獵,」單修遠見任敏轉醒,繼而走向任敏,冷眼再道,「單謀早就從南大帥口中聽過,任家所用『斷天五絕』皆是需要服用一種活絡丹,雖是威力無匹,卻極度折損陽壽,這……才隔一日再服一顆……任將軍…是打算逃么?」


  「……」任敏雙臂纏繞起真氣,眼看磅礴巨力就要湧現而出,就聽任敏一聲喝道,「嘉念!趴下!」


  啪!~啦~~一聲爆裂,那木籠頓時四散開來,任敏氣勢暴漲,一把捉住單修遠衣襟,船上眾兵士紛紛圍上前,舉起刀劍長戟,船閣高處弓弩蓄勢待發。


  「婆婆!你沒事啊!擔心死我了!」嘉念抱頭趴下后,這時爬起就要來與任敏懷抱,卻不料剛沾上任敏衣衫,便被一股勁力彈飛,落入水中。


  「嘉念?!」任敏急忙丟開單修遠,雖急於救人,卻又難言之隱一般,停在甲板上,巴望著嘉念在水中掙扎,只得回頭求助於單修遠,「單主簿!快救救他!」


  「救上來……」單修遠對任敏怪異的舉止,自是瞧在眼裡,當即命人下去救人,好在此時船隊行速極緩,嘉念並沒離開多遠,便被兩名兵士拉回船上。


  「送他進去換身衣服,」單修遠使了個眼色,讓一旁似乎不明他意思的手下去照做,又道,「南大帥向來敬重西王,又常教導我們以德待人,任將軍乃是西王手下得力助手,我們自當不能怠慢了他們……」


  「多謝…單主簿了……」任敏心有不甘,也只得言謝。


  「不必謝我!」單修遠搖了搖手中羽扇,整理好衣衫,沖著任敏笑道,「你們是我手中押送囚犯,自然不能讓你們有事,」


  說著單修遠遙指四周江水遠岸,再道,「我瞧任將軍服了丹藥,似乎不能近水,今處江中,前後無依,也別指望西王會派人來救你,怎麼?還要我再提一次么?」


  「不必了!你們強加罪名於我,又毀我府邸,大不了……我這老骨頭就與你們同歸於盡!」任敏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強加罪名?即便有人強加罪名給你,那也是刀詈司所為,任將軍可弄清楚了,南大帥從不沾刀詈司這等污流,」單修遠從衣袖內取出一封信鷹傳文交給任敏,

  「自己看看吧,安明城主屍身已在你府里尋到,死前化作行屍,留下的眾將士,也從你府上發現地窖,飼養魔教蟲獸,危害安明城附近的百姓已是大罪,更是殘害安明城主,當今國舅陸安明,任敏!你有幾個腦袋夠用來砍的?」


  「這都是……都是刀詈司的嫁禍,我從未做過這些!」任敏瞧著信中所提,塔下蟲獸與被斬殺的陸安明屍身,激動地爭辯起來,「我不會服罪!將來西王大人定會還我公道!」


  「好個嫁禍……既如此,那你就該明白,刀詈司想對付的人是西王,不是你們任家,你若是在此時畏罪潛逃,自己萬劫不復不說,還會讓西王落下把柄,到時幾個親王藉此發兵,西王該如何抵擋?」


  單修遠說得任敏垂頭,眼中不經意間露出得逞神色,再道,


  「為今之計,就只有任將軍~~…擔下所有罪責,才能替西王開脫,」單修遠羽扇輕搖,再一指點,「『既為人臣,當護其主』的道理,任將軍應該知曉……這罪責,一定得由你來去擔!」


  「……」任敏啞口無言,緩緩散去周身氣勁,真氣消失之後,那頭烏髮又回到白頭,須臾之間,任敏露出疲態,搖搖晃晃地癱倒在甲板上。


  「來人!將任將軍戴上鐐銬,換個籠子……」單修遠吩咐下去,又對任敏作揖,道,「任將軍只得委屈一下了,你身上尚有屍毒未盡,不得放你隨意走動……」


  任敏喘息間,連忙再食一株從葯園內帶出的鬼針草,凝神打坐起來。


  「單主簿!」


  這時徐朗從船隊最前方的艦船趕來,行色匆匆,還未到單修遠身前,就喊道,「你見多識廣,快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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